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收拾旧物翻出了吃灰两年的Switch,开机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马里奥网球Aces》,选角色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就点了那个站在角落的瘦高紫色身影:瓦路易基,还是熟悉的歪胡子、坏笑,开赛前会对着对手嚣张地比个“L”手势,赢了分就叉腰晃脑袋嘚瑟,输了球就蹲在地上跺脚耍小脾气,像极了上周和我打羽毛球输了之后嘴硬“刚才风刮歪了我的拍”的发小阿凯。
那天我用瓦路易基打了一下午杯赛,拿了三个冠军,看他站在领奖台上把帽子甩飞蹦跶的样子,突然就觉得:我们讨论了那么多年体育精神,讲了那么多冠军传奇,其实最像普通人的体育精神代言人的,居然是这个连官方背景故事都没写全的任天堂边缘角色。
从“凑数反派”到体育IP常驻:瓦路易基的“非主角”赛场人生
很多人对瓦路易基的印象,可能都停留在“瓦里奥的搭档”“路易基的对照反派”,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角色从出生开始,就是为了“凑体育赛事的数”,1999年任天堂要做《马里奥网球64》,需要给已经出场的瓦里奥配一个双打搭档,对应“马里奥+路易基”的兄弟组合,设计师随手画了个和路易基同款身材、反过来的配色、歪歪扭扭的胡子的角色,给他起名叫“Waluigi”——前面的“Wa”来自日文的“悪い(warui)”,意思是“坏的”,合起来就是“坏路易基”。
比起有完整人设的其他马里奥系列角色:马里奥是热心的水管工,路易基是怕鬼但靠谱的弟弟,瓦里奥是贪财爱搞小发明的暴发户,瓦路易基的官方设定薄得像一张纸:年龄未知、职业未知、甚至和瓦里奥到底是不是兄弟都没个准话,唯一明确的设定只有“讨厌路易基、喜欢打网球、爱耍小聪明但没什么坏心眼”,他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单独系列游戏,甚至粉丝请愿了好几年要让他加入《任天堂全明星大乱斗》,官方都次次驳回,最后还玩梗把他做成了大乱斗里的背景奖杯,一不留神就会被选手打飞。
但就是这么个“边角料角色”,却成了马里奥系列体育衍生作里的绝对常驻嘉宾:马里奥网球、马里奥赛车、马里奥高尔夫、《马里奥与索尼克在奥运会》系列……只要有体育赛事的地方,你总能看到他的身影,他从来不是赛事的主角,主角永远是马里奥、路易基这些正派角色,他的存在甚至很多时候是为了衬托主角的厉害:打网球会因为耍小动作被裁判罚分,跑赛车会自己踩中香蕉皮滑出赛道,打高尔夫会把球打进沙坑气得跳脚,但有意思的是,每次下一届赛事,他永远会准时报名,永远穿着他那套紫色运动服,永远对着对手比出那个贱兮兮的“L”手势,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大概率拿不了冠军。
我之前看到国外有瓦路易基的粉丝做过统计,在所有马里奥体育系列游戏里,瓦路易基的参赛次数排到了全角色第五,甚至比碧琪公主、耀西这些高人气角色还要多,但是他的夺冠剧情占比不到1%,大部分时候他的赛后剧情都是“对着领奖台的路易基放狠话,说下次一定会赢”,有玩家调侃说“瓦路易基参赛不是为了拿冠军,是为了凑够参赛人数”,但恰恰是这种设定,让他成了很多普通运动爱好者的“互联网嘴替”。
我那个像瓦路易基一样的球友:不拿冠军,也照样是赛场的一部分
发小阿凯是瓦路易基的死忠粉,我俩从高中一起学网球开始,他的球包上就永远挂着个瓦路易基的钥匙扣,每次上场前都要摸一下钥匙扣说“瓦神附体”,阿凯属于典型的“运动天赋绝缘体”,我学10分钟的发球动作他要练一周,跑全场永远比别人慢半拍,高中的时候班里凑网球赛的队伍,他是最后一个被拉来凑数的“吊车尾”。
我至今记得高二那年的校网球赛,阿凯抽签到了上届的男单亚军,所有人都觉得他肯定0:2速败,第一盘确实也输得毫无悬念,6:1就结束了,结果第二盘他突然像开了窍一样,咬着牙跟对方磨,每一个球都跑着去救,有一次为了救一个边线球直接摔在了地上,胳膊擦破了一大片,裁判问他要不要退赛,他爬起来抹了把汗,对着看台的我们比了个瓦路易基标志性的叉腰歪头的动作,说“继续打,还没输呢”,那天第二盘的抢七打到了12:10,最后一个球他追到场外接球,虽然打飞了输了比赛,但是全场的观众都在给他鼓掌,他下来的时候胳膊还在流血,却笑着跟我说“我刚才那个反拍救球,是不是跟瓦路易基一模一样?我就说我能跟他拼一盘”。
那之后阿凯的网球一打就是10年,去年我们城市办业余网球公开赛,已经工作5年、天天996的阿凯居然报了名,每周挤出来两个周末的早上练球,比赛那天他特意穿了件紫色的运动服,还把瓦路易基的钥匙扣挂在了拍套上,谁都没想到他一路打进了半决赛,最后拿了个男单季军,领奖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个迷你的瓦路易基手办举在手里,组委会的工作人员问他这是什么,他笑着说“这是我偶像,打了二十多年球没拿过几次冠军,但是次次比赛都不缺席,我跟他学的”。
那天他发了个朋友圈,配的是他举着奖牌和瓦路易基手办的照片,配文是“瓦路易基终于拿到奖牌了”,我在下面评论“你这是给瓦神争光了”,他回我“本来就是啊,我们这种普通人打球,本来就不是为了当世界冠军,能上场拼,能赢几个球,能拿到奖就已经很开心了,跟瓦路易基一样”。
