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世界羽联(BWF)官方公布了新周期的改革方案,三条核心内容刚放出来就刷遍了国内羽毛球爱好者的朋友圈:一是超级100赛、挑战赛等低级别职业赛事奖金平均提升75%,单站最低冠军奖金从1万美元涨到1.75万美元;二是正式打通全球业余赛事积分体系和职业赛事准入通道,各地区业余积分排名前10的选手可以直接申请低级别职业赛外卡;三是残疾人羽毛球积分赛下沉至各国城市级业余赛,获奖选手可直接累积残奥会资格积分。
我当时正蹲在家楼下球馆的休息椅上擦汗,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旁边正在给球友递热姜茶的张叔凑过来扫了一眼,突然嗓门就大了:“我前几天就跟你们说这个事!以后咱们球馆的小孩,真有机会跟安赛龙同场打球了!”那瞬间我突然意识到,很多人印象里只会管世界排名、办世锦赛奥运会的BWF,终于把目光从金字塔尖的2%职业选手,转向了支撑起整个行业的98%普通爱好者。
在球馆守了12年的张叔:BWF的规则改动,他比国家队选手还先关注
张叔是这个球馆的管理员,今年62岁,退休前是国企的工会干事,儿子年轻的时候练过8年羽毛球,差一步没进省队,现在在球馆开青少年培训班,我来这个球馆打球快5年,每次来都能看见张叔坐在前台的位置,面前摆着个旧笔记本,谁借了羽毛球、哪个场的灯坏了、这周的业余赛报了多少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冬天的时候他会提前半小时把场馆的暖气开好,吧台上永远放着一桶免费的姜茶,夏天他会提前把冰桶装满,给打完球的人递冰毛巾。
他关注BWF的新闻比我们这些年轻球友早得多,前几年BWF调整发球高度规则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把通知打印出来贴在球馆门口,还给每个来打球的人解释:“以后发球不能过腰1.15米,你们别打习惯了到外面比赛被判犯规。”那时候还有球友笑他:“叔,咱们就是打个业余球,人家BWF的规则是管职业选手的,跟咱们有啥关系?”张叔那时候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这次改革的新闻出来,张叔才跟我们说了实话:他儿子之前办培训班,遇到好几个特别有天赋的小孩,但是家长都不愿意让孩子往专业方向走,说“打不出成绩就一辈子废了”,之前国内的业余赛事没有权威认证,小孩打了再多奖,到了专业队也不认,想打职业赛连报名资格都没有,现在BWF的业余积分和职业赛事打通了,只要积分够,业余选手也能拿职业赛外卡,上周有个小孩的家长特意来找张叔的儿子,说之前还在纠结要不要让孩子放弃打球,现在决定让孩子接着练:“就算打不了奥运会,能去职业赛场上跟高手过过招,也不算白练这么多年。”
我特别认同张叔说的一句话:“很多人觉得体育行业的规则都是给顶尖选手定的,其实不对,规则是给所有喜欢这项运动的人定的。”以前我们总觉得BWF远在天边,和我们这些一周打两次球的上班族没关系,但当它的规则改动能让一个10岁的小孩多了一条坚持爱好的路,能让一个普通家长愿意支持孩子的热爱,它就真的落到了实处。
打了8年羽毛球的宝妈阿雯:BWF的残疾人赛事扩容,让她终于敢站到赛场上
阿雯是我去年打本地业余赛认识的球友,今年32岁,是个两岁孩子的妈妈,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有点跛,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她跟我说,她之前只敢跟老公在小区的空地上打球,从来不敢去球馆,怕别人看她的眼光奇怪,第一次来球馆的时候,她特意穿了长运动裤,把左腿的护具遮得严严实实,打了半小时就想走,结果旁边的球友凑过来跟她说:“你网前放球太准了,要不要跟我们搭个混双?”
