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收拾家里的旧柜子,我翻出了压在最底下的一张泛黄海报:画面上的男人留着灿烂的金发,整个人像箭一样俯冲向地面,球衣上的西德队18号印得鲜亮,边角还留着我爸当年用钢笔写的小字——“1990年6月24日,克林斯曼绝杀荷兰,我也要考上北京的大学”,看着这张皱巴巴的海报我突然反应过来,“金色轰炸机”这五个字,对很多人来说从来不是一个遥远的足坛传奇外号,而是刻在青春里、长在生活里的热血符号。
1990年的亚平宁热风,吹醒了一代人的足球梦
现在很多00后球迷可能不知道“金色轰炸机”的由来,这个外号属于尤尔根·克林斯曼,上世纪90年代足坛最有冲击力的前锋之一,因为留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头球能力极强,进球后总喜欢做张开双臂俯冲的庆祝动作,才被球迷送了这个充满力量感的外号。 我第一次对这个名字有实感,是初中的时候听我爸讲他17岁的故事,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我爸还在上高二,学校宿舍晚上10点准时拉电闸,宿管大爷管得严,根本不给熬夜看球的机会,那年西德对阵荷兰的1/8决赛开赛前,我爸攒了半个月的饭票,换来了小卖部老板的同意,带着三个同学挤在小卖部那台12寸的黑白电视前蹲比赛。 “那天站了整整90分钟,汗把后背都湿透了,但是看到克林斯曼那个鱼跃冲顶进球的时候,整个小卖部的人都在喊,我甚至觉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我们的声音。”我爸说,他当时看着屏幕里那个金发球员张开双臂俯冲的样子,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当场就拍着柜台跟老板说,“这个人以后就是我偶像了”。 后来的事我听我爸讲了无数次:他把每一期《足球俱乐部》里克林斯曼的报道都剪下来贴在笔记本里,把海报贴在书桌边,模拟考砸了就盯着海报看,告诉自己“克林斯曼被后卫铲得滚三米都能爬起来继续冲,我考砸一次算什么”,去北京上大学的第一天,他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工体旁边的体育用品店,花了半个月生活费买了件印着18号的西德队球衣,那件球衣现在还挂在我家衣柜的最上层,领口都洗得松垮了,我爸还是宝贝得不行。 我之前刷到过不少年轻球迷的评论,说我们这帮怀念老球星的人是“滤镜太厚”,把普通球员吹成了神,但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那个年代没有社交网络,没有精心打造的球星人设,我们喜欢一个球员,真的就是喜欢他在球场上跑起来的那股劲,这种喜欢是和自己的青春绑在一起的——你看着他在球场上拼,就觉得自己生活里的坎也能跨过去,这种真实的共鸣,从来不是什么滤镜。
从球员到教练,他把“足球不是只有赢”的道理讲给所有人听
球员时代的克林斯曼拿过世界杯冠军、意甲冠军、欧洲杯亚军,几乎拿遍了一个球员能拿的所有荣誉,很多人以为他退役之后要么当个豪门教练拿高薪,要么干脆隐居享受生活,可他偏不,他走了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 2004年克林斯曼接下德国队主教练的帅位的时候,德国足球正处在最低谷:2004年欧洲杯小组赛都没出线,全队平均年龄偏大,踢法死板沉闷,没人相信这支球队能在2006年本土世界杯拿出好成绩,可克林斯曼一上任就干了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他把队里的老将大半换了下去,招了一群20岁出头的年轻球员,甚至公开说“我不要只会防守的球员,我要我的队员跑起来,踢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2006年那支平均年龄只有24岁的德国队,踢着大开大合的攻势足球,一路冲到了半决赛,虽然最后加时赛输给了意大利,但所有球迷都记住了那支满脸笑容、敢冲敢拼的青春战车,也记住了那个哪怕输了球也会笑着上去拥抱球员的金发教练。 我身边的朋友大刘,就是那年被克林斯曼圈粉的,大刘是个程序员,2006年刚高考完,因为长期复习久坐得了腰间盘突出,医生说他再不运动就要动手术,他当时整个人都蔫了,每天躺在家里不想动,那天陪他爸看德国队的比赛,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场边的克林斯曼:“我当时就觉得这个教练太不一样了,别的教练输了球都摔矿泉水瓶,他输了球还上去摸球员的头,笑着跟他们说话,我那时候突然觉得,好像不是所有事都必须赢才有意义。” 