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7月的台州,下午3点的太阳晒得柏油路都发软,我攥着30块钱买来的全国男子排球锦标赛决赛门票,站在场馆外发了三分钟愣——门口除了两个卖矿泉水的小摊,连个应援横幅都找不到,要不是场馆门口贴着印着张景胤头像的赛事海报,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旁边站着个背书包的高二小姑娘,攥着皱巴巴的江川手幅,看见我手里的门票眼睛亮了一下,凑过来问“你也是来看比赛的吗?我从宁波坐了两个小时高铁过来的”,那天我们俩聊了十分钟,她说到身边朋友都不理解她追男排时眼睛红红的:“他们总说男排没成绩,不值得追,可我看过他们训练,手上的伤一层叠一层,凭什么只有拿了奥运冠军才配被看见啊?”
那天的比赛我记到现在,上海男排和北京男排打满五局,最后一分落定的时候,我旁边那个体校来的小男生喊得嗓子都劈了,手里的加油棒敲得稀碎,散场的时候我走在人群里,听见身边的大爷跟老伴说“这小伙子们跳得可真高,比电视上好看多了”,突然就有点鼻酸:这群在排球场上跑了十几年的男孩,明明把最热血的青春都砸在了场地上,却好像一直站在流量的阴影里,连个被人好好认识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提起男排,你是不是只有“没成绩”的模糊印象?
我问过身边不少朋友,提起中国排球第一反应是什么,十有八九都会说“女排厉害,是国民偶像”,再追问一句“那男排呢?”,大部分人要么摇摇头说“没怎么听过”,要么会皱着眉问“是不是成绩不太好?”。
这几乎是现在大众对男子排球的普遍认知:仿佛作为女排的“对照组”,男排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女排的辉煌,没人记得他们也拿过亚洲杯冠军,没人知道他们曾经3:0零封过卫冕冠军巴西队,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中国男排已经有二十多年的职业联赛历史了,2022年男排亚洲杯夺冠那天,相关热搜只挂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掉出了前五十,那天刚好有个流量明星官宣恋情,半个互联网都在为明星的爱情狂欢,没人在意这群平均年龄只有22岁的小伙子,抱着奖杯在领奖台上红了眼眶。
我在现场看比赛那天,决赛的场馆最多能坐5000人,实际只坐了六成,其中一半是当地体校组织来观赛的小孩,还有不少是吃完晚饭遛弯听说场馆免费进,凑过来凑热闹的市民,我后面坐了一家三口,妈妈一直在给孩子科普“你看这些哥哥打排球,以后你也可以练”,孩子爸爸接了句“练啥啊,男排又不出名,赚得还少”。
这句话说得挺扎心,但也是事实,同样是三大球的男子项目,男足的替补队员年薪都能过百万,男篮的边缘球员打一场商业活动的收入六位数起步,可男排的队员呢?我认识一个在省队打了四年主力的副攻,每个月到手工资才6000多,算上比赛奖金一年下来也就十几万,还不如一个小网红一场直播赚得多,前国家队队长仲为君之前开直播的时候也说过,自己打了十几年职业,攒的钱都不够在北京付个首付,退役之后先是去中学当体育老师,后来又开了个少儿排球培训班,天天亲自带课,才算慢慢稳定下来。
更有意思的是,很多人苛责男排“没成绩所以没关注”,可连他们打的比赛都找不到直播渠道,连他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所谓的“成绩评判”,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偏见,我之前想找2023年男排联赛的直播,翻了三个视频平台,要么没有转播权,要么直播间人气连1万都不到,弹幕里还有人刷“女排都看不过来谁看男排”,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我们欠男排运动员的,不止一点关注度
很多人不知道,男排运动员的训练强度,比女排还要大得多,男子排球的网高是2.43米,比女排高了19厘米,队员的平均身高接近2米,扣球的时速能达到120公里以上,高速飞过来的球砸在身上,轻则红一片,重则直接砸得站不起身。
“小太阳”张景胤是现在男排的主攻手,也是不少球迷心里的“男排代表性人物”,我之前看过他的训练纪录片,他14岁才开始接触排球,因为基础差,别人每天练6个小时,他就给自己加练2个小时,练到扣球的手臂肿得穿不上外套,晚上疼得睡不着觉就吃止疼片,2021年全运会之前,他左手骨裂,医生让他至少休息三个月,可他只歇了半个月就打着封闭上场了,最后帮浙江队拿了全运会第四名,下场的时候他的手套摘下来,全是渗出来的血,还有副攻张哲嘉,去年台州那场决赛的时候,他第三局就扭了脚,队医让他下场休息,他摇摇头说“没事,能打”,最后第五局北京队拿到赛点的时候,他连着两个拦网把球死死按在对方场地,反超赢下比赛的时候,他已经疼得连庆祝的力气都没有了,是队友搀着下场的。
