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我爸窝在沙发上看CBA总决赛，浙江队的外援三分出手时被防守人碰了一下手腕，裁判当即吹了投篮犯规，我爸“啪”就把手里的搪瓷茶杯墩在茶几上，半杯碧螺春洒得满桌都是：“什么破犯规？这搁我们当年打球，这叫正常对抗！现在的球员一个个娇气得跟温室里的花似的，碰一下就倒，打什么篮球？回家抱孩子得了！”我刚想反驳说现在的规则就是鼓励进攻、对球员的职业寿命保护更到位，转头就看见他从茶几底下翻出那个磨得毛边的牛皮纸剪报本，还有鞋盒里放了快30年的回力篮球鞋，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咽回去了，我知道，他骂的不是现在的规则，是怀念那个把“拼”刻在骨头里的老派篮球时代。
老派球迷的“球场三原则”，放在今天全是“反潮流”
我爸是实打实的老派篮球迷，今年62了，年轻时候是国营机械厂的厂队前锋，打了20多年野球，自己总结了一套“球场三原则”，放在现在的篮球环境里看,简直是处处反潮流。
第一条原则：对抗是篮球的一部分，只要不是故意伤人，碰一下就喊犯规是最丢人的事，他总跟我讲98年打全市职工联赛的事，那次决赛对阵纺织厂队，抢篮板的时候被人怼了一下，左手食指直接戳脱臼，关节歪得像个小麻花，他自己攥着手指往回一掰，听见“咔哒”一声就接着上场了，最后10秒投进了制胜的中距离，下来手指肿得跟胡萝卜似的，队医给他喷云南白药的时候他还在跟队友笑，说“这点伤算什么，赢了就行”，那次比赛的奖品就是一个印着“职工联赛二等奖”的搪瓷缸，还有那双鞋边已经黄得发脆的回力鞋，他用到现在，搪瓷缸掉了好几块漆，回力鞋的鞋跟磨偏了，找修鞋匠钉了个胶皮掌，出门散步还总穿，说“比你那几千块的AJ舒服多了”。
第二条原则：输了就认，别找借口，他说他们那时候打球，输了就是自己技不如人，从来没人甩锅给裁判、甩锅给场地、甩锅给队友发挥不好，有一年厂队输给了隔壁的拖拉机厂，回来全队在水泥球场上跑了10圈，大夏天的每个人浑身都湿透了，队长蹲在地上用树枝画战术，说“今天篮板输了20个，是我没安排好，明天开始所有人每天加练100个篮板球”，没人抱怨，第二天真的所有人都提前半小时到球场练卡位，我上次跟他一起看NBA季后赛，有个球星输了比赛之后采访说“我们只是运气不好，裁判的判罚有问题”，我爸当时就翻了个白眼：“什么运气不好，输了就是输了，找那么多借口，不如多练两个罚球。”
第三条原则：打球是为了赢，不是为了装X，他最烦现在野球场上的小伙子，穿一身限量款的潮牌球鞋，胳膊上戴满了护具，拿球就一顿胯下运球耍花活，晃了半天投不进，还转头骂队友不会跑位，每次看见这种人他都要念叨：“打球就跟我们当年在厂子里干活一样，得务实，你动作再好看，投不进就是白搭，还不如人家老老实实跑空位接球投篮的管用。”我以前总觉得他这是老顽固，不懂现在的篮球文化，直到上次去打野球，碰到一个小伙子被防守人轻轻碰了一下胳膊，就追着人家骂了十分钟，说“你毁了我的投篮节奏”，那时候我突然懂了我爸的愤怒——我们现在总说打球要“体验感”、要“开心”，但如果连最基本的对抗都接受不了，连输球的底气都没有,那这份开心是不是也太脆弱了？
那些老派的打球习惯，藏着一代人最朴素的热爱
我小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跟着我爸去他们厂子的露天球场打球，那时候的球场是水泥地，坑坑洼洼的，摔一下就是一大块擦伤，连个消毒的地方都没有，大家打球之前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地上扫石子，怕硌着脚崴了腿，没人穿什么名牌球鞋，大多是20多块钱的回力，有的鞋头踢破了就找修鞋匠补一块胶皮，鞋码不合适就垫两双鞋垫，没人攀比谁的鞋贵，谁投得准、抢篮板狠,谁就是球场上最受尊敬的人。
那时候厂队也没有什么专业的战术板，队长讲战术就蹲在地上，用个树枝画跑位路线，谁负责挡拆、谁负责下快攻、谁在底角等着投三分，几句话就说清楚了，没有什么复杂的战术，也没有什么数据统计，谁跑到位了就给谁传球，谁今天手感好就多给喂球，大家打的是球,不是什么人情世故。
我们院那时候还有个王大爷，以前是省青年队退下来的，每天下午都扛着个搪瓷缸子去球场教小孩打球，从来不收钱，就爱喝自己泡的茉莉花茶，我那时候刚学打球，投篮总歪，手肘总是耷拉着，王大爷就找了根粗绳子，把我的手肘和腰绑在一起，让我每天举着半块砖站10分钟，练得我胳膊酸得连筷子都拿不动，他还在旁边凶我：“手肘抬平！压腕要干脆！投篮跟做人一样，要正，不能走歪门邪道。”他最烦我们学那些花里胡哨的街球动作，说“你动作再花哨，投不进就是耍猴，打球是来得分的，不是来给别人看戏的”，我那时候还嫌他太严，总偷偷躲着他练胯下运球，现在想想，要是没有他那时候逼着我练基本功,我现在打球估计还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前两年我回老院子，那个当年坑坑洼洼的水泥球场早就修成了塑胶场地，装了明亮的路灯，旁边还设了休息椅和自动贩卖机，但是王大爷前几年得肺癌走了，当年一起打球的小伙伴，有的发福了跑两步就喘，有的去了外地工作，半年都摸不了一次球，上次我穿着最新款的AJ踩在软乎乎的塑胶球场上，风一吹过，突然就想起小时候穿20块钱的回力，踩在发烫的水泥地上，王大爷在旁边喊“压腕！投！”的样子，那时候的快乐多简单啊，投进一个空心球，旁边看球的工友递过来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比现在拿了公司篮球赛MVP的奖杯还要开心。
