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体育短视频的人,大概率都刷到过那个站在亚冠赛场边，穿着洗得发白的训练服，嗓子喊到沙哑的中年男人，他就是张功，本赛季带着升班马四川九牛闯进亚冠小组赛，还接连斩落浦项制铁、战平济州联的“草根教头”，要知道就在三年前，他带的这支球队还在中乙联赛挣扎，连个固定的训练基地都没有，球员的工资都经常拖三个月发，没人能想到，这支别人眼里的“中甲炮灰队”，能在亚洲顶级赛场上打出让全中国球迷热血沸腾的战绩，而把这一切变成现实的张功，从来都不是什么天选之子，他只是个把“好好踢球”四个字刻进骨子里的普通人。
站在亚冠客场的草皮上，他兜里还揣着三年前的中乙战术本
今年3月四川九牛去日本踢横滨水手的客场,赛前踩场的时候，张功掏矿泉水的时候带出来个皱巴巴的蓝色封皮本子，边上的翻译捡起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封面上写着“2021中乙，四川九牛冲甲记录”，里面纸页都翻得起毛了，前半本是密密麻麻的战术图，每一个对手的站位、球员的优缺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着，后半本记的全是杂事：“3号赵和靖母亲生日，队里准备个蛋糕”“17号闵俊麟腰伤，训练量减30%”“这个月工资晚发，下午挨个找球员聊天，别让大家慌”。
后来记者问他为啥出国打比赛还带这么旧的本子,他挠挠头笑：“习惯了，没事翻两下，提醒自己当初是怎么过来的，别刚吃了两天饱饭就忘了本。”
我见过太多职业足球圈的人,稍微做出点成绩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草根履历全抹掉，开口就是欧洲先进理念，闭口就是国际足球趋势，仿佛自己从来没在国内的泥地里摸爬滚打过，但张功不一样，他知道自己的根在哪：他球员时代最高光的时刻也不过是在中甲踢过主力，退役之后从青训教练做起，带过业余队、中乙队，见过太多球员因为欠薪被迫退役，见过太多球队因为没钱中途解散，他知道自己带的这批四川九牛的球员，不是什么天价转会费挖来的国脚，都是从低级别联赛一场一场拼出来的普通人，那些写在旧本子上的、摸爬滚打攒出来的经验，比花几十万买来的欧洲战术报告有用一万倍。
中国足球最缺的从来都不是先进理念,是愿意沉下心来，针对自己的球员找合适的路的人，我们总说要“接轨国际”，但连自己的球员吃不吃得惯西餐、能不能扛得住一周双赛的强度都不知道，谈什么接轨？张功的旧本子里，藏的才是中国足球最该走的路：接地气，知冷暖，记得出发时为什么要走。
骂球员骂上热搜的背后，是他最懂“普通人踢球的那点心气”
2022年中甲联赛,四川九牛踢南通支云，最后10分钟领先一球，结果球员注意力不集中被连扳两个，输了比赛，赛后张功在更衣室发火的视频流了出来，他指着球员骂：“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觉得混到中甲就了不起了？不想踢就滚，我张功的队里不养混工资的！”当时网上骂声一片，说他“没素质”“不配当职业教练”，甚至有人跑到足协官网举报他“体罚羞辱球员”。
但很少有人知道,那天骂完之后，他单独留了19岁的小将周子恒，周子恒那场比赛首发出场，三次绝佳机会都没把握住，赛后躲在更衣室角落哭，张功骂完所有人，转身去食堂拿了两个卤蛋塞给他，说“我刚才骂的是那些出工不出力的，你是没经验，我都看在眼里，哭啥？回去好好练，下次进球了我请你吃火锅”，后来周子恒在今年亚冠对阵浦项制铁的比赛里打进了制胜球，赛后采访的时候，他举着球衣对着镜头喊“这个球献给张导”，说自己现在踢完比赛还是会跟张功一起去吃路边的火锅，张功每次都把最嫩的毛肚都夹给他。
还有个细节我印象很深：去年队里的老球员王楚过生日，张功给他准备的礼物是一双自己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限量版球鞋，王楚年轻的时候留洋法国，受过不少伤，之前的球鞋磨脚，每次训练完脚踝都红一片，张功记了大半年，托了好几个朋友才抢到合适的码数，王楚收到鞋的时候红了眼，说“我踢了十几年球，从来没有教练把我的这点小事记这么久”。
很多人说张功太“江湖气”，不够职业，但在我看来，这种“江湖气”才是现在中国职业足球最缺的东西，我们的球员不是欧洲那些年薪百万欧元的职业球员，他们很多人都是从小地方出来，踢了十几年球就为了混一口饭吃，你跟他讲什么“足球哲学”“战术体系”他可能听不懂，但你跟他说“我把你当兄弟，你好好拼，我不会亏待你”，他能给你卖命，张功从来不会端着教练的架子，他知道这些球员要的不是高高在上的指导，是实打实的尊重，是你真的把他的难处放在心上，他才会把你的战术放在心上。
