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庸徒步局到八人成团,他们的相遇比武侠小说还巧
“函谷八友”这个名字,最早是牵头人张磊提出来的,今年42岁的张磊在洛阳老城西大街开了一家体育用品店,从小就是金庸迷,最爱的就是《天龙八部》里苏星河座下的函谷八友:“各有各的绝活,各有各的脾气,不用争天下第一,凑在一起就开心。”
2019年,张磊在本地金庸书友群里发起了“重走函谷关”徒步活动,第一次只有三个人报名:62岁的退休体育老师王建国、48岁的网约车司机郑军,还有当时刚生完二胎正受产后抑郁困扰的38岁宝妈李敏,四个人走了整整一天,路上聊起来才发现,每个人都有个坚持了十年以上的体育爱好:王建国打了40年乒乓球,拿过洛阳市中老年乒乓球赛的冠军;郑军骑了15年单车,曾经从洛阳骑行到拉萨;李敏大学时是校田径队的中长跑选手,工作后荒废了多年;张磊自己上学时练过篮球,开体育用品店也是因为放不下对体育的喜欢。
那次徒步之后,四个人就固定了每周六一起活动的习惯,每次玩都喊上身边的同好:2020年拉上了在洛浦公园打太极的55岁陈氏太极传人陈振明,2021年加入了刚毕业爱攒局玩飞盘的22岁大学生周桐、还有19岁爱滑滑板的职高生赵泽,2022年在本地射箭馆认识了27岁的建筑设计师林栋,八个人凑齐那天,张磊拍着大腿喊:“这不正好是函谷八友吗?以后咱们就叫这名了!”
八个人的配置也刚好对应了原著里“各有专精”的设定:“棋痴”王建国对应乒乓绝活,“书痴”郑军对应骑行,“画痴”李敏对应长跑,“医痴”陈振明对应太极康复,“工痴”周桐对应飞盘组织,“花痴”赵泽对应滑板,“戏痴”林栋对应射箭,张磊则像大家长一样统筹所有活动,刚好凑齐了一个覆盖老中青三代、项目全到能开个小型运动会的草根体育团。
轮值当“掌门”的周末局,把普通日子过成武侠副本
函谷八友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周六的活动由八个人轮流当“掌门”,轮到谁就主打谁的项目,所有人必须参加,还得至少带一个新朋友来玩,活动经费大家AA,人均从来不超过20块钱。
我去采访的那天刚好轮到王建国王叔当值,他提前三天就自己焊了两张乒乓球台摆在西大街的广场上,搞起了“老城乒乓挑战赛”:不管年龄、不管水平,只要敢上台和他打,赢一球就能领一颗张磊店里赞助的三星乒乓球,赢了他本人直接送一副成品拍,那天从早上8点打到下午6点,连旁边卖胡辣汤的老板都关了店过来排队打球,最后打赢王叔的是个12岁的小女孩,抱着球拍蹦得老高,说以后要进国家队拿世界冠军,王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只要你喜欢打,以后每周六都来,我免费教你。”
轮到李敏当值的时候,她从来不搞竞速跑,专门组织“宝妈迷你马拉松”:沿着洛浦公园跑5公里,只要是生完孩子的宝妈都能参加,不用报名费,跑完还能领她自己烤的曲奇,还有陈叔准备的免费拉伸服务,她跟我说起搞宝妈跑团的初衷时眼睛还红着:“我生完老二那会胖了30斤,天天在家带孩子,老公嫌我不修边幅,老大开家长会都不愿让我去,那段时间我天天哭,要不是跟着张哥他们徒步、跑步,我可能真的熬不过来,我就想让更多和我一样的宝妈知道,我们不是只能围着老公孩子转,我们也能有自己的爱好,自己的生活。”现在李敏的宝妈跑团已经有120多个人了,最小的宝妈23岁,最大的52岁,上个月还有3个宝妈报名了洛阳马拉松的迷你马项目。
还有个特别有意思的趣事:上次轮到林栋当值搞射箭活动,陈叔第一次摸弓,一出手就脱靶射到了旁边老槐树的树杈上,大家笑了他整整一个月,陈叔不服气,每天在家举两升的矿泉水瓶练臂力,现在10米靶能打中8环,还和林栋约了年底比赛,输了的要请所有人喝最贵的牛肉汤,加双倍肉的那种。
在这里我也想说说我的观点:之前我总觉得现在的体育已经变味了,玩飞盘要穿特定的网红穿搭,跑步要戴几万块的运动手表,健身要办几万块的私教课,好像没钱就不配玩体育,但函谷八友打破了我这个偏见:王叔的乒乓球台是花200块钱焊的,陈叔的太极剑是儿子淘汰的玩具剑改的,阿泽的滑板是攒了三个月生活费买的二手板,林栋的射箭靶是用硬纸板和旧海绵做的,他们的活动从来不收钱,所有耗材要么是张磊店里出,要么是大家AA,但是他们的快乐是装不出来的,体育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啊,它从来不是有钱人的游戏,是所有普通人都能碰得到的快乐,你不需要有专业的装备,不需要有多么高的水平,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就够了。
拒了20万带货邀约,他们说“我们不是网红,是普通人的体育陪练”
去年有个游客拍了他们周末活动的视频发抖音,一晚上涨了12万赞,评论区全是问怎么加入的,还有很多商家找过来:有运动品牌找他们带货,一场直播给20万坑位费,还有培训机构找他们合作开兴趣班,一节课收199,五五分成,所有邀约都被他们一口回绝了。
