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老房子的储物间,我翻出满满一箱子和篮球有关的旧物:边缘卷得发毛的2009年《灌篮》杂志,封面上科比举着奥布莱恩杯咬着奖牌笑,内页还夹着我当年剪下来的湖人赛程表;塑料封皮的笔记本里抄满了2007-08赛季湖人每场比赛的得分数据,歪歪扭扭的字旁边还画着哭脸和笑脸,赢球就画个太阳,输球就画个下雨的云;最底下压着两张皱巴巴的2010年CBA常规赛票根,背面写着我和发小阿凯的名字,那天看完球我们在体育场门口的小摊吃炸串,油点溅在票根上,晕开小小的印子,当时我们举着冰可乐碰杯,说以后一定要攒钱去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现场看科比打一场球。 看着这些旧物我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做一场跨越十几年的NBA回访,我要回访的从来不是大洋彼岸的球馆、球星和数据,是我们这代人嵌在NBA赛程里的、滚烫的青春。
回访2008:挤在小卖部电视前的少年,把NBA刻进了青春的刻度里
我对NBA的集体记忆,永远锚定在2008年的夏天。 那时候我读初二,学校门口的小卖部王叔是个老球迷,专门把21寸的老式彩电摆到门口台阶上,每天中午和放学时段都放NBA,那年总决赛是湖人打凯尔特人,整个学校的男生几乎都分成了两派,上学路上只要看见对方穿了支持球队的球衣,就要嘴硬吐槽两句,我和阿凯是坚定的湖人粉,他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买了件印着24号的盗版球衣,洗得领口都发白了还天天穿在身上。 总决赛G6那天是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课,我和阿凯在课本后面藏着手机刷文字直播,看见湖人分差被拉到20分的时候,我俩手心都出了汗,放学铃一响我们冲出去跑到小卖部,电视里比赛已经快结束了,湖人输了39分,科比站在场地中央低着头,刘海挡住了眼睛,阿凯盯着屏幕突然就哭了,眼泪滴在他那件24号球衣的号码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旁边穿凯尔特人球衣的男生本来要欢呼,看见他哭也没好意思出声,王叔递了两瓶冰橘子水过来,拍了拍阿凯的肩膀说:“没事,明年再来嘛,湖人还有的是机会。” 后来我们高中毕业的散伙饭上,阿凯拎了个袋子过来,掏出一件吊牌都没剪的正版科比24号球衣,是他打了两个月暑假工攒钱买的,那天我们吃完饭去学校操场打球,他穿着那件新球衣在矮筐上扣了个篮,我们一群人围着他拍照,那张照片现在还在我朋友圈封面里。 前阵子我回老家见阿凯,他现在在老家的中学当体育老师,上课的时候还经常穿那件已经有点旧的24号球衣,他说现在的小孩很多都不知道科比当年有多厉害,但他每次带学生打球,都会给他们讲科比凌晨四点练球的故事,讲2010年湖人抢七赢凯尔特人夺冠的时候,他和我在小卖部跳起来把冰棒扔到了天上。“讲这些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好像还和14岁的时候一样,浑身都是劲儿。”阿凯笑着说,阳光落在他球衣的24号上,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对我们这代在小镇长大的少年来说,NBA从来不是隔着12个小时时差的陌生联赛,是我们青春里最鲜活的注脚,那些攒半个月零花钱买球星海报贴满卧室墙的夜晚,那些课间和同学为了“科比和詹姆斯谁更强”争得面红耳赤的十分钟,那些周末熬到凌晨三点爬起来看直播、困得直点头还舍不得闭眼睛的时刻,凑起来就是我们最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我们追的从来不是远在美国的球星,是那个想和他们一样热血、一样不服输的自己。
回访2020:暂停的人生里,NBA是我们握在手里的那束光
2020年是我人生里最迷茫的一年,那时候我刚毕业参加工作半年,赶上公司业务调整,我跟进了三个月的项目说砍就砍,领导把我叫到办公室骂了半小时,说我能力配不上岗位,我拿着离职申请书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那时候疫情刚暴发,整个城市都按下了暂停键,我囤了两箱泡面,连门都不敢出,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也被暂停了。 那天我百无聊赖点开NBA的回放,刚好是快船和独行侠的季后赛首轮G4,东契奇崴了脚一瘸一拐回到场上,最后一秒后撤步三分压哨绝杀,他跳起来挥拳庆祝的时候,我手里的泡面叉子突然就停住了,我看着他脸上的汗,看着他明明疼得皱眉头还笑得特别亮的脸,突然就红了眼睛:他才21岁,受了伤还敢扛着球队往前冲,我这点挫折算什么呢?那天我把离职申请书删了,给领导发了消息说我想留下来,再试试。 