我至今都记得去年夏天在小区附近洛克公园打球的那个下午,38度的天，塑胶场地被晒得软乎乎的，连风刮过来都带着热浪，我们散客拼的队缺一个人，正站在场边擦汗的时候，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库里球衣的大哥走过来，操着一口东北口音问：“老弟，缺人不？加我一个呗？” 我抬头第一眼就看见他左边的袖子空荡荡的，顺着胳膊晃了晃，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没等我说话，同行的球友已经忙不迭点头：“来啊哥，就等你了。”那场球我们打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最后赢的时候，我坐在场边灌冰可乐，才反应过来：刚才把我晃得摔了个屁股蹲、连续投进三个压哨三分、抢篮板比1米85的我跳得还高的大哥，真的只有一只右手。
球场上那个单手跳投的大哥，是我见过最飒的“普通人”
那天散场之后我特意凑过去和大哥聊天,才知道他姓周，今年42岁，家就在附近的小区住，每周二、四、六都会来球馆打球，已经坚持了5年。 老周的左手是28岁那年在工地出事故没的，他说刚出事那两年，他连家门都不愿意出，以前他是厂里的篮球主力，每场比赛都要拿最高分的那种，突然少了一只手，别说打球，连吃饭穿衣服都要重新学。“那时候我天天在家躺着看以前打球的视频，边看边哭，觉得后半辈子就这么废了。”老周边说边转了转手里的篮球，他的右手掌特别厚，指关节上全是老茧，虎口的位置还有一道很深的疤。 改变他的是2019年刷到的独臂少年张家城的打球视频，“我看着那个小孩只有一只左手，运球比我两只手都溜，突然就扇了自己一巴掌，人家十几岁的小孩都能站起来，我一个大老爷们凭啥窝在家里？” 最开始练运球的时候，老周的右手磨得全是水泡，破了长，长了破，家里的地板上全是他拍球留下的印子，老婆骂他“疯了”，他也不吭声，每天从早上6点练到8点，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才肯停，练了整整一年，他第一次敢来球馆打球，那天他打了20分钟，一个球都没进，但是下场的时候，全场的人都给他鼓掌。 我后来经常在球馆碰到老周，有时候他会带10岁的儿子一起来，小男孩背着个印着奥特曼的篮球包，每次老周投进三分，他都会站在场边跳着喊“爸爸最棒”，有一次我听见小男孩和同学炫耀：“我爸爸只有一只手，但是打球比所有人都厉害，他是我的偶像。”老周站在不远处听见，挠了挠头笑得特别不好意思，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搭在儿子的头上，稳得像山一样。 之前我总觉得，体育是属于健全人的游戏，是属于个子高、跑得快、有天赋的人的游戏，但是认识老周之后我才明白：体育的门槛从来不是身体是否完整，而是你有没有勇气站到那片场地上，你少了一只手又怎么样？只要你敢拍球，敢跑，敢投，你就比那些站在场边只会说“我不行”的人，强一百倍。
那些单手站上世界舞台的人，把“不可能”活成了“我可以”
老周的偶像张家城,我之前在网上看过他的无数个视频，这个5岁就因为意外失去右臂的广东少年，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时候，才13岁，视频里的他穿着校服，在小区的球场上运球、变向、跳投，动作流畅得根本看不出只有一只手，视频火了之后，易建联特意找他单挑，库里隔着大洋给他送签名球鞋，CBA邀请他去给揭幕战开球，无数人对着他的视频说“我一个两只手的人，打球还不如一个独臂小孩”。 张家城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存在我的备忘录里：“我只有一只手，所以我练运球要比别人多花三倍的时间，别人投100个球，我就投300个，我知道我比别人少一只手，所以我要比别人多拼一百倍。”现在的张家城已经入选了广东省残疾人篮球队，他还在朝着打职业联赛的目标走，说不定哪一天，我们真的能在职业赛场上，看见这个左手握着篮球的少年，投出属于他的制胜一球。 其实不止是民间的爱好者，在职业体育的赛场上，有太多单手创造奇迹的人，东京残奥会乒乓球男子单打TT8级的冠军赵帅，左臂高位截肢，从7岁开始练乒乓球，别人发球可以用一只手抛球一只手打，他只能用唯一的右手先抛球，再快速换握球拍击球，光是这个发球动作，他每天要练几千次，练到胳膊肿得抬不起来，练到抛球的准确率比健全运动员还高，夺冠那天，他用唯一的右手举着国旗绕场跑，国旗被他举得笔直，比很多两只手举旗的人站得都稳。 