张磊给我算了一笔账:“我那个体育用品店,一个月赚个万八千的,够我们一家花了,要是接了那个20万的带货,我就得给人家夸产品好,要是产品质量不好,我对得起那些信任我们的人吗?王叔退休工资一个月六千多,够花,陈叔的太极教了十几年从来没收过钱,李姐的跑团要是收费,那些在家带娃没收入的宝妈哪敢来?我们凑到一起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玩,要是谈钱,这个团就散了。”
我采访那天刚好碰到一个妈妈带着自闭症的儿子过来找王叔学乒乓球,说孩子在家从来不跟人说话,就爱对着墙打球,王叔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免费教,还拉着阿泽陪小孩玩滑板,教了三个月,小孩现在不仅能和人正常交流,上个月还参加了市里特殊教育学校的乒乓球比赛,拿了第二名,妈妈给王叔塞了五千块钱红包,王叔直接退回去了:“我教他打球是因为他喜欢,这孩子有天赋,我要是收了钱,这份喜欢就脏了。”
还有老郑,去年组织骑行队给洛宁山区的小学捐运动器材,他自己掏了五千块钱买运动鞋,拉着骑友们凑了一万多,买了羽毛球拍、篮球、跳绳,拉了满满一自行车队的货送过去,还给小孩们上了一周的体育课,他说:“我小时候家里穷,连个乒乓球拍都买不起,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想让山里的小孩也能玩上体育,感受感受这种快乐。”
现在网上很多草根体育博主火了之后就急着变现,今天带运动服明天带维生素,本来挺好的人设最后变成了割韭菜的工具,大家对民间体育达人的信任也一点点被消耗掉,但函谷八友最难得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们清醒得很,知道自己的根在哪,知道大家喜欢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专业,是因为他们够真实、够接地气,是普通人触手可及的“体育陪练”,他们的价值从来不是带多少货赚多少钱,而是能带动多少本来不爱动的人走出家门,能让多少普通人感受到体育的快乐,这才是民间体育最该有的内核。
函谷八友的“侠气”,才是中国体育最该有的底色
《天龙八部》里的函谷八友,武功不算顶尖,在整个武林里连号都排不上,但是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守:康广陵宁死不背师,薛慕华治病救人有原则,他们不是什么大侠,但是身上的侠气比很多武林盟主都足。
洛阳的这八个函谷八友也是一样,他们没有一个是专业运动员,最好的成绩是李敏2021年跑郑开马拉松半马的第27名,其他人连正式的比赛都没参加过,但是他们身上的“侠气”,比很多职业运动员都打动人。
上个月洛阳马拉松,他们八个人自发在18公里处设了个补给站:张磊搬了两箱运动饮料,李敏烤了200多块曲奇,陈叔带着几个徒弟给跑者做拉伸,老郑骑着自行车来回巡逻,帮跑者捡掉的号码布,送抽筋的跑者去医疗点,那天我也在现场,看到好多跑者路过他们的补给站都要停下来打个招呼,说“你们就是抖音上的函谷八友吧?我可喜欢你们了!”有个跑完全马的大哥特意绕回来找陈叔拉伸,说“我跑了这么多次马拉松,就你们这个补给站最有人情味。”
他们现在还搞了个“体育帮扶计划”,每个月都要去周边的山区小学上一次体育课,给小孩们带运动器材,教他们打乒乓球、玩飞盘、滑滑板,上次去洛宁的小学,有个小姑娘第一次玩飞盘,追着飞盘跑了半个操场,满头大汗的,过来拉着阿泽的手说“哥哥,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滑滑板吗?”阿泽把自己的备用滑板送给了她,说“当然能,下次哥哥过来教你。”
我问张磊,你们这个团打算办多久?他笑了笑说:“办多久?我们打算办一辈子,以后我们老了,就拉着我们的孩子、孙子继续玩,八个人不够就八十个,八百个,让更多的人都能感受到体育的快乐,这不就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的‘侠之大者’吗?”
离开洛阳那天,我特意又去了西大街的广场,他们八个人正在拍合照,每个人手里举着自己的“兵器”:王叔的乒乓球拍,李敏的跑步号码布,老郑的骑行头盔,陈叔的太极剑,小周的飞盘,阿泽的滑板,林栋的弓箭,还有张磊怀里的护具包,背后的老砖墙上不知道谁喷了八个字:“侠之大者,动以健身”,四月的洛阳风里都是牡丹的香味,阳光落在他们脸上,每个人都笑得特别敞亮。
那瞬间我突然明白,我们天天说要建体育强国,要拿多少金牌,要办多少大赛,其实体育强国的根基,从来都不是奥运赛场上的奖牌,而是这些散落在街头巷尾的普通人,是这些愿意把自己的热爱分享给别人的“函谷八友”们,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成绩,没有价值不菲的装备,但是他们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所有人: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拥有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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