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我去盐湖城看球,零下三度的天飘着鹅毛雪,刚从Vivint球馆出来的我冻得手指发麻,球鞋踩在没化的积雪上咯吱响,导航显示巷口800米处有家开了17年的老牌爵士吧,叫“蓝白哨”,推开门的瞬间铃铛叮当作响,暖混着炸薯条和小麦啤酒的香气扑过来,吧台后面留着白胡子的老板吉姆套着洗得发白的斯托克顿12号球衣,抬头扫了一眼我身上的米切尔新秀款45号,笑着挥挥手:“嘿,新来的小家伙,找个位置坐,今天打雷霆,赢了我请你喝本地鲜酿。”
那天我在“蓝白哨”待了四个小时,看完了整场球,也彻底懂了为什么全球的爵士球迷,只要到盐湖城就一定会来这打卡——这根本不是个简单的看球酒吧,是我们这群“小众球队球迷”的精神自留地。
来这的人,先守3条不成文的规矩
吉姆跟我说,“蓝白哨”开了17年,没贴过任何明文规定,但来的人都默认守三条规矩,破了规矩的人,要么认罚要么就别再来。
第一条是不许黑斯托克顿和马龙,哪怕你是乔丹球迷也不行,前年有个来旅游的公牛球迷,喝了两杯酒就开玩笑说“斯托克顿当年就是靠小动作才拿的助攻王,马龙的铁肘都能把人砸进医院”,话刚说完,周围三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最后吉姆笑着端了三杯度数最高的本地啤酒递过去:“你可以说他俩没拿过总冠军,也可以说他们打不过公牛,但不能否定他们拼了19年的努力,喝完这三杯道个歉,咱还是朋友。”最后那个公牛球迷喝完酒,认认真真对着墙上的马龙斯托克顿合影鞠了个躬,后来每年他来盐湖城,都会特意来这坐会。
第二条是赢球不吹牛逼,输球不摔东西,我去那天爵士最后10分赢了雷霆,全场没人喊“爵士总冠军”那种夸张的口号,就是每个人的桌上多了一杯免费的饮品,大家安安静静碰个杯,最多拍两下桌子喊一句“好球”,转头就开始讨论下一场打掘金该怎么防约基奇,吉姆说2021年西决被太阳淘汰那天,吧里坐了快200人,最后保罗投进绝杀的时候,全场静了三分钟,没人摔啤酒瓶,没人骂球员,有个小孩哭了,旁边的叔叔递了个斯托克顿的玩偶给他说“没事,明年再来”,三分钟之后吉姆第一个站起来拍桌子,说“今天所有消费打五折,明年我还包场请你们看西决”。
第三条是不管你穿哪届爵士球员的球衣,来的都是自己人,去年有个中年大叔穿了德隆的8号球衣来,刚进门的时候几个年轻球迷还皱眉头,觉得德隆当年闹着走对不起球队,结果大叔坐下之后喝了半杯酒说:“我当年上大一,看着德隆进联盟,他和布泽尔打火箭那两年,我在宿舍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他走的时候我把海报撕了哭了三天,但这件球衣我舍不得扔,我不是怀念德隆,是怀念当年跟我一起逃课看球的室友,还有我20岁的日子。”话刚说完,刚才皱眉的小伙子主动端了杯啤酒过去跟他碰杯,那天散场的时候,大叔还把自己带的德隆签名照送给了小伙子。
我那时候就觉得,这地方的人真的太“轴”了,别人看球看的是热闹是流量,他们看球看的是情分是传承。
我们追的从来不是常胜将军,是打不死的爵士魂
我身边很多球迷朋友都问过我同一个问题:爵士队史一个总冠军都没有,这么多年从来不是联盟流量队,你们粉个什么劲?每次我都把2020年季后赛的事讲给他们听。
2020年园区季后赛,爵士3-1领先掘金,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要晋级下一轮了,结果连输三场被翻盘,最后一场穆雷投进绝杀的时候,我在国内的爵士球迷群里看着“蓝白哨”的直播,镜头扫过去,有人捏碎了手里的薯条,有人红了眼睛,但是没人骂米切尔发挥不好,也没人说康利老了没用,后来吉姆对着镜头跟我们说:“我看了爵士40年球,他们从来不是什么天选之子,斯托克顿是16顺位,马龙是13顺位,当年没人觉得他俩能成历史级的组合,不也打了两次总决赛?输了就输了,明年再来就是了,爵士的人什么时候投过降?”