我之前加过一个男排的粉丝群,群里有个52岁的阿姨,儿子以前是省队男排的,19岁的时候跳拦网摔断了腿,不得不退役,后来阿姨就成了男排的“铁粉”,每场比赛都看,自己学着剪视频、做字幕,把队员们的精彩瞬间剪出来发在抖音,虽然只有不到1000个粉丝,可她每条视频都会认真回复评论,去年她去现场看比赛,给每个队员都塞了自己做的酱牛肉,她说:“我儿子当年打球的时候,连个给他加油的外人都没有,现在这些小孩也不容易,我多疼疼他们,就当疼我儿子了。”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体育圈太被“唯金牌论”和“流量论”绑架了,大家都愿意看站在领奖台顶端的人,愿意追有话题度的明星运动员,可那些在低谷里摸爬滚打的人,那些拼到最后一秒也没放弃的人,他们的坚持难道就不值得被看见吗?我从不觉得男排的价值要靠一块奥运金牌来证明,他们每天在训练场泡8个小时,跳得膝盖积液,扣得手指变形,哪怕没有站在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他们也是在为自己的热爱拼尽全力,这份拼劲本身就足够动人。
男排的赛场,有比流量更动人的热血
如果你现场看过一次男排的比赛,就会知道这项运动到底有多燃,2023年世界男排联赛,中国队对阵卫冕冠军巴西队,开赛前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中国队会被3:0剃光头,博彩公司给中国队的赢球赔率开到了1赔15,可那场比赛,张景胤一个人拿了25分,最后一个扣球落地的时候,巴西队的队员都傻了,赛后巴西队的主教练特意过来和张景胤握手,说他是“世界顶级的主攻手”,那天我在酒吧和朋友看的比赛,本来大家都在看足球热身赛,后来全挤到了排球的屏幕前面,最后一分落地的时候,整个酒吧都在喊,旁边一个不看排球的大哥举着啤酒喊“中国男排牛啊!”。
还有今年的男排联赛南京站,中国队对阵日本队,第四局中国队落后5分,主攻手李咏臻救球的时候直接摔进了广告牌里,爬起来的时候额头都擦破了,他随便抹了一把血就又冲回了场地,最后连追7分拿下了比赛,赛后有个患白血病的小球迷找他合影,他知道小球迷最喜欢看他打球,特意把自己的国家队队服签了名送给孩子,还私下捐了两万块钱给孩子当治疗费,后来小球迷康复了,特意去现场看他的比赛,举着“李咏臻哥哥我好了”的牌子,两个人合影的时候,李咏臻眼睛红红的,摸了摸小孩的头说“以后你也可以打排球”。
我之前总觉得,现在的体育赛事越来越像娱乐圈的选秀,大家看的是脸,是话题,是人设,可男排的赛场不一样,这里没有那么多剧本,也没有那么多炒作,有的只是跳起拦网时的嘶吼,扣球落地时的惯性滑步,赢了球抱在一起打滚,输了球互相拍着后背说“下次再来”,去年台州那场比赛散场的时候,我看见上海队的队员们出来给球迷签名,有个小球迷递了个作业本过去,他们也认认真真地签了名,还写了“好好读书 好好打球”,那天的夕阳落在他们的运动服上,每个人身上都发着光,那是我见过最鲜活的少年气,比任何流量明星的红毯造型都要好看。
给男子排球多一点目光,他们值得被更多人爱
这两年其实能感觉到,关注男排的人越来越多了,今年的男排联赛南京站的门票,开售半小时就全部卖光了,场馆外的应援摊也多了起来,不少小姑娘举着手幅喊队员的名字,还有老爷爷老奶奶拿着小旗子坐在观众席加油,上个月我去看上海男排的主场比赛,散场的时候看见有个十几岁的小男孩等在门口,给张哲嘉送了一幅自己画的画,上面画着张哲嘉拦网的样子,旁边写着“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打排球”,张哲嘉特意把画折好放在背包的最内层,跟小男孩说“那你要好好练,以后我们在赛场上见”。
我始终觉得,没有必要把男排和女排放在一起比较,两者都是中国排球的一部分,女排的辉煌值得所有人骄傲,男排的坚持也值得所有人的掌声,不要总拿着“成绩不好”的刻板印象去苛责他们,也不要把他们当成可有可无的“背景板”,你只要愿意多花十分钟看一场他们的比赛,愿意多花一点时间了解他们的故事,就会发现这群男孩身上藏着最纯粹的体育精神:不矫情,不放弃,拼到最后一秒,永远为了每一分球拼尽全力。
前几天我刷到那个高二小姑娘的朋友圈,她今年高考考了体育学院的排球专业,她说以后想当排球记者,专门跑男排的新闻,让更多人知道男排有多好看,我给她点了个赞,想起去年在台州场馆门口她红着眼说“为什么没人看见他们”的样子,突然觉得特别欣慰:那些在角落里发光的人,总会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的。
男子排球从来不是什么“女排的陪衬”,也不是流量时代的“弃子”,它是一群少年把整个青春砸进去的热爱,是赛场上传了一遍又一遍的“加油”,是每一次跳起扣球时带起的风,是输了球也不会低头的倔强,如果你有空,不妨去搜一场男排的比赛看看,或者去现场感受一次赛场的氛围,你一定会被这群男孩的热血打动的——他们等这束目光,已经等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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