那之后阿雯就成了球馆的常客,她跑动不如其他人灵活,但是网前手感特别细腻,落点刁得连打了10年球的老球友都接不住,之前我们市的业余赛一直没有残疾人组,阿雯从来没报过名,她说:“我去打普通组,别人让着我我不舒服,不让着我我确实跑不动,去了也是尴尬。”
今年3月,我们市的业余赛第一次设了残疾人羽毛球组,主办方说这是BWF残疾人积分赛下沉的试点站,拿了名次就能积全国残疾人羽毛球积分,够了就能去打国家级的比赛,阿雯报了女子单打,一路打到决赛,最后拿了亚军,上台领奖的时候她哭得话都说不出来,下来跟我说:“我活了32年,第一次拿不是鼓励性质的奖,小时候学校运动会老师都不让我报名,说我不方便,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站在领奖台上。”现在阿雯的运动包上挂着那次比赛的奖牌,夏天的时候她也敢穿短裤打球了,她还报了下半年的省残疾人羽毛球赛,说想试试能不能进国家队,哪怕最后选不上也没关系。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公平从来不是让所有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而是给不同的人都准备好属于自己的跑道,之前BWF把残疾人羽毛球纳入奥运会正式项目的时候,很多人说“关注度那么低,办了也没人看”,但这次把残疾人积分赛下沉到城市业余赛,哪怕只有10个像阿雯这样的人因此敢站到赛场上,这个改革就值了,我们总说体育的魅力是让人找到自我,这份自我不应该只属于身体健康的人,也应该属于每一个想要拿起球拍的人。
刚满18岁的球馆学徒小远:BWF的低级别赛事奖金提升,给了“不被看好”的年轻人一条新路
小远是张叔儿子培训班的助教,今年刚满18岁,练了10年羽毛球,之前在体校的时候成绩一直靠前,但是最后选拔的时候差了两名,没进省队,家里本来给他找了个工厂的工作,让他别打球了,说“打不出名堂养不活自己”,但是小远死活不愿意,就来球馆当助教,一个月赚3000块钱,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练球。
之前他也到处去打业余赛,但是国内的业余赛奖金普遍不高,单打冠军最多也就2000块,有时候去外地打比赛,路费住宿费都要自己掏,打不进前三还要亏钱,我之前跟他聊过,他说他也迷茫过,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总不能打一辈子野球吧,以后还要结婚买房,总不能靠这点工资活着。”
这次BWF把低级别职业赛的奖金涨了75%,还放开了业余选手的报名通道,小远当天就把改革的新闻打印出来贴在了自己宿舍的墙上,还给爸妈拍了照片发过去,现在他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跑5公里练体能,上午带小孩上课,下午自己练4小时球,手上的茧子厚得剪都剪不完,他说他准备明年去打重庆站的超级100赛预选赛,“就算第一轮就输了也没关系,能跟世界排名前100的选手过过招,我这10年球就没白打,要是运气好能赢一两轮,奖金都够我大半年的训练费了。”现在他爸妈也不反对他打球了,周末还会来球馆看他练球,给他带家里做的饭。
我之前看到有人吐槽BWF的这次改革,说“把奖金给低级别选手,纯粹是浪费钱,又出不了成绩”,但我反而觉得这是BWF做的最明智的决定,之前很多家长不愿意让孩子走体育这条路,本质上是这条路的容错率太低了:1000个练球的小孩里,可能只有1个能进国家队,剩下的999个如果打不出来,连基本的生活都保障不了,当低级别职业赛的奖金够一个年轻球员养活自己,当上升通道不止国家队这一条的时候,体育才不会是“少数人的赌局”,才会有更多像小远这样的普通人,敢把热爱当成自己的职业。
真正的好改革,永远是往普通人的方向走
我之前也觉得BWF离我们普通人很远,它的新闻只会在奥运会、世锦赛的时候出现在热搜上,主角永远是林丹、李宗伟、安赛龙、陈雨菲这些站在金字塔尖的选手,直到这次改革出来,我翻了BWF发布的官方报告,上面写着2023年全球羽毛球参与人数已经超过3亿,其中98%都是像你我这样的业余爱好者,过去几十年,BWF把大部分资源都倾斜给了2%的职业选手,现在终于想起来要给98%的普通人铺路了。
上周我去打我们市的业余联赛,主办方已经挂出了BWF认证的牌子,之前打比赛拿了奖最多就是领个球拍或者运动服,现在拿了名次还能积BWF的业余积分,积分够了就能去打全国性的业余赛,我那次跟搭档拿了男双季军,拿着那张印着BWFlogo的积分证书的时候,突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以前总觉得世界羽联是管世界冠军的机构,现在我一个每周打两次球的上班族,也能跟它产生关联,就好像你平时踢小区联赛,积分能算到国际足联的业余等级里,那种被重视的参与感,比拿多少奖品都开心。
那天比赛结束我在观众席看到一个大爷,带着刚上小学的孙子来看球,他跟孙子说:“你好好练球,以后也来打这个比赛,拿了积分就能去跟你喜欢的李诗沣哥哥打球了。”我突然就懂了这项运动的生命力到底在哪:不是奥运会上拿了多少金牌,不是世界排名上有多少中国选手,而是每个小区的空地上都有人打羽毛球,每个球馆里都有挥汗如雨的普通人,每个学球的小孩都知道,哪怕当不了世界冠军,也能在这项运动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和价值。
有人说BWF这次改革是“不务正业”,放着顶级赛事的运营不管,去管业余爱好者的事,但我觉得这才是体育行业该做的事,任何一项运动的根基,从来都不是塔尖的那几个冠军,而是塔底千万个拿着球拍的普通人:是每天守在球馆的张叔,是终于敢站到赛场上的阿雯,是为了梦想拼命练球的小远,是每个下班之后抱着球拍去球馆的你我,这些人不会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但是他们会为了自己喜欢的球员买票看比赛,会送自己的孩子去学羽毛球,会在每一个需要为这项运动发声的时候站出来,这些人,才是羽毛球这项运动真正的基本盘。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制造冠军,而是让更多人在运动里找到快乐、找到自信、找到活着的意义,从这个角度来说,BWF这次的改革,比办十次世锦赛都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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