当中甲队踢亚冠被嘲“去送分”，他带着小伙子们拼出了两胜日韩球队的战绩
今年亚冠附加赛打浦项制铁之前,各路媒体的预测清一色是“浦项制铁至少净胜3球”，甚至有国内媒体说“中甲队踢亚冠就是去丢人的，还不如退赛”，张功赛前什么都没说，就给每个球员发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的不是战术要求，是“你爸妈在电视前看着你呢，别让他们觉得你踢了十几年球是闹着玩”。
那场比赛四川九牛全场跑了116公里,比对手多了整整8公里，防守球员平均每个人都铲断了5次，好多人最后腿都抽了筋还在跑，最后周子恒在第87分钟打进了绝杀球，全场沸腾，球员们围着张功跳的时候，他自己背过身去擦眼泪，没人知道那天他爸刚在老家做完心脏手术，他怕影响球员状态，一个字都没跟队里说，直到比赛结束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后来客场打横滨水手,对手是去年的J联赛冠军，首发阵容身价是四川九牛的10倍，所有人都觉得要输5个以上，结果四川九牛全场压着对手打了20分钟，还打了两次门柱，最后只是0:1小负，日本的《足球报》都评价说“这支中国球队的拼劲让人敬佩，他们的教练把每一个球员的能力都发挥到了极致”，现在四川九牛在亚冠小组赛里排名第二，大概率能出线，之前嘲讽他们“去送分”的人，现在都改口叫他们“亚冠黑马”。
我看球这么多年,最烦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中国球员本来就不如日韩，输了很正常”，是啊，我们的青训不如人家，我们的联赛不如人家，我们的投入不如人家，但这就应该是我们认输的理由吗？张功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只要你愿意拼，愿意把所有的劲都往一处使，中甲球队也能赢K联赛冠军，也能跟J联赛冠军掰手腕，中国足球这么多年之所以一直不行，不是因为球员能力差，是从上到下都习惯了“认输”，还没踢就觉得自己要输，那怎么可能赢？张功的球队赢的不是什么技术，赢的就是那股“我就是不服”的心气。
别捧杀也别骂杀，中国足球需要更多“张功式的普通人”
去年四川九牛冲超成功之后,有中超豪门开了300万年薪挖他，他直接拒绝了，说“我来的时候这个队连个正经训练场都没有，球员跟着我吃了三年苦，冬天训练连热水澡都不能保证，现在刚有点起色我就走，我还是人吗？”
现在他还租住在俱乐部附近的老小区里,每个月房租2000块，每天骑个旧电动车去训练场，路上遇到球迷还会停下来聊两句，上次有人拍了他骑电动车去买包子的视频发网上，他自己在评论区回复：“小区门口的包子馅多，比俱乐部食堂的好吃，开车太堵，电动车方便。”他现在每个月的工资还不到10万，大部分都寄回家里给爸妈治病，剩下的都拿来给队里的年轻球员买营养品，上次队里有个年轻球员家里出事要花钱，他二话没说转了5万过去，连欠条都没让打。
现在很多人开始把张功捧成“中国足球的救星”，我倒觉得没必要，张功从来都不是什么救星，他就是个普通的足球人，一辈子就想好好踢球，好好带球队，中国足球从来都不需要什么“救星”，需要的是千千万万个像张功这样的普通人：愿意在低级别联赛熬十几年，愿意把球员当兄弟，愿意为了赢球拼尽全力，不搞虚的，不玩花的，就认脚下的草皮，认身边的人，认看台上的球迷。
我们总在找中国足球的出路,一会要学巴西，一会要学德国，其实出路就在这些普通人身上，当我们有一百个、一千个张功这样的教练，愿意沉下心来带低级别球队，愿意认真对待每一个年轻球员，愿意为了一场球拼到最后一秒的时候，中国足球自然就好起来了。
前几天张功接受采访,记者问他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他说“先把今年的中超保级了，然后亚冠争取进个八强，要是能有更多的小孩看了我们的比赛愿意去踢球，那就更好了”，你看，他的目标从来都不宏大，都是实打实的小事，我想，中国足球的希望，从来都不在什么远大的规划里，不在什么天价的外教身上，就在张功兜里那本皱巴巴的战术本里，在他给小将塞的卤蛋里，在他骑电动车去买包子的路上，在每一个普通人愿意为了足球拼尽全力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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