那时候我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瓦路易基:我们从小到大看的体育故事里,主角永远是天赋异禀的天选之子,是一路逆袭拿冠军的传奇,但是现实里99%的运动爱好者,都是阿凯这样的普通人: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专业的训练条件,打了好几年球可能都拿不到一次像样的冠军,但是我们依然会每次准时出现在球场,会为了一个救球摔得满身是伤,会为了赢一个球开心半天,会在输了比赛之后嘴硬“下次我肯定赢你”,我们就像瓦路易基一样,不是赛场的主角,但是我们是赛场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我们为什么越来越爱瓦路易基?因为他才是普通人体育精神的缩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聊起体育精神,第一反应就是“拿冠军”“破纪录”“更高更快更强”,好像只有站在领奖台最高处的人,才配谈体育精神,但是很少有人记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竞技,它是下班之后约朋友打半小时羽毛球出的汗,是周末跑5公里吹过的风,是广场舞阿姨跳完一支舞的笑声,是野球场上大叔投进一个三分之后的欢呼。
去年冬奥会的时候,我看到一个让我印象特别深的选手:来自牙买加的高山滑雪选手本杰明·亚历山大,他之前是个DJ,32岁才开始学滑雪,整个牙买加就他一个高山滑雪选手,他没有专业的教练,没有充足的训练经费,比赛前他自己说“我就是来凑数的,能完赛就赢了”,最后他的成绩是所有参赛选手里的倒数第一,但是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对着镜头开心得蹦了起来,举着牙买加的国旗挥舞,比拿了冠军还开心,那时候弹幕里全在刷“这是现实版的瓦路易基啊”。
我家楼下的篮球场有个姓王的大叔,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左腿有点瘸,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但是每天傍晚他都会拄着拐来篮球场,坐在边线上投半小时篮,他投得不准,10个球能进3个就不错了,但是每次投进一个他都会给自己鼓掌,有人喊他组队打3v3,他也乐呵呵的上场,跑不动就站在三分线外投,输了球也不生气,下场了还给大家递水,说“活动活动比啥都强”,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想起瓦路易基,想起那个哪怕知道自己赢不了,还是每次都准时出现在赛场的紫色身影。
我之前有个朋友特别喜欢跑马拉松,前几年他特别执着于PB(个人最好成绩),每次跑都要跟别人比配速,比跑量,为了跑进3小时他天天加量训练,最后把膝盖跑伤了,医生让他半年别跑步,养伤那半年他特别emo,说自己再也跑不了马拉松了,结果今年春天我在公园碰到他,他正慢悠悠地跑着,旁边跟着他的女朋友,跑累了就停下来买个冰淇淋吃,他说现在再也不追求PB了,每次跑个5公里,吹吹风,吃个冰淇淋,比啥都开心,那天他跟我说“之前总觉得跑不快就白跑了,现在才觉得,跑步本来就是为了开心啊,跟快慢有啥关系”。
你看,这才是大部分普通人的体育:我们没有天赋,拿不了冠军,甚至连像样的成绩都没有,但是我们依然热爱运动,依然愿意出现在赛场上,瓦路易基的存在,其实就是在告诉我们:不是只有拿冠军的人才配热爱运动,不是只有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才算体育精神的践行者,你打羽毛球打不过朋友,没关系,下次再约就行;你跑半马跑了3个半小时,没关系,完赛就已经很棒了;你跳广场舞跟不上节奏,没关系,开心就好,运动本身的意义,从来不是赢,而是你在这个过程里得到的快乐,是你拼尽全力的爽感,是你和朋友一起玩的开心。
别让“成王败寇”,抹杀了普通人的运动乐趣
现在有个特别不好的风气:不管什么运动,都要拼个高低胜负,小孩报个兴趣班学网球,家长第一句话就是“什么时候能打比赛拿奖”;成年人跑个步,一定要在朋友圈晒配晒晒跑量,跑得慢了都不好意思发;就连平时朋友约着打个野球,赢了还好,输了就要甩锅骂队友,本来是放松的活动,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我们好像越来越忘了,体育除了“更高更快更强”,还有后面那句“更团结”,除了竞技属性,它还有娱乐属性、健身属性、社交属性,我之前看《马里奥网球》的开发者访谈,制作人说瓦路易基这个角色设计的初衷,让玩家感受到运动的快乐,哪怕输了也没关系,他耍宝的样子也会让你觉得很好玩”,你看,官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当冠军,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告诉大家,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耍个赖下次再来就行。
我前阵子刷到一个视频,国外的一群瓦路易基的粉丝,自己组织了一个“瓦路易基网球赛”,所有人都穿着紫色的衣服,贴着假的歪胡子,比赛的规则也特别随意:可以耍小动作,可以用嘴吹对方的球,输了的人要学瓦路易基跺脚耍脾气,最后夺冠的那个人,领奖的时候大家都对着他比“L”的手势,所有人都笑得特别开心,没有人在意自己赢了还是输了,大家只是享受打球的过程。
那天我用瓦路易基打完杯赛,看着他在领奖台上蹦跶的样子,突然就觉得,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当自己生活里的瓦路易基,你不需要是天选之子,不需要是万众瞩目的主角,不需要每次都拿第一,只要你热爱你正在做的事,只要你每次都愿意全力以赴,赢了就嘚瑟两声,输了就跺跺脚放个狠话下次再来,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
下次你去球场的时候,不妨想想那个瘦高个的紫色家伙,不用在意打得好不好,不用在意能不能赢,就像瓦路易基一样,上场就开心,打球就尽兴,毕竟运动本身,就该是这么简单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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