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月的波兰世青赛短道速滑赛场，当17岁的中国小将刘福霖冲过男子1000米决赛的终点线，拿下自己本届赛事的第三枚金牌时，场边穿着中国队红色队服的朴智勋猛地跳了起来，挥着拳头喊得比场上的队员还激动，刘福霖滑到场边第一个扑进他怀里，师徒俩抱着转了好几个圈，朴智勋的羽绒服领口还别着一枚小小的中国国旗徽章，在冰场的灯光下亮得显眼。 这是朴智勋来到中国的第4年，从当年被韩国冰协排挤到连训练冰场都找不到的“边缘运动员”，到如今带领中国青年短道队创下世青赛历史最佳成绩的核心教练，这个35岁的韩国男人，把自己人生的下半场,完完全全扎根在了中国的冰场上。
困在派系牢笼里的天才：他的前半生毁在韩国体育的偏见里
很多人不知道，朴智勋曾经也是韩国短道速滑界公认的“天才少年”，2008年世青赛，19岁的他拿下了男子1500米金牌和全能亚军，当时的韩国媒体都喊他“未来的冬奥会冠军候选人”，连当时的国家队主教练都公开说“朴智勋是下一个安贤洙”。 可这份天赋，在韩国体育界根深蒂固的派系斗争面前，一文不值，我之前采访过一位在韩国短道队待过的华裔运动员，他跟我说过韩国短道队的派系划分有多夸张：从教练到队员，几乎都要站队，两大派系把持着冰协的所有资源，不站队的人，哪怕成绩再好，也拿不到参赛名额。 2014年索契冬奥会选拔赛就是最好的例子，当时朴智勋在所有选拔赛里拿了3个冠军，总积分稳稳排在第二位，按照韩国冰协提前半年公布的选拔规则，积分前两名的男子选手直接获得冬奥会参赛资格，可就在名单公布前一天，冰协突然临时修改规则，说“要优先选拔有国际大赛经验的选手”，硬生生把他的名额给了积分排在第四、属于冰协高层亲信派系的选手。 朴智勋当时拿着积分表去冰协大楼申诉，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保安拦在了外面，后来还收到了冰协的警告：“如果再无理取闹，就取消你所有国内赛事的参赛资格。” 更过分的是2016年的一次队内训练，和他同组的另一个派系的队员，在过弯道的时候故意用冰刀刮他的脚踝，导致他右脚踝粉碎性骨折，整整养了8个月才敢重新上冰，可事后冰协的调查结果却是“正常碰撞，无责”，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给他。 等他康复归队的时候，他的位置早就被别人顶替了，连训练的冰场时段都被排到了凌晨1点到3点，没人给他安排教练，没人给他提供后勤保障，他就自己一个人抱着头盔在空荡的冰场滑，滑到脚伤复发就坐在场边哭，2018年平昌冬奥会，朴智勋连选拔赛的参赛资格都没拿到，他看着曾经成绩不如自己的队友站在领奖台上，当天就提交了退役申请。 我一直觉得，韩国体育界最可笑的地方，就是总喜欢喊“爱国”的口号，却把真正有天赋、愿意为国家拼命的运动员往绝路上逼，朴智勋后来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我为韩国短道拼了12年，断了两次脚踝，连一次代表国家站在冬奥会赛场的机会都没拿到，我不欠韩国体育任何东西。”这句话我特别认同，没有任何一种所谓的“家国绑定”，能要求一个人在被反复伤害之后,还要毫无怨言地付出。
跨越国界的选择：中国冰场给了他第二次体育生命
2019年，已经打算转行做体育老师的朴智勋，接到了朋友的电话，说中国短道速滑队正在招青年队的外籍教练，问他要不要试试。 他当时犹豫了很久，一方面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当过教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当时中韩体育圈因为短道速滑的争议关系很紧张，他怕自己来了会被排斥，可后来他还是买了来中国的机票，用他的话说：“我这辈子除了短道，什么都不会，我不想就这么放弃。” 刚到中国的日子比他想象的顺利太多，他被分到了哈尔滨的青年队训练基地，队里给他配了专门的翻译，安排了独立的宿舍，队员们知道他是韩国来的教练，不仅没有排斥他，还经常带他去吃哈尔滨的烧烤、锅包肉，知道他吃不了辣，每次吃火锅都特意给他点骨汤锅底。 最让他感动的是2020年的一次训练事故，当时他带的14岁的小队员李金恣在过弯道的时候摔了，胳膊摔成了骨折，需要住院做手术，小姑娘的父母在外地打工，赶不过来，朴智勋就天天在医院陪着她，每天早上起来给她煮韩国的海带汤，说“我们韩国人受伤了都喝这个，好得快”，小姑娘怕疼哭，他就给她买冰淇淋，讲自己以前训练受伤的故事逗她开心。 李金恣后来出院回到队里，训练比之前刻苦了好几倍，2022年拿了全国少年短道速滑锦标赛的冠军，领奖的时候第一个就把奖牌挂在了朴智勋的脖子上。 为了能跟队员更好的交流，朴智勋每天晚上都要学两个小时的中文，现在的他，不仅能不用翻译跟队员无障碍交流，还能说一口流利的东北话，跟队员唠嗑的时候会说“你这动作咋整的，跟你说了八百遍了重心压低”，偶尔还会跟队里的教练一起吐槽韩国冰协的奇葩操作。 我2022年去哈尔滨的青训营采访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当时他蹲在冰场边上，给小队员纠正弯道的动作，一个动作反复演示了十多遍，额头上的汗流到眼睛里都没顾得上擦，休息的时候他跟我坐在一起吃冰棍，说自己以前在韩国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能有这么纯粹的训练环境：“在这里没人跟我搞派系，没人针对我，只要我好好教队员，所有人都尊重我，这种感觉真的太好了。” 我当时就觉得，那些总说“外籍教练来中国就是为了捞钱”的人，真的太狭隘了，对于朴智勋这种对短道速滑有执念的人来说，能有一个可以安心做自己热爱的事的地方，比多少钱都重要，中国体育的包容，从来不是说说而已，我们愿意给所有有能力、有诚意的人提供舞台，不管你是什么国籍，什么出身，只要你真心做事,就能得到尊重。
