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蹲CBA半决赛辽粤大战的赛前发布会,弹幕刷得比现场计时器跳得还快，满屏都是“又开始商业互捧了”“俩教练的话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镜头里杜锋搓着手笑：“辽宁是卫冕冠军，阵容厚度、大赛经验都远在我们之上，我们就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拼的。”转头杨鸣接话接得更顺：“杜指导是国内顶级教练，广东的战术体系我们研究了大半个赛季都摸不透，我们年轻队员多，还得向老大哥取经。” 结果比赛一开场哪有半分“手下留情”的意思？赵睿突破撞得张镇麟差点飞出底线，郭艾伦抢球和胡明轩双双摔在地板上，连场边的替补席都站起来喊防守，赛前的“谦虚话”全成了烟幕弹，不少网友调侃“体育圈的商业互捧就是成年人的体面，听听就行，谁当真谁输”，但在我跑了7年体育线、混了N个野球局之后才发现：大家看不起的“商业互捧”，其实是体育圈从职业赛场到民间球场最实用的生存逻辑。
你以为的商业互捧是“装”，其实是体育圈默认的“赛前缓冲垫”
我刚跑体育新闻的时候特别不理解：明明两队都憋着劲要赢对方，为啥赛前一定要说一堆“对方比我们强”的客套话？直到2019年我采访中甲的一场德比战，才搞懂这里面的门道。 那时候两支同城球队积怨已久，赛前发布会上客队的主教练年轻气盛，直接放话“我们肯定赢3个球以上，这场比赛我们志在必得”，主队教练脸当场就黑了，回了一句“赛场见真章，别光嘴上厉害”，结果那场比赛踢得火药味十足，全场出了8张黄牌2张红牌，最后客队1:2输了，赛后球迷在体育场门口堵了客队的大巴，扔矿泉水瓶骂教练“说话不算数”，最后还是出动了保安才把人送走，后来那个教练跟我喝酒的时候吐槽：“早知道就跟人家客气两句了，赢了是赚的，输了也不至于被骂得这么惨。” 现在的体育圈早就摸透了这个规律：赛前互捧，其实是给双方都留台阶，更是给球迷的情绪降降温，就拿NBA来说，最近这几年不管是总决赛还是MVP争夺，当事人基本不会再放狠话，全是统一的“互捧模板”：2024年总决赛之前詹姆斯说“库里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控球后卫，能和他对决是我的荣幸”，库里马上接“勒布朗是历史级别的球员，我们全队都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约基奇和恩比德争MVP的时候，约基奇说“恩比德是联盟最好的中锋，得分能力比我强太多”，恩比德回“约基奇带队成绩比我好，他拿MVP实至名归”。 你以为他们是真的觉得对方比自己强？转头到了场上，恩比德往内线凿的时候每一下都想把约基奇顶开，詹姆斯防库里的时候恨不得把手贴到他脸上，但正是赛前的这些“客气话”，把球迷的预期拉到了最低：赢了是我拼出来的，输了是对方确实厉害，怎么都不会落人口实，更不会引发双方球迷的大规模骂战，之前CBA有个赛季，两队球迷因为赛前教练的一句狠话在网上吵了半个月，连球员的家人都被网暴，现在大家都学聪明了：反正都是要打，先捧两句总没坏处。
藏在客套话里的尊重，才是商业互捧最值钱的内核
很多人觉得商业互捧就是虚伪的场面话,但我在野球局里见过太多次，互捧从来都不是凭空来的，本质上是对对手实力的认可。 上个月我在小区旁边的球场打半场，对面有个1米9的小伙子，之前是大专联赛的主力小前锋，热身的时候跳投准得离谱，三分线外抬手就进，我当时打控卫，过去给他递了瓶冰脉动，笑着说：“哥你这投篮姿势跟朱芳雨似的，一会可得手下留情啊。”他接过水就乐：“你刚才那变向我都看愣了，跟郭艾伦同款，我脚步慢，一会你可别使劲突我。” 结果真打起来我俩比谁都狠：我一拿球他就贴上来，手都快糊我脸上了，他一投篮我就跳起来封，哪怕盖不到也要晃他眼睛，最后我们队输了2分，绝杀球就是他投的三分，我跳起来差两厘米就盖到了，打完我俩坐在场边喝可乐，我还拍他肩膀：“你最后那球真的狠，我都快摸到球了还能投进。”他挠头笑：“你刚才那几个突破分球才叫贼，我们内线都被你晃晕了，要不是队友跑得快，早就被你打穿了。”后来我们加了微信，每周都约着打球，他带我去他们单位的室内场，我带他去我认识的教练那练投篮，现在已经成了固定球友。 我后来想，要是那天打完我们互相挑刺：我骂他最后那球走步裁判没看见，他说我突破的时候肘击了他，别说当朋友了，下次见面说不定还要吵起来，互捧从来不是“装”，是你看到了对方的闪光点，愿意把这份认可说出来，既是给对方面子，也是表达自己的善意。 职业圈里这种真心的互捧更多，苏炳添2021年东京奥运会跑了9秒83之后，赛后采访第一句话就是“谢震业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我们俩平时训练互相促动，没有他我也跑不出这个成绩”，后来谢震业打破200米全国纪录，采访的时候也说：“添哥的9秒83给了我们所有短跑运动员信心，他是我永远的榜样。”他俩可不是说场面话，一起在国家队练了十几年，对方冬天在零下十几度的室外跑间歇、夏天四十度的天在田径场练起跑的苦都看在眼里，这种捧是真心实意的欣赏，比任何客套话都有分量。
