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记住浅田真央的名字,是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的深夜,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二,为了看花滑女单决赛,特意找班长开了“生病去医院”的假条,躲在学校门口的小吃店里盯着老板的小彩电看,那天屏幕里的金妍儿滑完最后一个动作时,整个小吃店都安静了,我攥着手里没喝完的热豆浆,盯着镜头切到等候区的浅田真央——她扎着简单的马尾,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指尖攥着比赛服的衣角,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有点勉强的笑,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她盼了四年的冬奥金牌,又飞走了。
这么多年过去,我见过太多体育圈的“爽文剧本”:年少成名、一路开挂、巅峰时期大满贯,退役后名利双收,可唯独浅田真央的故事,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头一热,她是我见过最不符合“成功标准”的体育明星,也是最让我觉得“活着原来可以不用那么累”的榜样。
从3岁踩上冰刀开始,她的人生早被“预定”了金牌剧本
浅田真央和花滑的缘分,本来是个“意外陪跑”的故事,3岁那年妈妈带着姐姐浅田舞去冰场上课,她在旁边看着好玩也踩上了冰刀,没想到一滑就滑出了天赋,12岁她在全日青少年锦标赛拿到冠军,14岁就成了世界上第一个在国际比赛中完成三周半跳的女子花滑选手,那时候日本媒体直接把“冰上天选之女”的title砸在了她头上,报纸上整版整版的报道,说她“就是为了冬奥金牌出生的孩子”。
我那时候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花滑杂志,每次翻到她的报道都觉得羡慕:长着可爱的娃娃脸,滑起冰来像会飞,全家人都支持她的梦想,还有全世界的粉丝追捧,她的人生简直是开了挂的爽文模板,可后来我才知道,这份“天选”的标签背后,是她从10岁开始每天12小时的训练,是脚腕上反复磨破又长好的茧子,是十几岁就跟着教练全世界跑比赛,连和同学一起过暑假的机会都没有。
2006年都灵冬奥会,15岁的她第一次站上冬奥赛场,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至少能拿一块奖牌,可短节目里她脚下一滑摔在冰面上的时候,我听见解说员叹了口气说“太可惜了”,最后她拿了第7名,下场的时候她把脸埋在教练怀里哭到肩膀发抖,日本媒体的评论一夜之间从“天选之女”变成了“心理素质差,难堪大用”,甚至有人说她“浪费了国家的培养资源”。
那时候我还不懂,为什么大家对一个15岁的小姑娘要求这么苛刻?直到后来我自己参加高考,差3分没过心仪大学的分数线,亲戚朋友明里暗里说“这孩子平时看着挺努力,关键时候掉链子”的时候,我突然就懂了当年浅田真央的感受:当所有人都给你定好了“必须成功”的标准,你哪怕只是摔了一次,都像是犯了天大的错。
三次冬奥,她把最痛的遗憾都留在了冰面上
都灵冬奥会之后的四年,浅田真央几乎是拼了命在训练,她本来就擅长的三周半跳练到了成功率90%以上,为了和金妍儿抗衡,她甚至在自由滑里加了三个三周半跳的配置——这个难度直到现在都没几个女选手敢尝试,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之前,日本媒体直接把她和金妍儿的对决炒成了“国家荣誉之战”,甚至有企业开出了上亿日元的奖金,就等她拿了金牌兑现。
可命运就是这么爱开玩笑,短节目里她又摔了,落后金妍儿5分,这个分差在花滑比赛里几乎是追不回来的差距,我记得那天自由滑她滑的是《月光奏鸣曲》,音乐起来的时候,她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三个三周半跳一个比一个稳,落冰的时候甚至连一点晃动都没有,滑完最后一个动作,她跪在冰面上笑,笑着笑着就哭了,最后她以1.5分之差拿了银牌,镜头扫到看台上的日本观众,好多人都在抹眼泪。
那时候我把她的海报贴在宿舍墙上,想着“没关系,下一次索契冬奥会,她肯定能拿到金牌”,可我没想到的是,2014年索契冬奥会,她给了所有人一个更“意外”的结果:短节目连摔两个动作,排名直接掉到了第16位,连进入自由滑最后一组的资格都没有。
那天我在办公室偷偷看直播,看见她摔完第二个动作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捂住了眼睛,想着“完了,这次她肯定要被骂惨了”,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自由滑的时候她抱着“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把所有想跳的都跳了”的心态,拿出了最高难度的配置,整套节目滑得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失误,硬生生把排名从第16拉到了第6位,滑完她趴在冰面上哭了好久,起来的时候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那个镜头直到现在都在我的收藏夹里存着。
三次冬奥,一次第7,一次银牌,一次第6,外界给她的评价永远是“遗憾”“万年老二”“命里没有金牌”,甚至有媒体做了专题,分析她为什么“拿不到奥运金牌”,把她的心理素质、技术动作甚至身高体重都拉出来挑毛病,那时候我也觉得她太惨了,努力了一辈子,想要的东西怎么就永远拿不到?
