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13号那天晚上,我在广州城中村10平米的出租屋里,和同租的室友挤在一张吱呀响的折叠桌前,盯着手机屏幕里的KPL春季赛决赛画面尖叫到嗓子发哑,楼下的房东阿姨拍了三次门,说我们扰民要扣押金,我们俩都顾不上理——屏幕里,TS战队的五个小伙子抱着金色的总冠军奖杯,脸上的妆被汗冲得一块白一块黑,辅助阿豆举着话筒憋了半天,第一句话是:“现在我们的工资,应该能发了吧?”我当时咬着一块5毛钱的干脆面,眼泪直接砸在面袋上,那时候我刚毕业三个月,投了72份简历只拿到2个offer,刚入职的公司拖欠了我第一个月的工资,兜里只剩下200块钱要撑到下个月发薪日,TS这群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好像突然给了我一点盼头:原来就算手里的牌烂到不能再烂,也有可能打赢整场牌局。
地下室里的“三无战队”:没人觉得我们能走到台前
现在很多新的KPL观众可能不知道,TS最开始是圈内有名的“三无战队”:无豪华基地、无明星选手、无稳定工资。 TS的全称是TS豚首电竞,2017年成立的时候老板手里的启动资金还不到百万,在KPL一众背靠资本、基地设在高端产业园的战队里,他们像个误入富人聚会的穷小子,俱乐部基地租在成都一个老小区的地下室,夏天返潮严重,被子摸起来永远是湿的,墙皮掉了没人修,晚上睡觉还能听到老鼠从天花板上跑过的声音,五个首发选手里,年纪最大的边路神人刚满20,最小的打野暖阳才17,刚来俱乐部的时候连身份证都没办全。 从2019年下半年开始,俱乐部就陷入了欠薪风波,最多的时候欠了选手和工作人员快半年的工资,连点外卖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他们的日常标配就是泡面加火腿肠,只有赢了小比赛拿到微薄的赛事奖金,才能凑钱去楼下的火锅店搓一顿,当时KPL的观众没人注意到这支小透明战队,2020年春季赛前期他们的成绩也只排在中游,直到常规赛打出一波七连胜,有粉丝去基地附近蹲守想送礼物,才发现这帮小孩住地下室,出门连网约车都舍不得打,坐1个小时的公交去赛场,欠薪的事才彻底爆到了公众面前。 我那时候在KPL论坛上看到有人发帖说“TS撑不到季后赛就得散,欠薪这么久谁还愿意好好打”,我特意注册了账号匿名回了一句“不一定,我看他们打比赛的劲儿,不像要散的样子”,现在回头想,那时候我与其说是给TS打气,不如说是给当时找不到方向的自己打气:如果他们欠着工资还能赢比赛,我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又算什么呢?
败者组一穿五+让三追四:我们把欠的工资,亲手打回来了
2020年春季赛季后赛,TS因为常规赛积分不够掉到了败者组,赛前几乎所有的预测都不看好他们:败者组要一路赢5场才能进决赛,放在KPL历史上都没几支队伍能做到,更何况是一支欠薪的小战队。 但TS偏就做到了,败者组第一轮3:1拿下WE,第二轮3:0横扫RNGM,之后接连掀翻EDGM、LGD大鹅,败者组决赛直接把另一个夺冠热门DYG打了个4:1,硬生生从败者组杀进了决赛,对上了当时粉丝量是他们几十倍、明星选手扎堆的AG超玩会,赛前几乎所有人都觉得AG会零封TS,我和室友凑钱买了两罐3块钱的冰啤酒,想着哪怕输了也当陪他们最后一程。 结果那场比赛打满了整整七局,第七局最后一波团,射手诗酒的马可波罗精准转满大招,直接团灭AG,水晶爆的那一刻,我和室友跳起来撞到了天花板,疼得嗷嗷叫还在笑,阿豆赛后那句“工资应该能发了”,直接戳中了无数人的泪点,我那天晚上在朋友圈发了一句“你看,努力真的有用”,那天晚上有十多个和我一样刚毕业的朋友给我点了赞。 更传奇的还要是几个月后的世冠赛,决赛TS对上DYG,上来就被打了个0:3,我当时关了直播准备睡觉,室友硬生生把我拽起来说“再看看,万一呢”,然后我们就看着TS连扳三局,硬生生把比赛拖到了第七局,打野暖阳一手镜天秀carry,直接拿下总冠军,创造了KPL历史上唯一一个世冠决赛让三追四的记录,后来教练接受采访说,0:3落后的时候休息室里没人哭也没人互相指责,大家就说了一句“我们平时打训练赛也经常让三追四,怕什么”。 