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环法上海绕圈赛,我挤在南京东路的护栏边,36度的太阳晒得我满头是汗,手里举着印着萨甘头像的应援牌站了快两个小时,脚都麻了也不敢挪地方——就怕错过他经过的那几十秒,直到弯道处冲出来那道熟悉的彩虹衫身影,他居然双手脱把对着观众区比了个鬼脸,还伸手接住了车迷扔过去的玩偶塞在骑行服口袋里,我身边的男女老少扯着嗓子喊“萨甘!萨甘!”的声音快盖过了赛事广播,那瞬间我突然明白:整个公路车坛近20年,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哪怕完全不关注自行车的人看一眼也会记住的车手。
小镇野小子的起点:他的热爱,从来没掺杂功利
很多人说萨甘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起点和我们身边每一个爱乱跑的小孩没有任何区别。
萨甘出生在斯洛伐克日利纳市郊的一个普通小镇,爸爸是开杂货店的小老板,妈妈是小学老师,小时候的他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问题小孩”:上课坐不住,下课就翻围墙跑出去瞎晃,成绩常年在及格线边缘徘徊,老师找家长谈话的次数多到他爸妈都懒得去,12岁生日那年,他爸实在拗不过他要骑车的要求,给他买了一辆二手的山地车,自此之后他更是彻底“野”了:每天放了学就扎进小镇后面的山林道里,摔得膝盖、胳膊全是血痂,回家第一件事不是喊疼,是先把自己的车擦得干干净净。
16岁那年他报名参加斯洛伐克全国青年山地赛,现场所有参赛选手都穿着专业队服、锁鞋,连头盔都是定制款,只有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脚上蹬着普通的运动鞋,背着个破背包就来了,赛前好多人以为他是走错场地的观众,结果他硬生生把所有专业队的选手甩在后面,拿了冠军,赛后记者举着话筒问他“你是不是从小就立志当职业车手?”,他挠挠头笑得一脸傻气:“我就是觉得骑得快很好玩,比上课有意思多了。”
后来他被洲际队选中转攻公路车,刚进队的时候英语不好,和队友沟通全靠比划,队里安排的语言课他上了两次就逃,却每天最早到训练场、最晚走,队友收工之后去酒吧聚会,他蹲在车库里擦自己的车,我之前看过他早期队友的采访,说那时候萨甘包里永远装着能量棒,一天能骑8个小时,骑到太阳落山了还不想回来,问他累不累,他说“风刮在脸上的感觉那么舒服,怎么会累?”
把“不可能”变成常规操作:你看到的“天赋异禀”,全是拼出来的
只要稍微了解公路车的人,都知道萨甘的战绩有多离谱:连续三年拿到公路车世锦赛冠军,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做到三连庄的车手,只有世锦赛冠军才能穿的彩虹衫,他光明正大穿了三年;环法开赛11年,拿了7次象征冲刺王的绿衫,职业生涯一共拿到121个世巡赛胜场,这个数字放到现在的95后、00后车手里,没人敢说能追上。
很多人张口就说“萨甘就是天赋好,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我看过2015年里士满世锦赛的慢镜头回放,又翻到了他训练师曝光的训练日志,才懂哪有什么天生的赢家,不过是别人拼尽全力的时候,你只看到了他站在领奖台的那几秒。
2015年那场世锦赛是所有车迷心里的“封神名场面”:最后300米冲刺,旁边的选手为了抢位置故意把他往路边挤,他半个车轮都已经悬在排水沟上面,稍微晃一下就会连人带车摔出去,结果他居然硬生生把车掰了回来,脚下蹬车的频率一点没降,最后反超两个对手拿了冠军,当时解说员喊到嗓子都哑了,说“我解说了20年自行车,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救回车还能赢的”,后来有运动学家分析过他当时的动作,说他的核心力量得是普通职业车手的1.5倍才能做到,而这份核心力量,是他每天训练结束之后再加练2小时平板支撑、深蹲练出来的。
他的训练日志曝光的时候我特别震撼:冬训期的斯洛伐克气温最低到零下10度,他每天早上7点出门骑车,最少骑200公里,裹着防风服骑到浑身冒热气,眼睫毛上都结着冰碴子也不休息;为了练爬坡,他在阿尔卑斯山里连续待了一个月,每天骑完30公里的陡坡,还要再跑5公里练耐力,我当时在自己的车友群里发了这份日志,好多平时喊着“我没有萨甘的天赋所以骑不快”的朋友都闭嘴了,你看,大部分人努力的程度,根本到不了要拼天赋的地步,萨甘自己也在采访里说过:“我确实比有些人协调一点,但如果我每天只骑1个小时,我不可能拿冠军。”