直到去年我去日本北海道旅游,刚好赶上她在当地一个社区冰场做公益课,我特意买了票去现场,才彻底改变了我对“遗憾”的看法。
退役后才发现,她的人生根本不需要金牌来定义
那个冰场很小,就是当地居民平时滑冰用的,连观众席都只有几排,她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训练服,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没有比赛时的浓妆,就是很清爽的样子,蹲在冰面上给几个七八岁的小朋友纠正动作,有个小丫头摔了一跤坐在冰上哭,她蹲下来给小朋友擦眼泪,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草莓糖递过去,语气软得像棉花糖。
休息的时候我排队找她签名,她接过我的笔记本,听见我说是从中国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说她之前去上海比过赛,特别喜欢吃上海的小笼包,还问我现在去上海是不是还能吃到路边摊的生煎包,那天她跟粉丝聊天的时候说,刚退役那两年她其实很迷茫,觉得自己练了20年花滑,连一块奥运金牌都没拿到,就是个失败者,直到她去乡下给留守儿童教滑冰,看见那些小朋友第一次踩上冰刀笑得眼睛都眯成缝的样子,她突然就想通了:“我练花滑本来就不是为了拿金牌的啊,我是因为喜欢在冰上飞的感觉才滑冰的。”
那天她还给我们看了她最近的生活照片:平时在东京的小冰场教小朋友滑冰,闲下来就跟着姐姐去各地旅游,还报了烘焙班,现在做的戚风蛋糕能拿社区烘焙比赛的奖,我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突然就觉得,那些说她“失败”的人有多可笑:她14岁就做到了别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动作,三次冬奥虽然没拿金牌,却留下了好几套载入花滑史册的经典节目,现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每天都过得开心,这样的人生,怎么就叫失败了?
我突然想起我表姐,当年是我们市的高考状元,所有人都觉得她肯定要考北大进投行,走上人生巅峰,可她考了两次北大都差几分,最后去了一所普通985读考古,毕业之后去了敦煌做文物修复,每天在洞窟里爬高上低,晒得黢黑,工资还不如一线城市刚毕业的白领高,去年春节亲戚聚会,还有人说她“白考了那么高的分,现在做的工作又累又赚不到钱”,可她掏手机给我们看她刚修复好的唐代壁画,眼睛亮得和那天的浅田真央一模一样,她说:“我每天摸着那些上千年的壁画,就觉得自己特别幸运,别人想过我这种日子还过不上呢,赚多少钱有什么重要的?”
我们普通人的人生,本来就没有“必须拿到的金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社会陷入了一种“唯结果论”的怪圈:上学的时候必须考第一名,必须考上985211,工作的时候必须进大厂,年薪百万,30岁之前必须结婚买房,生孩子必须养得比别人家的优秀,好像只要你没拿到那个外界定义的“金牌”,你的人生就是失败的,就是不值得过的。
可浅田真央的故事明明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啊,你拼尽全力想要的东西,可能最后就是得不到,可能你摔了好多次,还是拿不到别人眼里的“最高奖项”,可那又怎么样呢?你在冰上跳的每一个三周半,你为了目标熬的每一个夜,你摔了之后又爬起来的每一个瞬间,那些才是你活着的证据啊。
去年浅田真央办退役5周年纪念演出,她最后滑了一次2014年索契冬奥会的自由滑曲目《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滑完之后她对着观众席鞠躬,笑着说:“我这辈子没有拿到奥运金牌,但是我拥有了这么多喜欢我的人,拥有了这么多在冰上的快乐时光,我已经非常非常幸福了。”那天我在屏幕前哭得稀里哗啦的,突然就想起13年前那个在小吃店看比赛的自己,那时候我以为拿不到金牌就是人生最大的失败,现在才懂:原来最好的人生,从来不是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拿到别人给你定的目标,而是你哪怕摔了好多次,还是能按着自己的心意,把日子过得闪闪发亮。
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可能这辈子都拿不到所谓的“人生金牌”:考不上顶尖的大学,做不了光鲜亮丽的工作,成不了别人眼里的“成功人士”,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认真做好手头的每一件事,认真爱着身边的人,认真过好每一天的小日子,哪怕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你的人生也一样很有价值,毕竟,不是所有的剧本都要有个完美的结局,那些摔过的跤、流过的泪、拼过命的瞬间,才是我们来过这个世界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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