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蔡晶是在去年秋天的一个社区跑步活动上,她扎着高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跑服,肚子已经有6个月的身孕,还忙前忙后给参与者递矿泉水、帮老人看随身的包,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谁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和邻家姐姐没什么区别的姑娘,已经靠一双跑鞋,带着3000多个普通人跑出了人生的至暗时刻。
最开始的跑步,是她给自己开的“特效药”
蔡晶的体育之路,起点比绝大多数人都要低,学生时代她是妥妥的“体育差生”,800米体测从来都是不及格,每次跑完整个人都要缓半天,她总说自己“天生就不是运动的料”,2019年的时候,她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常年996的节奏把身体彻底搞垮了,甲亢、严重焦虑症同时找上门,最严重的时候她连续半个月每天只能睡两个小时,大把掉头发,走两步路都心慌,医生给她下了最后通牒:“你要是再不动起来,再多的药都没用。”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逼着开始跑步的,第一次下楼跑步她穿的是淘宝99块钱买的小白鞋,连速干衣都没买,套了件旧T恤就出了门,刚跑了800米就蹲在小区路边吐,旁边遛狗的邻居都停下来问她要不要帮忙,她摆摆手蹲在路边缓了20分钟,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怎么连这么小的事都做不好?”
但她还是咬着牙坚持下来了,跑不动就走,走10分钟跑2分钟,从每天1公里,慢慢加到3公里、5公里,手机里存着老掉牙的《阳光总在风雨后》,每次喘得不行的时候就点开听,跑了三个月的时候,她去医院复查,甲亢的指标降了一大半,焦虑症的药量减了一半,那天她在医院走廊里哭了好久,她说那是自己活了28年,第一次靠自己的意志力扛过了一个难关,2020年她第一次报名厦门半程马拉松,完赛成绩是2小时18分,冲线的时候她抱着志愿者哭,说“我从来没想过,我这个体育差生,也能跑完21公里”。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认知都走偏了,总觉得体育是有天赋的人的专属,是要拿奖牌、破纪录才算数,可体育最早诞生的意义,本来就是普通人用来强身健体、对抗困境的工具啊,蔡晶最开始的跑步经历,就是对体育本质最好的诠释:它不需要你有天赋,不需要你有多少钱,只要你愿意迈开腿,它就能给你正向的反馈,成为你在糟糕生活里抓住的那根稻草。
她建了个“不卷配速”的跑团,把跑步变成了普通人的“情绪树洞”
2021年的时候,蔡晶辞了互联网的工作,在小区里建了个跑团,取名叫“慢慢跑”,团规第一条就是:不许卷配速、不许晒装备、不许嘲笑跑得慢的人,跑团刚成立的时候只有3个人,除了她之外,一个是楼下开水果店的张姐,一个是刚创业失败的程序员小周。
张姐那时候老公出车祸躺在床上,孩子刚上高中,店里的生意全靠她一个人撑,天天愁得整宿整宿失眠,蔡晶早上5点敲她家的门,拉她起来一起跑,最开始张姐连1公里都走不完,走两步就喘得要停下,跑了半个月后,张姐第一次睡了个6小时的整觉,她拉着蔡晶的手说“姑娘,姐谢谢你,我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小周当时创业失败欠了20万,天天闷在出租屋里不肯出门,连饭都懒得吃,第一次跟着跑的时候,跑了不到100米就蹲在路边哭,说自己“什么都做不成,活着都没用”,蔡晶没劝他,就陪着他蹲在路边,给他递了瓶水说“没关系,今天我们就跑100米,能出来就已经赢了”,现在张姐的老公已经能下床走路了,水果店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她还主动当起了跑团的后勤,每次活动都免费给大家送水果;小周现在一边跑外卖还债,一边当跑团的志愿者,每次活动都扛着相机给大家拍照片,他说“要不是这个跑团,我可能早就熬不过去了”。
后来跑团的人越来越多,有得了抑郁症休学的16岁高中生乐乐,有刚退休觉得生活没奔头的王阿姨,有中风后半边身子不利索、连门都不敢出的李大叔,还有刚生完孩子得产后抑郁的年轻妈妈,蔡晶的跑团从来没有什么要求,你穿拖鞋来跑都可以,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停下来在路边买个包子吃,每次跑完大家就聚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喝豆浆,聊最近的烦心事,谁家里遇到困难了,大家都会凑份子帮忙:去年张姐的橘子滞销,跑团的人一次性买了200箱,寄回各自的老家;李大叔做康复需要钱,大家你一百我一千凑了三万多给他,现在乐乐已经能跑10公里了,还主动当起了跑团青少年组的小队长,上个月拿了区里中学生长跑比赛的季军,她给蔡晶送了自己画的画,画里是一群人在阳光下跑步,旁边写着“蔡晶姐,谢谢你带我跑出来”。