第二天大刘就报了家附近的足球兴趣班,从颠球都不会的小白开始学,大学的时候进了院队,毕业后来到我们城市工作,还牵头组建了小区的业余足球队,现在他是我们市业余足球联赛的发起人,联赛已经办了三届,有26支队伍参赛,队员里有老师、外卖员、医生、开水果店的老板,全是和足球毫无关系的普通人。 去年克林斯曼来我们城市参加青少年足球推广活动,大刘托了好多关系,终于请到克林斯曼来我们业余联赛的开幕式开球,那天大刘站在克林斯曼旁边,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克林斯曼拍着他的肩膀说:“业余足球不需要记胜负,记得跑的时候开心就好。”这句话大刘现在还贴在球队的更衣室墙上,他现在每周六都在小区球场免费教10岁以下的小朋友踢球,自己掏腰包买水买装备,从来不收一分钱。 我之前问过大刘,费这么大劲办联赛、教小孩踢球图什么?他说:“当年克林斯曼让我知道,足球不是只有职业球员能踢,普通人哪怕踢得不好,也能在球场上找到快乐,我就是想把这份快乐传给更多人而已。” 其实足坛的传奇球星不少,但我最佩服的还是克林斯曼,很多人退役之后要么忙着走穴捞钱,要么一头钻进顶级联赛的名利场里,很少有人愿意低下头看看普通人的足球场,但克林斯曼从当教练的时候就说,足球的根基从来不是世界杯的奖杯,而是每一个愿意在下班之后跑两步的普通人,是每一个追着足球跑的小孩,我觉得这才是真的懂足球的人,奖杯是足球的皇冠,可普通人脚边那个磨掉皮的足球,才是足球的根。
飞过三十多年的“金色轰炸机”,教会我们的从来不是赢球,是敢冲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的时候,我爸把压箱底的那件18号西德球衣翻了出来,虽然他现在发福了,球衣穿在身上紧绷绷的,他还是天天穿着晃悠,逢人就说这是自己当年的“战衣”,后来我们小区搞中老年足球友谊赛,要求50岁以上才能报名,我爸今年54,膝盖长了骨刺,平时爬三楼都要歇一会,居然偷偷报了名。 我和我妈当时都劝他别去,万一摔了得不偿失,他梗着脖子说:“我年轻的时候就想穿这件球衣踢场比赛,现在老了还能跑,怎么就不能圆个梦?”比赛那天我特意去现场看了,我爸踢了12分钟,跑的满头大汗,全程没碰到几次球,最后队友传了个高球给他,他居然真的跳起来争顶,虽然球偏出了老远,他落地的时候还特意做了个俯冲的庆祝动作,差点闪到腰,下场的时候脸都红了,还得意的跟我说:“怎么样,你爸我这个金色轰炸机的姿态还标准吧?” 那天我看着我爸满头汗的样子,突然就懂了为什么这么多人过去三十年了还在怀念克林斯曼,我们怀念的哪里是那个遥远的球星啊,我们怀念的是那个看着他的进球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跨过去的年轻的自己,是那种永远敢往前冲的劲。 我05年的表妹上次来我家,看到我爸的那张旧海报,问我这个金发帅哥是谁,我给她看了1990年克林斯曼的进球集锦,她当场就说要学踢球,现在已经在大刘的少年兴趣班里学了半年,上次少年联赛还进了两个球,庆祝动作就是学的克林斯曼的俯冲,她还说以后要当“女版金色轰炸机”。 前几天我刷到克林斯曼的采访,今年他已经59岁了,还是每天早上都要踢半个小时球,他说:“我只要还能跑,就不会离开足球场,进球的快感,不管你是18岁还是58岁,都是一样的。”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躺平”,说努力没用,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想起克林斯曼,想起他被后卫铲得滚出去好几米,爬起来拍掉衣服上的灰就继续往前冲的样子;想起我爸50多岁了,带着骨刺还要在球场上跳起来头球的样子;想起大刘从一个腰间盘突出的宅男,变成现在带着几百个普通人踢球的联赛组织者的样子。 哪有什么天生的赢家啊?所谓的“金色轰炸机”,从来不是说你要拿多少冠军,进多少球,而是你不管多大年纪,不管处在什么位置,哪怕知道自己可能赢不了,也敢抬头往前冲,哪怕摔了,爬起来拍拍灰,接着跑就是了。
现在再看“金色轰炸机”这五个字,早就不是尤尔根·克林斯曼一个人的外号了,它是1990年挤在小卖部里看黑白电视的少年的青春,是2006年被青春风暴打动的年轻人的动力,是现在还在业余球场上跑的普通人的精神符号,是每一个敢往前冲的人的勋章。 只要还有人记得那道俯冲的金发,只要还有人愿意追着足球跑起来,金色轰炸机就永远不会退役。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