我当时的合租室友小唐是个护士,比我大两岁,是詹姆斯的死忠粉,她的行李箱上、护士服的口袋上,全贴满了詹姆斯的贴纸,疫情暴发之后她主动报名去武汉支援,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在客厅打包行李,她把一张詹姆斯的海报塞进行李箱最上面,说“要是撑不住了就看看他,他打了20年都没认输,我也不能认输”。 后来她在武汉方舱医院的时候,我们偶尔通电话,她告诉我方舱里有个70岁的老爷子,以前是大学篮球队的,当年特别喜欢姚明,每天都问她有没有NBA的消息,小唐就用自己的流量下了好多姚明当年的比赛回放,还有最新的NBA赛事集锦,休息的时候就陪着老爷子一起看,老爷子康复出院的时候,给小唐送了一幅自己画的姚明的速写,旁边写了一行字“篮球永不熄”。 去年我去小唐家吃饭,那幅速写就挂在她家客厅的墙上,旁边贴着她和詹姆斯海报的合影,她现在已经结婚了,老公也是篮球迷,两个人特意在客厅装了个100寸的投影,专门用来看NBA,她笑着说:“当年在武汉的时候我就想,等疫情过去了,我一定要舒舒服服坐在家里,安安稳稳看一场完整的总决赛,现在终于实现了。” 我一直不认同有些人说的“体育无关生死”的说法,体育确实不能救命,但体育总能在你觉得人生走不下去的时候,给你递过来一束光,那些赛场上的人拼到最后一秒都不放弃的故事,早就穿过了屏幕,变成了我们普通人对抗生活难的勇气,你永远不知道,你当年为某个球星喊过的那句加油,哪天就会变成你给自己打气的声音。
回访2024:当我们不再执着于胜负,才懂热爱从来都不是单向奔赴
上个月我和阿凯还有几个老同学约了打球,打完球去路边的烧烤摊吃串,老板把电视打开,刚好放2024年NBA总决赛G5,凯尔特人最后赢了独行侠,塔图姆抱着奥布莱恩杯哭的时候,阿凯突然端起啤酒杯碰了碰我的,说:“你发现没,我现在看球都不纠结谁赢了,只要比赛打得够精彩,我就觉得开心,搁以前凯尔特人赢了我肯定得郁闷半天,现在反而觉得塔图姆熬了这么多年终于夺冠,也挺好的。” 那天我们聊到很晚,大家都在说,现在好像越来越少有人熬夜看完整的NBA比赛了,最多刷个五分钟的集锦,知道谁赢了就行,也不会再为了一个判罚和网友在论坛争到半夜,更不会因为自己喜欢的球队输球就难过好几天,网上总有人说“NBA越来越不好看了”,说现在的对抗不如以前,球星都爱抱团,没有90年代、00年代的味道了。 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前阵子我去家附近的社区球场打球,看见几个穿约基奇球衣的初中生在打3v3,中场休息的时候他们坐在台阶上刷手机,正在看约基奇的传球集锦,嘴里念叨着“约老师是真的牛,打球不费劲儿还能赢”,我过去和他们聊天,问他们知不知道科比、麦迪,他们说知道,都是以前的传奇球星,但他们就是喜欢约基奇这种松弛的状态,打球的时候开开心心的,赢了也不飘,输了也不恼。 你看,其实不是NBA不好看了,是我们长大了,我们从攒零花钱买盗版球衣的少年,变成了要还房贷、要养孩子、要应付工作里一地鸡毛的成年人,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把情绪绑定在一支远在大洋彼岸的球队的胜负上了,但这从来都不是热爱消失了,只是热爱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你可能不会再背下来每个球队的首发阵容,但你听见熟悉的NBA开场音乐还是会心跳加速;你可能不会再为了看总决赛熬通宵,但你刷到某个球员拼到受伤还坚持上场的视频,还是会觉得心头一热;你可能不会再把球星海报贴满墙,但你路过运动店看见喜欢的球星的球衣,还是会停下来多看两眼。 这场跨越了16年的NBA回访,走到最后我才发现,我回访的从来不是那些球星的荣誉墙,不是那些被反复播放的经典绝杀瞬间,是那个曾经敢把“去现场看NBA”写在作文本里的14岁的自己,是那群和我挤在小卖部台阶上喊加油的朋友,是我们人生里那些滚烫的、充满希望的、敢拼敢闯的瞬间。 前阵子我刷到一个新闻,说有个00后的姑娘,攒了三年的钱,终于去了美国现场看詹姆斯打球,她举着“我从10岁就喜欢你,现在我20岁,终于见到你了”的牌子,在观众席哭到发抖,我看着那个视频突然就想起了14岁的我和阿凯,举着冰橘子水说要去斯台普斯看科比的样子,你看,热爱从来都是传承的,00后有00后的偶像,10后有10后的球星,那些穿过屏幕的力量,从来都没有变过。 现在我还是会偶尔抽时间看一场NBA,有时候是周末的早上,煮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看,有时候是加班到深夜的间隙,打开手机看十分钟集锦,我不再执着于我喜欢的球队能不能赢,就看那些球员在场上跑、跳、投篮、拼抢,就觉得生活好像也没那么难,毕竟你看啊,他们打满48分钟都还能全力冲刺,我们面对生活里的那点坎,怎么就不能再拼一次呢? 那些年我们为NBA付出的热爱,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奔赴,它早就变成了我们骨子里的韧劲儿,变成了我们人生里的热望,不管走多远,想起它的时候,永远都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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