你去翻爵士队史就会发现,这支球队从来没有拿到过状元签,从来没有过那种一进联盟就被全联盟追捧的天之骄子:现在的核心马尔卡宁,当年是被公牛嫌弃的“水货乐透秀”,扔到爵士的时候没人觉得他能打出来,结果人家第一个赛季就进了全明星;最佳第六人克拉克森,是湖人当年不要的二轮秀,辗转了好几个队才在爵士站稳脚跟;就连队史最伟大的斯托克顿,刚进联盟的时候瘦得像个竹竿,球探报告说他“对抗太差,最多当个替补控卫”,结果人家打了19年,拿了15806个助攻,这个记录估计再过50年都没人能破。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球迷圈太功利了,好像你粉的队没拿过总冠军,你就低人一等,好像看球的意义就是赌谁能赢,谁流量大就粉谁,但我在爵士吧认识的这帮人不这么想,我们喜欢爵士,从来不是因为他们能拿冠军,是因为他们身上那股“我就算手里拿着烂牌也得打到底”的劲儿,像极了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生活:你我都不是什么天选之子,没有富二代的背景,没有过人的天赋,上学的时候不是年级第一,工作了也不是什么行业精英,遇到过裁员,遇到过考试失败,遇到过爱而不得,但是我们从来没认输过,就像爵士队每场球都拼到最后一秒一样,我们也在咬着牙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意义不是吗?不是让你对着流量明星喊老公,也不是让你跟别的球迷吵谁的偶像更厉害,是让你在看到普通人逆袭的时候,觉得自己也能行,是让你在球队落后15分还能逆转的时候,觉得自己遇到的那点挫折根本不算什么。
爵士吧是树洞,装着我们没说出口的青春
不止盐湖城有“蓝白哨”,上海静安区也有一家只有20平米的小爵士吧,老板阿凯是个85后,他说开这个吧的初衷,就是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全宿舍只有他一个人喜欢爵士,其他人要么粉湖人要么粉火箭,他每次看球都得戴耳机,怕别人笑他“粉的队连冠军都没有”。
这个小吧开了6年,现在会员有200多人,有做程序员的,有当小学老师的,有开网约车的,还有上高中的学生,只要有爵士的比赛,不管是凌晨几点,吧里肯定坐满了人,阿凯跟我说了好几个故事:有个35岁的程序员去年被裁员,连续一周天天来吧里坐,就点一杯10块钱的可乐,也不说话,就盯着屏幕看球,后来爵士打快船,最后20秒落后3分,克拉克森顶着防守投进压哨三分绝杀,那个程序员突然就哭了,说“我以为我35岁被裁了这辈子就完蛋了,你看克拉克森当年被湖人裁的时候,不也没人要吗,现在不还是最佳第六人,我也能行”,三个月之后他找到了新工作,特意带了喜糖来给所有人分。
还有个95后的姑娘,当年和前男友一起喜欢爵士,后来前男友出国两个人分了手,她每次爵士赢球都会来吧里坐,点两杯啤酒,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对面,去年她带着新男朋友来,也是个爵士球迷,两个人把当年的旧球衣合照贴在吧里的墙上,说“谢谢爵士吧,让我又遇到了同频的人”。
我自己也有类似的经历,去年考研失败,在家躺了半个月不想出门,后来被朋友拉到阿凯的吧里看球,那天爵士打灰熊,最后3分钟还落后15分,我都准备走了,结果爵士连打了三个快攻,马尔卡宁连着投进两个三分,最后1分逆转赢了比赛,散场的时候阿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看爵士什么时候投过降?07年打火箭2-0落后都能翻,你这点事算啥,大不了再来一年。”后来我二战考上了体育新闻的研究生,现在每次爵士赢球,我都给阿凯寄我学校的特产。
你说爵士吧到底是什么呢?它不是什么网红打卡点,也没有什么昂贵的酒水,它就是个树洞,装着我们这些普通人没说出口的青春,装着我们的挫折和喜悦,装着我们对生活的那点不服输的劲儿。
上个月吉姆给阿凯发了个视频,“蓝白哨”的墙上新挂了一件中国球迷寄过去的马龙签名球衣,下面贴了个便签,写着“大洋彼岸,我们也是爵士人”,视频里吧里的人都对着镜头挥手,笑着喊“欢迎大家来盐湖城看球”。
我看着视频突然就红了眼睛,我们这些人喜欢爵士,从来不是盼着他们能拿多少冠军,就是盼着每次看球的时候,身边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赢了一起碰杯,输了一起骂两句裁判,然后转头说“明年再来”,说白了,我们爱的不是那支球队,是那个和一群人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呐喊的自己,是那种不管生活多难,都有人跟你说“没事,我们一起扛”的温暖。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体育圈越来越浮躁了,饭圈化、流量化,但是没关系啊,总有像爵士吧这样的小角落,留着我们最纯粹的热爱,留着我们最轴的那点坚持,毕竟啊,日子是过给自己的,热爱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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