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1日的巴黎战神广场击剑馆,当裁判把最后一剑的得分牌指向日本队时,穿着蓝白色击剑服的小关裕太直接瘫在了剑道上,连脱面罩的力气都没有,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滴在剑道的塑胶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下一秒队友们就扑了上来,把他压在最底下,所有人的护具撞在一起叮当作响,现场的日本观众举着国旗喊到破音。
这是男子佩剑团体半决赛的最后一剑,小关裕太面对的是连续三届奥运会拿过奖牌的韩国名将吴尚旭,双方战至44平,只要谁先刺中有效部位谁就能晋级决赛,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经验更丰富的吴尚旭会稳赢的时候,小关裕太突然一个弓步突进,剑刃精准擦过对方的护颈,灯亮的那一刻,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赢了。
后来的决赛,日本队虽然以两剑之差惜败匈牙利队拿到银牌,但这已经是日本击剑史上第一枚奥运佩剑团体奖牌,领奖台上的小关裕太咬着银牌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没人会想到,这个站在世界第二领奖台上的26岁男孩,12年前还是个为了逃训练躲在储物柜里睡大觉的“问题小孩”。
14岁的“逃训惯犯”,曾被教练断言“吃不了体育这碗饭”
小关裕太的运动启蒙,说起来还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他1998年出生在东京江户川区的一个普通家庭,爸爸是汽车公司的上班族,妈妈是全职主妇,小时候的他比同龄孩子瘦小很多,换季就感冒发烧,医院跑的比学校还勤,爸妈寻思着得给他找个运动练练增强体质,刚好家附近有个剑道馆,就把刚上初中的他送了过去。
可小关裕太对剑道是半点兴趣都没有。“每次扎马步扎到腿抖,挥剑挥到胳膊抬不起来,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逃回家看动画片。”他后来在综艺里回忆起那段日子,自己都觉得好笑,为了逃训,他什么理由都用过:早上起来假装肚子疼蹲在厕所半小时不出来,放学路上绕路去游戏厅玩到训练结束再回家,最夸张的一次,他刚到剑道馆就谎称自己要去卫生间,转头就钻进了场馆角落的储物柜里,抱着书包躲了一个半小时,最后是教练闻着储物柜里飘出来的薯片味才把他揪出来。
那时候剑道馆的教练不止一次跟他爸妈说:“这孩子没有韧性,吃不了苦,就别让他在体育上浪费时间了。”爸妈也没逼他,甚至已经跟他说好了,等初中毕业就把剑道课停了,专心准备升学考试。
转折发生在2012年的伦敦奥运会,那天他在家换台,刚好看到男子佩剑个人赛的决赛,两个选手穿着亮银色的护具,出剑快到看不清动作,弓步突刺、转身格挡,每一剑都带着风,和他练的慢悠悠的剑道完全不一样,他那天盯着电视看了整整40分钟,连妈妈喊他吃饭都没听见,当天晚上就跟爸妈说:“我不想学剑道了,我要练佩剑。”
我身边很多朋友聊起小关裕太的起步,都笑着说他是“三分钟热度”,但我反而觉得,热爱的起点本来就不需要什么宏大的理由,我们总说要找“值得坚持一辈子的事”,但很多时候,恰恰是那一秒钟的心动,才是支撑你走下去的最初的动力,如果不是当年那40分钟的奥运会转播,现在的小关裕太,可能真的就是个每天挤地铁上下班的普通上班族,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站在剑道上的时候,会有多耀眼。
转项前三年输了47场比赛,他把输的每一场都记在笔记本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句话放在刚转项的小关裕太身上再合适不过。
佩剑和剑道虽然都用剑,但规则、发力方式、步伐逻辑完全不一样,已经练了3年剑道的小关裕太,等于要把之前的肌肉记忆全部推翻重来,最基础的滑步,别人练一周就能走得又稳又快,他练了半个月还是会顺拐;佩剑要求出剑快,他每次抬手都带着剑道挥剑的习惯,总是慢半拍,为了改动作,他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训练场,对着镜子练滑步,练到脚底板的泡破了又长,袜子和血肉粘在一起,脱的时候疼得直咧嘴。
16岁那年,他第一次参加全日本青少年佩剑锦标赛,第一轮就遇上了当时的全国冠军,开场不到3分钟就被打了15:3,下场的时候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教练的脸,躲在卫生间的隔间里哭了快20分钟,哭到最后连气都喘不上。
那之后的三年,是小关裕太人生里的“连败期”,他后来整理自己的比赛记录,从2014年到2017年,他一共参加了47场正式比赛,最好的成绩是东京地区赛的第12名,剩下的要么是一轮游,要么是两轮出局,有朋友劝他:“你要不还是回去读书吧,再练下去也看不到头。”他也动摇过,甚至已经把高考的复习资料都买好了,直到有一次训练结束,教练把他叫到办公室,扔给他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他每场比赛的失误点:“你输了47场,我就记了47场的问题,你要是现在放弃,这些东西就全是废纸。”
那天小关裕太抱着那个笔记本在训练场坐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准时出现在了训练馆,他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了一句话:“赢不了是因为我练得还不够,不是因为我不行。”
我之前做体育采访的时候,见过太多天赋异禀但中途放弃的运动员,也见过很多天赋一般但靠熬熬出头的选手,很多人说体育圈是靠天赋吃饭的,我反而觉得,天赋决定的是你的上限,而能不能熬过低谷期,能不能接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才决定了你能不能摸到那个上限的边,小关裕太不是天赋最好的佩剑选手,但他一定是最能扛的那一个,那47场输的比赛,没有把他打垮,反而给他铺了一条通往奥运会的路。
