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2024年巴黎奥运会男单1/8决赛那场球,伍家朗对阵世界排名第一的安赛龙,我那天抱着外卖盒蹲在电脑前看直播,咬了一半的叉烧包都忘了嚼,第二局打到19平的时候,伍家朗扑网救球整个人摔在了场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额头上的汗滴在了地板上,他抹了把脸,抬手摸了摸胸前印着“中国香港”的队徽,转身又站回了发球线,那一刻我突然红了眼,没人比我更清楚,这个站在奥运赛场上眼神亮得像星星的男人,前几年刚走过一段怎样暗无天日的日子。
穿无字球衣上场的37分钟,是他人生最刺骨的寒冬
时间倒回2021年的东京奥运会,那是27岁的伍家朗第一次站上奥运赛场,在此之前他是香港羽坛的“天之骄子”,16岁拿青少年组全港冠军,22岁跻身世界排名前20,是中国香港羽毛球队最有希望冲击奥运奖牌的选手,可没人想到,他的奥运首秀,会以一场铺天盖地的网暴开场。
当时因为香港队的赞助商合同纠纷,伍家朗的定制队服迟迟没能到位,临上场前他只能穿自己提前买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球衣出战,就是这一个无奈的选择,让他成了部分网友口诛笔伐的对象:“为什么不穿有区徽的队服?是不是不爱国?”“这种人就不配代表中国香港参赛,滚出国家队!”更过分的是人直接跑到他的社交账号底下骂他的家人,甚至给他开的社区羽毛球馆刷了几百条差评,说“要让他连饭都吃不上”。
我有个在香港做羽毛球教练的朋友阿辉,那段时间刚好和伍家朗在同一个球馆训练,他后来跟我说起当时的细节,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揪心。“那场球他打了37分钟,上场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平时他最稳的网前扣杀,那天连续丢了三个分,最后输给了危地马拉选手科登,首轮就出局了。”阿辉说,伍家朗赛后在更衣室里待了两个多小时才出来,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熟人都不敢抬头,连以前每天训练完必去的那家茶餐厅,他整整三个月没敢踏进去一步,“那家老板每次都给他留一份加了厚黄油的菠萝油,放凉了又热,热了又放凉,好几次老板托我给他带,他都摇摇头说算了,怕去了被人认出来指指点点,连累老板生意不好。”
我当时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特别生气,那些跟风网暴的人,有几个真的去了解过事情的前因后果?伍家朗10岁开始练球,小时候家里穷,付不起训练费,是社区的街坊邻居凑钱给他买球拍、出外出比赛的路费,他从小到大接受采访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是香港养大的孩子,能代表中国香港打比赛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因为一件没来得及印字的球衣,就要把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否定,这对一个把奥运梦想藏了十几年的运动员来说,太残忍了,我始终觉得,站在道德制高点随便审判别人的人,本质上都是在宣泄自己的情绪,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自己骂得爽不爽,而那些伤人的话,最后都变成了插在当事人胸口的刀。
把骂声贴在训练馆墙上的日子,他一拍一拍打回了属于自己的尊严
东京奥运会结束之后,伍家朗消失了快三个月,有媒体说他打算退役,也有人说他要移民,直到2021年底的丹麦公开赛,他才重新出现在赛场上,后来他在专访里说,那段时间他确实想过放弃,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敢看手机,不敢碰球拍,是他的启蒙教练上门找他,把他当年第一次拿全港冠军的球拍扔在他面前,问他:“你当年蹲在球馆门口跟我说要打奥运的时候,是想打给那些骂你的人看,还是打给你自己看?”
