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3月我去东京陪朋友跑全程马拉松,出发前在存包区附近的临时女更衣室门口，我亲眼看见一个穿荧光跑服的中国台北女选手攥着个黑色纽扣大小的针孔摄像头，红着眼睛喊人拦住正要溜走的中年男人，后来从当地志愿者的口中我才知道，这种事在日本的各类体育赛事里根本不算新鲜，甚至有不少盗摄者专门把体育赛场、训练场当成了“猎场”，本该纯粹的运动场景，早就被这些肮脏的偷窥者凿出了无数见不得光的漏洞。
从赛场到训练场：盗摄的魔爪早就伸进了日本体育的每个角落
我当时在东京马拉松现场遇到的那起盗摄事件,最后处理结果格外让人心寒：那个被抓住的42岁上班族，手机里存了整整6个G的盗摄素材，一半是各大赛事的女选手更衣、拉伸的画面，另一半是观赛席上女球迷的裙底特写，可最终他只被警方拘留了7天，罚款30万日元（约合人民币1.5万元）就被释放了，连赛事方的黑名单都没进，后来我查了相关新闻才发现，这种事在日本体育圈早就成了公开的“顽疾”，几乎所有大众参与度高的运动项目，都逃不过盗摄的魔爪。 最轰动的莫过于2021年东京奥运会期间的志愿者盗摄事件：当时有个负责排球赛事场馆后勤的男性志愿者，偷偷把针孔摄像头装在了女排运动员的公共淋浴间里，前后拍了足足两周才被队员发现，最后这件事居然以“志愿者个人行为”为由草草结案，奥组委只赔了每位受影响的运动员5万日元的精神损失费，连相关的安保漏洞整改都没公示，还有2022年日本乒乓球国家队的训练馆被盗摄事件，有人把摄像头藏在训练馆的空调出风口，连续拍了3个月女队员的日常训练和休息画面，素材流到成人网站之后才被队员的朋友发现，最后查出来盗摄者是个专门靠卖体育选手盗摄素材盈利的“专职从业者”，手里甚至还有不少未成年乒乓球小队员的隐私画面。 就连被日本人视为“精神图腾”的甲子园高中棒球联赛，也早就成了盗摄的重灾区，我认识一个在日本读高中的女生，去年她作为学校啦啦队的成员去甲子园给校队加油，散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当天穿的啦啦队短裙，早就被人偷拍放到了专门的“甲子园盗摄专区”，下面还有不少不堪入目的评论，她报警之后警方查到了上传者，可对方只是删了帖子、赔了她2万日元就了事，甚至连公开道歉都没有，这些年日本的大众体育赛事越来越火，马拉松、城市越野赛、业余排球联赛的参与人数年年涨，可随之而来的就是盗摄案例的逐年攀升，根据日本体育厅2023年公布的调查数据，有超过42%的女性参赛者表示自己在参加公开赛事时遇到过偷拍，有17%的人曾在更衣室、存包区发现过针孔摄像头，这个数字是5年前的3倍还多。
屡禁不止的背后：是灰色产业链和法不责众的侥幸在作祟
很多人都问过我,日本明明是个号称“规则意识很强”的国家，为什么体育领域的盗摄问题会这么严重？在我和不少日本当地的体育从业者、反盗摄志愿者聊过之后才发现，这背后根本不是什么“个人素质问题”，而是完整的灰色产业链、极低的违法成本，还有整个社会弥漫的受害者有罪论，共同给盗摄者撑起了“保护伞”。 首先是盗摄的违法成本实在太低了，日本现在针对普通盗摄的处罚，最高就是6个月拘役+100万日元的罚款，大部分情况下只要是初犯，基本上都是罚款了事，连案底都不会留，我之前认识的在日本留学的女排爱好者小夏，2022年去看日本V联赛的女排比赛，坐在前排穿了短裤，散场的时候发现有个男的蹲在她旁边拍她的腿，她抢过手机才发现里面存了上百张不同赛场女观众的偷拍照片，可报警之后警察只是让那个男的删了照片，口头教育了半个小时就让人走了，警察甚至还劝小夏“下次看比赛穿长裤就不会有这种事了”，和极低的违法成本对应的是极高的收益：现在日本的成人网站上，专门有“体育赛事盗摄”的分类，普通的女选手更衣素材一段能卖几千日元，要是能拍到有名的职业女运动员或者未成年的小选手，一段甚至能卖到几十万日元，不少盗摄者专门靠这个谋生，一年赚个几百万日元不成问题，就算被抓罚个几十万，根本伤不到根本。 其次是有完整的灰色产业链在背后推动，现在日本的盗摄已经形成了“接单-拍摄-加工-售卖”的完整链条，有人专门在论坛发帖收素材，有人专门按照客户的要求去拍特定赛事、特定选手的内容，还有人负责给素材打码、分类上传到付费网站，甚至还有人专门组织“盗摄团”，集体买票去看女子赛事，分工在不同的区域拍摄，去年日本警方破获的一个盗摄团伙，里面有8个成员，一年多的时间里跑了20多场马拉松、10多场排球联赛，靠卖素材赚了3000多万日元，他们甚至还专门做了“赛事盗摄攻略”，标注了每个赛场的更衣室死角、安保巡逻时间，卖给新来的盗摄者。 最让人寒心的还是整个社会的受害者有罪论氛围，我之前在日本的体育论坛上看到过有人发帖说自己参加马拉松被偷拍了，下面最高赞的评论居然是“谁让你穿那么紧的运动服，不拍你拍谁”“不想被拍就别出来参加比赛啊，在家待着不就没事了”，不少女性遇到盗摄之后根本不敢报警，怕被周围的人说“小题大做”“博眼球”，2023年日本性别平等协会的调查显示，有超过60%的女性在遇到赛场盗摄之后会选择忍气吞声，只有不到10%的人会选择报警，这种纵容反而让盗摄者更加嚣张。