还有国外那个出生就没有左手的篮球运动员凯文·劳厄，他是NCAA一级联赛历史上第一个独臂球员，当年他申请大学篮球队的时候，无数教练都拒绝了他，说“你少了一只手，根本打不了高水平的比赛”，但是劳厄没有放弃，他每天提前两个小时到球馆训练，别人练100次投篮，他练300次，别人练1小时力量，他练3小时，最后他不仅拿到了NCAA的奖学金，还打进了职业联赛，他在采访里说：“别人总说我少了一只手，所以我做不到，但是我想告诉所有人，你能做到多少事，和你有几只手没关系，和你有多想要有关系。” 我之前看残奥会的时候，总忍不住掉眼泪，不是因为觉得他们可怜，是因为觉得他们太了不起了，命运拿走了他们的一只手，但是他们偏要用剩下的那只手，把命运给的烂牌，打出王炸的效果，我们总说体育的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是在这些单手追梦的人身上，我才明白：更高更快更强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和别人比，是和那个想认输的自己比，是你明明拿到了最糟糕的剧本，还是敢拼尽全力演到最后。
我们每个人，都有过“单手扛住一切”的时刻
单手”从来不是特殊人群的专属，我们这些看起来“双手齐全”的普通人，人生里都有过无数个“单手扛住一切”的时刻。 我上个月点外卖，下雨天，外卖迟到了5分钟，我正有点不耐烦的时候，敲门的是个只有右手的外卖员，他左边的袖子扎在腰带上，右手拎着我的外卖，餐盒外面裹了两层塑料袋，一点水都没洒，他一个劲给我道歉：“不好意思啊姑娘，雨太大了，路上滑，我骑得慢了点，没洒吧？”我赶紧接过来说没事，问他下雨天怎么还出来跑单，他挠挠头笑：“没事，我骑得稳，今天单多，多赚点，下个月我要去参加半程马拉松，得赚点报名费。”后来我翻到他的朋友圈，看见他跑马拉松的照片，脖子上挂着奖牌，用唯一的右手比耶，配速是4分30秒，比我身边很多常年跑步的健全人都快。 我还有个闺蜜，北漂5年，去年她妈妈查出来癌症，她爸爸走得早，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她一个人跑前跑后办住院手续、签手术同意书、给妈妈陪床，每天早上5点起来给妈妈熬汤，单手拎着十斤重的保温桶走一公里去医院，另一只手还要拿着手机回工作消息，那段时间她瘦了整整12斤，之前她连矿泉水瓶都要找别人拧，那段时间她单手扛着半人高的快递上六楼，连气都不喘，她后来和我说：“那段时间我就总想起你说的那个单手打球的大哥，我就想，人家少了一只手都能打球拿分，我这不就是扛点事么，有啥扛不住的。” 你看，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这样的时刻：你没有人可以依靠，没有退路可以退，你只有一只“手”能用，你只能用这一只手拎着生活的重量，一只手撑着往前走，而体育教会我们的，从来不是怎么赢，是怎么在你只有一只手的时候，还敢握紧手里的东西，还敢往前走。
我前几天又去球馆打球,又碰到了老周，他那天穿着儿子给他买的新球衣，手腕上戴着儿子给他买的印着“最佳射手”的护腕，打了一个小时，投进了8个三分，散场的时候他和我说，下个月他要去参加省里的民间篮球联赛，“要是能拿个奖，回来给我儿子当生日礼物。” 我看着他抱着篮球，用右手擦汗的样子，突然就觉得特别感动，这只手可以运球，可以投篮，可以拿奖杯，可以给儿子扎辫子，可以给老婆做饭，可以撑起一个家，可以握住所有想要的东西。 我们总觉得，要拥有很多才能过好这一生，要有健全的身体，要有足够的钱，要有很多人的爱，但是这些单手和生活硬碰硬的人告诉我们：你哪怕只有一只手，只要你愿意握紧，你就能握住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单手握住的，从来不止是篮球，不止是球拍，不止是赛场上的奖杯，是不服输的劲，是想保护的人，是滚烫的人生，是哪怕命运给你再大的刁难，你也敢笑着说“我能行”的勇气。 下次你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去球场上看看那些单手打球的人，去看看残奥会赛场上那些单手奔跑的人，你就会知道：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只要你还愿意握紧手里的那只手，往前走，就总能到你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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