就是这句话点醒了伍家朗,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把网上骂他骂得最难听的100条评论打印出来,贴在了自己训练馆的储物柜门上,每天训练前都要读一遍。“我就是要记住这些话,我要告诉自己,我伍家朗到底是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阿辉跟我说,那段时间伍家朗是球馆里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人,每天早上7点就到馆里练体能,晚上10点多才走,光训练用坏的球拍就有21把,球拍柄上的防滑带,几乎每天都要换一次,因为他手上的茧子磨破了,血渗进防滑带里,洗都洗不掉,2022年春节,他只在家待了半天,大年初一吃完午饭就背着球包去了球馆,保安大叔都调侃他“你这是要把球场当家啊”。
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2022年泰国公开赛,伍家朗一路击败周天成、金廷等顶尖选手闯进决赛,虽然最后输给了李梓嘉拿了亚军,但站在领奖台上的他,拿着奖杯对着镜头笑得特别灿烂;2023年羽毛球世锦赛,他在八强赛里击败了当时世界排名第三的奈良冈功大,赢下最后一分的时候,他直接躺倒在球场上,捂着脸哭了,后来采访他说:“那一刻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觉得那些骂我的人看到了吗?我伍家朗不是软蛋,我能代表中国香港站在世界赛场上。”
去年我去香港旅游,特意跑到旺角的那家社区羽毛球馆碰运气,没碰到伍家朗,倒是碰到了一群周末来练球的小学生,教练跟我说,这群小孩的偶像全是伍家朗,上个月伍家朗还免费来给他们上了一节课,给每个小孩都送了一支签名球拍,“他跟小孩说,打球之前先学做人,不要随便听别人说什么,要相信自己手里的球拍。”我当时看着那群举着球拍蹦蹦跳跳的小孩,突然觉得特别感动,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什么?是拿金牌、破纪录吗?我觉得不是,是像伍家朗这样,被打倒了之后还能爬起来,把那些骂你的声音,变成你往上走的垫脚石,这种不服输的劲儿,才是体育最该传递给普通人的力量,很多人总喜欢说“胜者为王”,但在我看来,那些在低谷里不放弃的人,比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还要耀眼。
不想做悲情英雄,他只是个爱打球、爱菠萝油的普通香港仔
今年巴黎奥运会,伍家朗出场的时候,我特意盯着他的球衣看,胸前明晃晃印着“中国香港”四个字,还有显眼的区徽,他站在场上热身的时候,还对着看台上举着他名字灯牌的球迷挥了挥手,状态特别放松,虽然最后输给了安赛龙止步16强,但安赛龙赛后主动拥抱了他,跟他说“你是我今年碰到的最难打的对手之一”,赛后采访的时候有记者问他有没有遗憾,他笑着摇摇头:“没有啊,我已经拼尽全力了,能跟世界第一打到19平,我觉得我已经赢了。”
那天他下场之后,特意跑到看台边上,把自己的球衣脱下来送给了一个举着“伍家朗我想跟你打羽毛球”牌子的10岁小球迷,还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跟小孩说“等你什么时候能打赢你们教练了,就找我,我跟你打一场”,后来我刷到那个小孩妈妈发的社交动态,说小孩拿到球衣之后抱着睡了三天,连上学都要把球衣放在书包里,说以后要当像伍家朗哥哥一样的运动员。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赛场下的伍家朗根本没有什么明星架子,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香港仔,不训练的时候,他就穿个拖鞋去家楼下的茶餐厅吃菠萝油配冻柠茶,碰到街坊邻居打招呼,他都会停下来聊两句,老板给他加双份黄油,他还会不好意思地多给十块钱,周末他基本都泡在自己开的公益羽毛球训练营里,教那些家境不好的小孩打球,一分钱都不收,他总说自己小时候也是靠街坊帮忙才能走下来的,现在有能力了,就想把这份善意传下去,前阵子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从来不想当什么悲情英雄,也不想被大家套上什么‘励志人设’,我就是个喜欢打羽毛球的普通人,能打一天是一天,就算以后打不了职业了,我也会当教练,一辈子跟羽毛球待在一起,就挺好的。”
我特别认同他的这句话,我们总喜欢给运动员套上各种各样的标签,要么是战无不胜的天才冠军,要么是令人惋惜的悲情失败者,但伍家朗最动人的地方,恰恰是他的“真实”,他会因为网暴躲在家里哭,会因为输球懊恼好久,会喜欢吃十几块钱一份的菠萝油,会蹲下来给小球迷系鞋带,他不是活在聚光灯下的符号,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的故事也告诉我们,不是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人才算成功,只要你不被别人的评价定义,坚持自己热爱的事,哪怕你只是个普通人,也能活成自己的英雄。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和伍家朗的打球路差不多,总会遇到莫名其妙的质疑,总会有觉得走不下去的低谷,总会有人站在旁边告诉你“你不行”,但你要记得,你这辈子是活给自己看的,不是活给别人的嘴看的,就像伍家朗那样,别人越说你不行,你越要拼尽全力打出个样子给他们看,那些打不倒你的,终究会让你长出更硬的翅膀。
现在的伍家朗,世界排名稳定在前十,他说自己还想打2028年的洛杉矶奥运会,不管到时候能不能拿到奖牌,我都觉得,他早已经是很多人心里的无冕之王了,毕竟,能把热爱熬成信仰的人,本身就已经赢了。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