别让盗摄的脏水，浇灭了普通人参与运动的热情
作为一个写了8年体育内容的从业者,我始终觉得，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金牌和流量，而是每个普通人都能平等地享受运动的快乐：你不用管自己的身材好不好，不用管自己的成绩够不够快，穿上运动服站在赛场上，你就和所有人一样拥有享受汗水和掌声的权利，可日本体育领域泛滥的盗摄，恰恰把这份最基本的平等和尊重撕碎了。 我之前遇到的那个在东京马拉松被偷拍的中国台北女选手，她为了那次比赛准备了整整8个月，每天早上5点起来练跑，膝盖伤了还戴着护具坚持，可经历了盗摄事件之后，她虽然咬着牙跑完了全程，却跟我说“以后再也不来日本参加比赛了，我跑步的时候都在想会不会有人在某个角落拍我，根本没法享受比赛”，还有我认识的那个在甲子园被偷拍的女高中生，她之前最大的梦想是当职业啦啦队队员，经历了那件事之后，她再也不敢穿啦啦队的短裙出门，甚至连学校的啦啦队训练都不去了。 很多人会说“不就是被拍一下吗，又没少块肉”，可这些人从来没想过，当一个女性想要参与运动的时候，首先要考虑的不是怎么提高成绩，而是怎么防止被偷拍、怎么避免自己的隐私被传到色情网站，这本身就是对她参与体育权利的剥夺，现在日本有不少女性已经不敢参加公开的体育赛事了，有不少业余马拉松赛事的女性参赛比例已经降到了20%以下，很多女性就算去参赛，也会穿着宽松的外套去换衣服，不敢在公共更衣室脱衣服，甚至会自己带探测仪检查有没有针孔摄像头，本该让人放松快乐的运动，现在却变成了需要处处提防的“冒险”，这本身就是对体育精神的亵渎。 我常常会拿国内的赛事和日本做对比，这几年我们国内的马拉松、篮球联赛等各类赛事，对盗摄的打击力度越来越大：去年无锡马拉松抓到了一个偷拍女选手的观众，直接把他拉进了所有中国田协认证赛事的终身黑名单，还追究了他的治安责任；CBA赛场之前有观众偷拍前排女观众，不仅被拘留了10天，还被CBA官方终身禁止进入所有CBA赛场观赛，打击盗摄从来不是什么“小题大做”，而是在保护每个普通人参与运动的热情，当你确定自己站在赛场上的时候，不会有肮脏的镜头对着你，你才能真正享受运动的快乐。
打击赛场盗摄，从来都不是某一方的事
这些年我也看到日本有不少民间团体在做反赛场盗摄的努力：不少女子赛事的组委会会免费给参赛者发防偷拍的探测贴纸，还有反盗摄志愿者会在赛场的更衣室、存包区巡逻，帮参赛者检查有没有隐藏的摄像头，还有不少人在呼吁修改相关法律，提高盗摄的违法成本，可只靠民间的力量，根本没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打击赛场盗摄，需要整个社会的共同努力。 首先政府层面必须尽快完善法律，提高盗摄的违法成本，现在日本的盗摄处罚力度和盗窃差不多，可盗摄对受害者造成的精神伤害，比丢点钱要严重得多，完全应该把情节严重的盗摄纳入刑事犯罪，不仅要提高罚款金额，还要留下案底，甚至可以参考韩国的做法，把盗摄者的个人信息公开，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足够的代价，其次赛事方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不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敷衍，在赛场的更衣室、存包区要安排专人巡逻，进场的时候可以配备专门的针孔摄像头探测仪，发现盗摄者直接拉进赛事黑名单，还要配合警方调查，不能为了赛事的口碑就压下相关的新闻。 更重要的是整个社会要扭转受害者有罪论的错误观念，遇到盗摄事件的时候，不要去指责受害者“穿的少”“不该出来参赛”，要把矛头对准偷拍的人，作为观众和参赛者，我们自己也要提高警惕，遇到可疑的人或者可疑的设备，第一时间找工作人员或者报警，不要怕麻烦，你的一次沉默，就是对盗摄者的一次纵容。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东京马拉松的女选手冲线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特别灿烂，她举着自己的完赛奖牌跟我说：“我不能因为一个垃圾，就放弃我准备了这么久的比赛。”可我也记得她说出“以后再也不来日本参赛”的时候，语气里的失望，体育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东西，不该被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偷窥者弄脏，希望有一天，不管是在哪个国家的赛场上，所有热爱运动的人，都能放心地奔跑、跳跃，不用再担心有肮脏的镜头在偷偷对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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