东京奥运的那剑空刺,是他刻在护具里的意难平
2021年的东京奥运会,是小关裕太第一次站在奥运赛场上。
那时候的他已经是日本佩剑队的绝对主力,赛前所有人都对他们的团体赛寄予厚望,觉得至少能拿一枚奖牌,四分之一决赛对阵德国队,最后一棒上场的小关裕太,只要刺中最后一剑就能追平比分把比赛拖入加时,结果他的剑擦着对方的护肩滑了过去,灯没亮,日本队以一剑之差止步八强。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小关裕太对着镜头鞠了整整一分钟的躬,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都在抖:“是我最后一剑没刺中,对不起所有人的努力。”那天他回到奥运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吃饭,教练隔着门跟他说:“输了就是输了,巴黎还有机会。”
那之后的三年,小关裕太的训练量直接翻了一倍,之前每天练300次突刺,他改成每天练500次,每次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才停;为了锻炼自己的抗压能力,他主动找队里的陪练打模拟赛,每次都故意把比分放到44平,练最后一剑的心理素质;他还在自己的护具内侧用马克笔写了“巴黎补憾”四个字,每次脱护具的时候都能看到。
2023年的米兰世锦赛,小关裕太赛前一天发烧到38.7度,队医劝他退赛,他摇摇头说:“我要是现在退了,东京的那剑就白刺空了。”那天他裹着羽绒服上场,每打一剑都要喘好久,最后硬生生打进了个人赛八强,团体赛也拿到了第四名,下场的时候他腿软到直接摔在地上,是队医把他扛下去的。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赢”的那一刻,而是你明明摔得很惨,还是愿意爬起来接着跑的那股劲,很多人遇到一次失败就会给自己找理由“我就是不行”,但小关裕太偏不,他把东京的意难平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变成了三年里每天多练的200次突刺,变成了发烧38.7度还要站在剑道上的坚持,这种“哪里跌倒就哪里爬起来”的韧性,比任何奖牌都更珍贵。
他的野望,从来不止于做“日本佩剑第一人”
巴黎奥运会拿了银牌之后,很多媒体都把小关裕太称为“日本佩剑第一人”,但他自己对这个称号一点都不在意。
回国之后的第二天,他就出现在了东京江户川区的社区击剑俱乐部里,穿着普通的运动服,教一群七八岁的小朋友练基础步伐,他每周都会抽两个下午来这里做志愿者,已经坚持了四年,俱乐部里有个叫健太的小男孩,患有先天性哮喘,稍微跑两步就喘得不行,爸妈送他来练剑就是想让他增强体质,刚开始健太连10分钟的滑步都坚持不下来,小关裕太就陪着他练,练5分钟休息5分钟,还给他讲自己以前逃训的故事,告诉他“不需要和别人比,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坚持1分钟就赢了”。
去年健太参加全日本U10组佩剑比赛,拿了第三名,抱着奖牌跑到俱乐部找小关裕太,小关裕太抱着他转了好几个圈,比自己拿奥运银牌还开心,他在社交平台上发了和健太的合照,配文写:“这是我今年拿到的最好的奖牌。”
现在的小关裕太,除了训练比赛,大部分时间都在推广佩剑运动,他和东京的十几所中小学合作,把佩剑纳入了学校的兴趣课,还自己出钱给学校捐击剑器材,他说:“我当年就是偶然在电视上看到了佩剑比赛,才找到了自己热爱的事,我想让更多的孩子有机会接触到佩剑,说不定里面就有下一个能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人。”
之前有记者问他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他笑着说:“首先当然是想在下一届洛杉矶奥运会拿金牌,但更重要的是,我想让大家提到佩剑的时候,不会觉得这是个冷门的、有钱人才能玩的运动,我想让普通人家的小孩,也能拿起剑,站在剑道上试试。”
很多人喜欢小关裕太,是因为他足够“接地气”,他不是那种从小就被当成天才捧着的运动员,他有过想逃的时刻,有过输到怀疑人生的时刻,有过拼尽全力还是留遗憾的时刻,他的故事里,藏着每一个普通人的影子,我们喜欢看他赢,其实也是在看那个不愿意认输的自己:哪怕我起点低,哪怕我输过很多次,哪怕我曾经摔得很惨,只要我愿意一步步往前走,总有一天能站到我想要的位置上。
我前几天刷到小关裕太的动态,他带着俱乐部的小朋友去公园练剑,一群小孩穿着迷你版的击剑服,拿着塑料剑追着他跑,他跑在最前面,笑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其实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有拿奖牌这一件事,它是你在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再多坚持一秒的韧性,是你输了之后还能爬起来接着打的勇气,是你把自己热爱的事传递给更多人的温柔,而小关裕太的故事,刚好把这些意义都装了进去。
他的野望从来不止于领奖台上的那枚银牌,他想让更多人看到佩剑的魅力,想让更多像健太那样的小孩找到自己热爱的事,想告诉每一个正在经历低谷的人:你现在走的每一步都算数,你输的每一场,熬的每一个夜,流的每一滴汗,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你手里的剑,帮你刺中属于你的那一分。(全文327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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