被误解的“商业互捧”，其实是体育产业破圈的新密码
很多人觉得商业互捧只存在于赛场,但其实现在体育产业的合作，基本都是从“互捧”开始的，捧着捧着就把钱赚了。 去年我参加特步和中国马拉松队的合作发布会，现场特步的老总说：“中国马拉松队是国内最能拼的体育队伍，他们永不言弃的精神和特步的品牌理念完全契合，能和他们合作是我们的荣幸。”田径中心的领导马上接话：“特步是国内运动品牌里深耕跑步领域最久的，他们的跑鞋技术给了我们运动员很大的支持，是真正懂跑步的品牌。” 你以为人家是随便说的？之后双方合作推出的冠军跑鞋，上线3个月就卖了120多万双，直接带动特步的跑步品类营收涨了30%，股价也跟着涨了20%；而中国马拉松队也因为这次合作，拿到了更多的训练经费，还带动了国内的跑步热，去年国内的马拉松参赛人数比2022年翻了一倍，这就是互捧带来的双赢。 还有去年爆火的村BA和中国移动的合作也是一样：中国移动说“村BA是最接地气的体育IP，承载了中国普通老百姓的体育热情，我们很荣幸能给这样的IP提供技术支持”，村BA的主办方说“中国移动的5G技术让村BA能被全国甚至全世界的观众看到，给了乡村体育更大的舞台”，最后去年的村BA总决赛全网观看量破了10亿，当地的农产品借着直播卖了3000多万，旅游收入比前年涨了320%，双方都赚得盆满钵满。 我之前也见过谈崩的合作：有个运动品牌找一支CBA球队合作，刚见面品牌方就说“你们球队这两年成绩一般，商业价值不算高，我们合作已经是给你们面子了”，球队的负责人当场就回怼“你们品牌的产品质量也就那样，找我们合作也是想蹭体育的热度”，最后合作没谈成，品牌方回去发通稿暗踩球队，球队也在官微暗讽品牌，两边都没捞到好处，现在体育圈早就想明白了：互捧不是丢人的事，你给我面子，我给你资源，大家一起把蛋糕做大，比互相拆台强一万倍。
别把虚伪当“高情商”，体育圈的互捧从来都要“有实锤”
作为一个跑了7年体育线的作者,我也得说句实在话：我支持体育圈的商业互捧，但我特别烦那种无底线的瞎捧。 前两年我参加一个篮球综艺的录制，有个流量明星连运球都运不利索，上篮三不沾，结果场边的几个职业球员还在那喊“哥你打得太好了，比职业球员还厉害”，我坐在台下尴尬得脚都能抠出三室一厅，还有去年某支中超球队，连续输了12场，赛后教练采访还说“我们的队员表现得非常好，只是运气差了一点，对方的实力其实不如我们”，最后球迷直接冲了官微，骂到教练下课才收场。 在我看来，体育圈的互捧从来都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的，没有实力的互捧，要么是客套，要么是捧杀，杨鸣捧杜锋是“国内顶级教练”，是因为杜锋真的带广东拿了11个总冠军，战术体系确实独一档；杜锋捧杨鸣是“年轻教练的佼佼者”，是因为杨鸣真的带辽宁拿了两个总冠军，临场调度能力有目共睹，要是一个从来没赢过球的教练，你上去说他是“国内顶级教练”，那不是夸他，是骂他。 而且互捧从来都是互相的，你不能光等着别人捧你，你自己也得有进步，我之前有个球友，技术特别差，每次打球之前我们都客气两句“今天状态不错啊”，结果他打了三年还是菜得离谱，后来我们再客气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接，体育圈就是这么现实：你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别人的捧才有分量，不然所有的客套话都是讽刺。
其实不止体育圈,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这种“商业互捧”也是最实用的社交智慧：你跟朋友出去吃饭，夸一句“你选的店太好吃了，太会挑了”，朋友下次还愿意带你出来；你跟同事合作项目，说一句“你做的PPT太专业了，帮了我大忙”，同事下次也愿意跟你搭档。 很多人觉得互捧就是虚伪，其实不是，真正的互捧是看到对方的优点，真心实意地表达欣赏，既给了对方情绪价值，也给自己攒了好人缘，体育圈的商业互捧说白了就是最朴素的道理：先给足对方面子，再拼尽全力做事，赢了皆大欢喜，输了也不丢面子，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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