我之前也参加过不少商业跑团,一见面大家先问配速多少、月跑量多少、穿的什么碳板鞋,要是你说自己跑8分配,人家都懒得跟你说话,跑步好像变成了一种新的社交攀比工具,完全忘了跑步本来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蔡晶的跑团之所以能从3个人发展到3000多个人,就是因为她回归了体育的本质:以人为本,而不是以成绩为本,大家来跑步不是为了比谁跑得快,是为了找个能喘口气的地方,找一群能互相撑腰的朋友,这种归属感,才是普通人愿意参与运动的核心动力,我们喊了这么多年全民健身,其实最缺的从来不是专业场馆和昂贵装备,是蔡晶这样的“纽带”,愿意俯下身来,把普通人拉进体育的大门里。
把跑步带进社区,她想让更多人零门槛爱上运动
2022年开始,蔡晶开始跟社区合作,做免费的“邻里体育”服务,她的目标很简单:让大家不用办几千块的健身卡,不用买昂贵的装备,在家门口就能爱上运动。
她最先推出的是免费的“邻里跑班”,每周二四六早上5点半带着大家在小区周边跑,还给老人专门开了健步走队,速度慢到年轻人走两步都能追上,专门有人在队尾陪着走得最慢的老人,后来她又搞了很多趣味体育活动:“亲子捡垃圾跑”,大人带着小孩一边跑一边捡路边的垃圾,一次活动就有200多户家庭参加,既锻炼了身体又做了公益;针对独居老人的“陪走服务”,志愿者每周抽2天时间,陪小区里的独居老人走1公里,顺便唠唠嗑,帮着买点菜;去年她牵头搞了第一届社区运动会,没有什么专业项目,全是拔河、踢毽子、套圈、两人三足这种老少皆宜的游戏,82岁的王奶奶参加套圈拿了一袋洗衣粉,高兴了好几天,逢人就说“我也拿了体育比赛的奖”。
最开始找社区合作的时候,工作人员还以为她是来拉赞助搞商业活动的,怎么都不肯同意,蔡晶就自己掏腰包买奖品、买矿泉水,免费搞了三次活动,看到越来越多的老人愿意出门、小孩也不天天抱着手机玩了,社区才主动松了口,给她们腾了一间储物间放跑团的物资,还申请了专项经费支持她们搞活动,现在蔡晶已经和周边7个社区达成了合作,最近她还在跟周边的3个小学谈,要开免费的课后跑步兴趣班,教小朋友正确的跑姿,避免运动损伤,现在已经有100多个小朋友报名了。
我之前看过一组行业数据,说我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已经超过4亿,可还是有很多普通人觉得“体育是有钱人的活动”:办健身卡要几千,买套运动装备要几千,报个孩子的体育兴趣班要几万,无形之中把很多收入不高的人挡在了门外,可蔡晶做的事,直接把这些门槛全拆了:不用花一分钱,只要你想来就能参加,还有人给你加油打气,这种零门槛的体育服务,才是真正的全民健身,我们总说体育产业要发展,要做多大的市场规模,可如果只有少部分人能享受到体育的乐趣,那再大的市场规模都没有意义,蔡晶这种扎根社区的民间体育人,看起来做的都是不上台面的小事,可她们才是整个体育行业的毛细血管,是全民健身真正的地基。
体育的终极意义,是帮人找到好好生活的勇气
去年蔡晶办了一场特别的婚礼,没有豪车车队,没有奢华的布置,婚礼当天300多个跑团的成员穿着统一的跑服,陪着她和老公跑了5.2公里,就算是迎亲了,她老公也是跑团的成员,当初就是因为跑步才认识的,她说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当年咬着牙迈开了第一步跑步,不仅救了自己,还帮了这么多人。
现在蔡晶的孩子已经出生3个月了,她已经开始恢复慢跑了,她说等孩子会走路了,就要带着孩子一起跑,要让孩子从小就知道,运动不是学校里的考试任务,是一辈子的朋友,遇到难事儿的时候,出去跑两圈,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站在领奖台上光芒万丈的冠军,也见过很多动辄融资几千万的体育创业项目,可让我最感动的,还是蔡晶这样的普通人,我们总喜欢把体育捧得很高,觉得只有拿金牌、破纪录才叫体育,只有专业运动员才配谈体育,可蔡晶的故事告诉我们,体育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它是普通人的生活方式:是你熬不下去的时候拉你一把的力量,是你认识朋友、找到归属感的纽带,是你不管在什么年纪、什么处境,都能随时开始的小事。
我们的体育行业,需要更多站在聚光灯下的冠军,也需要更多像蔡晶这样,扎在普通人堆里,把体育的光递到每个人手里的人,她们没有拿过什么大奖,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可她们改变了几千个普通人的生活状态,帮几千个人找到了好好生活的勇气,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价值,也是体育行业能长久发展的真正底气。
上次我跟蔡晶聊天,问她未来有什么目标,她笑着说也没什么大目标,就想把跑团一直做下去,让更多的人知道,跑步没那么难,体育没那么远,只要你愿意迈开腿,跑多慢都没关系,你已经赢过了那个待在原地的自己,我想,这就是对体育精神最好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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