老派的人不是买不起好装备，是他们的热爱从来不需要靠装备来证明，他们打球不需要拍短视频发朋友圈，不需要跟别人炫耀自己买了多少限量款球鞋，只要球进了的那一刻，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爽感，就比什么都强，这种不带任何功利的热爱,才是体育最开始的样子。
别笑老派人“守旧”，他们守的是体育最本真的内核
现在网上总有年轻人说老派球迷不懂球，说“现在的魔球理论效率多高啊，三分雨下起来不比以前的肉搏好看？”“中距离早就过时了，现在讲究的是效率至上”，我承认，现在的篮球技术确实更先进，训练体系更科学，球员的投射能力、身体素质都比以前强了不少，观赏性也不差，但是老派的人看重的从来不是技术有多先进，是藏在技术背后的那股气，那股“为了赢愿意豁出去一切”的劲儿。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夺冠的那天，我跟我爸守在电视机前，梅西捧起大力神杯的时候，我爸一个60多岁的老头子，坐在沙发上哭得像个孩子，他说他年轻时候看马拉多纳打世界杯，那时候的球员真的是把国家荣誉看得比命还重，跑不动了吐了都要接着跑，腿被铲出血了绑个绷带就继续上场，没人会因为一点小伤就下火线，他说现在有的球员，在国家队出工不出力，一回到俱乐部就生龙活虎，那不是什么“合理分配体力”，那是忘本,是对不起身上穿的国家队队服。
前阵子看苏炳添的采访，他说自己的训练里，直到现在还保留着很多老教练传下来的“土办法”：每天早上扎马步练20分钟核心，跑完步之后要加练10组台阶跳，不是什么高科技的训练设备不好用，是最笨的办法往往最管用，你跑的每一步、流的每一滴汗都不会骗你，你在训练里偷的懒,最后都会变成赛场上和别人的差距。
总有人说老派的思想就是落后，就是故步自封，其实真的不是，老派的人不是拒绝进步，他们只是拒绝那些花里胡哨的包装，他们知道体育的本质是什么——是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是你付出多少就有多少回报，是你站在场上，就要对得起自己的每一分钟，对得起对手，也对得起热爱的这项运动，这个道理,再过100年都不会变。
老派的精神从来没死，只是藏在每个认真打球的人骨子里
上个月我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碰到一个50多岁的张叔，头发都白了一半，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脚上还是那双经典的回力鞋，防守特别拼，我突破的时候他脚步跟不上，但是手一直举得笔直，完全不划水，我怕把他撞着，故意放慢了速度，留了个空间给他，结果下来他追着我走了半场：“小伙子你不用让我，我防不住是我能力不行，你该怎么打怎么打，打球要是不认真，那还有什么意思？”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想起了我爸，想起了王大爷，原来老派的精神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藏在这些认真打球的人骨子里。
前阵子火遍全网的贵州“村BA”，一群农民伯伯在水泥地上打球，没有专业的装备，没有豪华的观众席，赢了的奖品就是一头黄牛、几只羊，但是每个人都拼得浑身是汗，场边的观众喊得嗓子都哑了，评论区里全是网友的留言：“这才是篮球该有的样子”，你看，其实大家不是不喜欢老派的东西，是我们太久没有见过这么纯粹的热爱了，太久没有见过不为钱、不为名，就为了赢、为了开心拼尽全力的样子了。
其实老派从来不是一个时代的标签，是一种做事的态度，不管你是打职业联赛的职业球员，还是周末去野球场出出汗的普通人，只要你尊重对手，认真对待每一个球，愿意为了胜利拼尽全力，不找借口，不耍花招，你就也是个“老派人”。
前几天我收拾旧东西，翻出来当年王大爷给我绑手肘的那根粗绳子，还有我爸给我买的第一双回力鞋，鞋头已经破了个洞，但是鞋底的纹路还清晰得很，我爸凑过来看了看，挠挠头说：“周末要不要跟我去球场投两个？我这两天手痒得很。”我点点头,拿上那双破了洞的回力就跟着他出了门。
那天的太阳特别晒，踩在球场上的感觉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风一吹过，我好像还能听见王大爷在旁边喊“手肘抬平！压腕！”，其实我们总说老派球迷执念深，不是他们不接受新时代的篮球，是他们的青春早就和那些水泥地、回力鞋、搪瓷缸绑在了一起，他们怀念的从来不是那个落后的年代，是当年那个为了投进一个球,可以在太阳下练一下午的自己。
篮球的规则可以改，装备可以变，打法可以更新，但是藏在我们骨子里的那份热爱，那份为了胜利愿意拼尽全力的劲儿，永远都不会变，这就是老派人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也是我们最不该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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