用成绩打破所有质疑：他是中国队的一份子，不是什么“韩籍教练”
朴智勋刚来中国的时候，其实也受到过很多质疑，有人说“我们自己的教练不够多吗，为什么要找个韩国人”，还有韩国的媒体骂他是“叛徒”“卖国贼”，甚至他在韩国的家人都受到了网暴，有人往他家里寄恐吓信，骂他的父母“养了个卖国的儿子”。 面对这些质疑，朴智勋从来没有辩解过，他只是闷头带队员训练，用成绩打所有人的脸。 2023年世青赛，他带领的中国青年短道速滑队拿下了6金2银1铜的成绩，创下了中国队参加世青赛以来的历史最好成绩，其中他带了3年的刘福霖一人拿下3枚金牌，成为本届世青赛的“三金王”，赛后采访的时候刘福霖说：“朴教练比我爸妈还了解我的身体状态，我每次训练哪里不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没有他就没有我今天的成绩。” 升国旗的时候，朴智勋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跟着音乐一起唱中国国歌，虽然发音不太标准，但是他唱得特别认真，那个画面后来上了热搜，很多网友都说“看哭了”。 面对韩国媒体的质疑，朴智勋后来在自己的ins上发了长文回应：“我在韩国的时候，短道速滑对我来说是一份随时可能丢的工作，我每天想的不是怎么提高成绩，是怎么才能不被排挤，但是在中国，短道是我的事业，我带的队员信任我，队里的领导尊重我，我靠自己的努力过上了想要的生活，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那些骂我的人，不如先问问当年韩国冰协是怎么对我的。” 现在的朴智勋，已经在哈尔滨买了房子，娶了一个中国朝鲜族的姑娘，去年生了个可爱的女儿，女儿的户口上的是中国国籍，他说以后等女儿长大了，也要让她练短道速滑，代表中国队参加比赛。 我特别认同他说的一句话：“忠诚从来不是绑定在国籍上的，我现在是中国队的教练，我的责任就是带中国队拿金牌，我对得起给我发工资的人，对得起信任我的队员，这就够了。”那些动不动就拿国籍说事的人，其实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责任，朴智勋现在每天待在冰场的时间超过10个小时，队员的训练计划他一个一个写，队员的伤病他一个一个记，他为中国短道速滑做出的贡献，比那些躲在键盘后面骂他的人多一万倍,他配得上所有人的尊重。
我们需要更多“朴智勋式”的体育人
其实不止朴智勋，这些年我们引进了很多优秀的外籍体育人才，比如之前的短道速滑教练安贤洙，比如自由式滑雪的教练达斯汀，还有很多各个项目的外籍教练和运动员，他们都为中国体育的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但总有一些人，一看到“外籍”两个字就开始跳脚，说什么“我们中国人不需要外国人来教”“归化就是不爱国”，我觉得这种想法真的太狭隘了，当年我们国家乒乓球水平高的时候，有很多优秀的乒乓球教练去国外执教，帮助其他国家提高乒乓球水平，人家都喊我们“乒乓大使”，觉得这是体育交流的好事，怎么到了我们引进优秀人才的时候，就变成了“崇洋媚外”呢？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对立，是交流，是共同进步，我们引进外籍教练和运动员，不是因为我们自己不行，是因为我们愿意学习别人的长处，愿意用更开放的心态去发展项目，就拿短道速滑来说，韩国在这个项目上确实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训练方法，朴智勋带来的弯道技术和体能训练方法，让我们的青年队员的成绩提高了一大截，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我之前在青训营问过朴智勋，以后有没有打算回韩国，他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的家就在中国，我的队员也在中国，我哪里都不去，我还要带着我的队员拿2026年米兰冬奥会的金牌呢。” 那天我离开冰场的时候，刚好赶上小队员们下训，一群十几岁的小孩围着朴智勋，吵着让他请吃冰淇淋，朴智勋笑着揉了揉身边小队员的头，说“走走走，今天赢了训练赛，都请”，一群人闹哄哄地往外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特别暖。 朴智勋的故事，其实就是中国体育开放包容的最好缩影，我们从来不排外，只要你是真心为中国体育好，只要你有能力，我们就愿意给你舞台，给你尊重，给你归属感，冰面是冷的，但人心是暖的，国界是人为划定的，但对体育的热爱是没有国界的，希望未来我们能有更多像朴智勋这样的“筑梦人”，也希望那些被偏见伤害过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冰场。（全文2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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