我们爱萨甘,从来不止是爱他拿冠军
如果只是成绩好,萨甘不会有这么多跨圈的粉丝,我们爱他,从来都是爱他身上那股子没被职业体育磨掉的“人味”。
他从来没有什么“世界冠军”的架子:赢了比赛会在领奖台上跳兔子舞,会穿恐龙服参加热身赛逗车迷开心,看到路边的小朋友追着车跑,会特意慢下来把自己的骑行手套摘下来递过去;2017年环法有个狂热的车迷冲过护栏要签名,差点被安保按在地上,萨甘赶紧停下来摆手说“没关系”,给人签了名还拍了合照才继续比赛;2020年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他拍卖了三辆自己拿过世巡赛冠军的战车,筹了120万欧元全部捐给斯洛伐克的医院买呼吸机,后来还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给贫困地区的小孩送自行车。
我身边就有被萨甘影响改变了人生的朋友,我发小阿凯2019年才入坑骑行,攒了半年工资买了第一辆公路车,脑子一热就要骑318川藏线,结果刚到康定就摔了,胳膊缝了7针,坐在路边哭着给我打电话说要把车卖了,再也不骑了,我当时给他发了萨甘2018年环法摔车的纪录片:那次萨甘摔得锁骨骨折,疼的脸都白了,还咬着牙坚持骑了3天,最后实在抬不起胳膊握车把才退赛,退赛的时候对着镜头比了个心,说“没关系,明年我还来”,阿凯看完沉默了半小时,当天就把绷带缠紧了,慢慢骑,摔了就停两天养伤,养好了再走,花了28天终于骑到了拉萨。
现在阿凯在苏州开了一家儿童骑行俱乐部,墙上贴满了萨甘的海报,每次带小朋友上第一节课,他都会说:“骑车首先要开心,其次才是赢,摔了没关系,爬起来继续骑就好,这是一个叫萨甘的车手教我的。”去年萨甘来中国参加黄山山地车公开赛,阿凯特意飞过去当志愿者,回来跟我说,萨甘赛前和业余选手一起热身,有人找他签名他从来没拒绝过,有个7岁的小车友把自己画的萨甘的画送给他,他当场就贴在了自己的车把上,骑完全程都没撕。
我一直觉得,体育明星最大的价值从来不是领奖台上的那几秒高光,而是他能把力量传递给多少普通人,萨甘显然做到了,他让很多像阿凯这样的普通人明白,骑车不需要你有多好的天赋,不需要你拿多少奖,只要你跨上单车的时候觉得开心,你摔倒了还愿意爬起来继续走,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走下神坛的萨甘,依然是车坛最亮的光
2023年萨甘宣布结束自己的公路车职业生涯,转项参加山地车比赛,当时好多人在网上说“萨甘老了,巅峰不在了,只能去玩山地刷存在感”,我看到这些话只觉得可笑,这些人从来没懂过萨甘。
他在退役发布会上说:“我12岁第一次骑的就是山地车,我现在只是回到了我出发的地方而已,我骑车不是为了一直当第一,是因为我坐在车上就开心,要是哪天我骑车不开心了,我才会真的退役。”去年的黄山山地赛,他本来一直领先,半路上看到一个年轻选手摔了,腿被划了好长一道口子,他直接停下来扶人,还把自己带的急救包给了对方,最后只拿了第五名,赛后采访他说“名次不重要,那个小伙子摔得很重,人没事才最重要”。
现在我那辆骑了5年的公路车把上,还贴着2019年上海赛我挤了半小时拿到的萨甘的签名,每次骑长距离爬不动坡的时候,我就摸一下那个签名,想起那个在斯洛伐克小镇林道里摔得浑身是伤还笑得一脸灿烂的野小子,想起他站在领奖台上跳兔子舞的样子,就觉得腿上又有劲儿了。
萨甘今年已经34岁了,我们以后可能很难再看到他站在世巡赛的最高领奖台上,也很难再看到他穿着彩虹衫冲线的样子,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是我们这代车迷心里的“活传奇”,他从来没有立过什么“完美战神”的人设,他会摔车,会输比赛,会搞怪,会看到别人受伤就停下来帮忙,他用自己的前半生告诉我们:热爱从来不需要什么门槛,不需要你有多专业的设备,不需要你有多厉害的成绩,只要你永远对自己喜欢的事保持赤诚,永远把快乐和善良放在输赢前面,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
这就是我们永远爱萨甘的原因,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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