我从来不同意别人说TS是“运气好的黑马”,后来有媒体曝光过他们那段时间的训练记录:欠薪的半年里,他们每天训练16个小时,地下室没空调,每个人脖子上挂着9块9包邮的小风扇,手上的汗把手机屏幕泡得失灵,换个钢化膜接着练,教练催他们睡觉都催不动,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黑马,不过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拼了命地熬而已,后来联盟出面协调欠薪问题,加上两个冠军的奖金,他们不仅补上了所有欠薪,每个人还拿到了一笔不小的收入,“工资到位,干碎所有”的梗,也成了那年电竞圈最火的口号。
队名改了选手换了,但TS的金色雨永远有人记得
2020年年底,微博宣布收购TS,战队改名为WB.TS,之后又正式更名为北京WB,有了豪华的基地,有了更多的资金支持,可当年的五人组却慢慢散了:阿豆转会,诗酒退役,千世去了其他战队,只剩下暖阳还留在队里,那段时间很多老粉丝在评论区刷“TS死在了2020年的夏天”,我之前也这么觉得,直到上个月我去上海看KPL春季赛线下场,彻底改变了想法。 那天我在赛场入口碰到三个穿旧款TS队服的小姑娘,队服都洗得发白了,胸口的豚首logo都快磨没了,背后印着阿豆的ID,我过去和她们聊天,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姑娘说,她2020年那年考研失败,在家里躲了三个月不敢出门,爸妈天天骂她没出息,她每天躲在房间里循环看TS的比赛,看着他们从地下室一路拿了两个冠军,才鼓起勇气二战,今年刚考上了浙大的研究生,特意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来线下看比赛,就是想再感受一下当年看TS打比赛的那股劲儿,我当时翻了翻背包,还揣着当年我攒了半个月饭钱买的TS应援手环,蓝色的,已经掉漆了,我拿出来给她看,我们俩对着笑了半天,眼睛都红了。 我现在反而觉得,TS从来没有消失过,体育竞技的魅力从来不是某一个队名、某一个队标,而是刻在这群人骨子里的那种不服输的劲儿,现在每次KPL里出现不被看好的小队伍掀翻豪门战队的场景,弹幕里都会有人刷“有TS那味儿了”,你看,这就是TS留下来的东西:它不是一个具体的战队,是一种“哪怕我一无所有,也敢和全世界拼到底”的信念。
过了三年再看TS的故事,为什么还是能戳中普通人?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不管是电竞还是传统体育,都是资本的游戏,穷人玩不起,普通人再努力也拼不过资本砸钱的队伍,但TS的故事偏偏就打了这种论调的脸:他们当初什么都没有,没有资本投资,没有明星选手,没有豪华基地,甚至连工资都拿不到,但他们就是赢了所有拿钱堆出来的豪门战队。 其实不止是电竞,传统体育里这样的故事也从来不少:去年卡塔尔世界杯,摩洛哥全队身价加起来还不到法国队的十分之一,没有顶级联赛的球员,没有豪华的后勤团队,不还是一路打到了四强?最近爆火的贵州村BA,那些球员都是普通的农民,白天要种庄稼、开挖掘机、卖水果,晚上才有时间练球,没有专业的场地,没有高额的奖金,但是他们打的比赛,比很多CBA的职业赛还热闹,现场几万观众蹲在球场边上看,比看NBA还起劲,为什么?因为大家想看的从来不是资本堆砌的胜负,是普通人不服输的那股劲儿。 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出生在普通的家庭,读着普通的学校,做着普通的工作,没有开挂的人生,也没有从天而降的好运,我们经常会遇到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刻:考试失败、工作被骂、交不起房租、吃不起大餐,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但TS的故事告诉我们,哪怕你现在手里的牌再烂,只要你不认命、肯拼、肯熬,就总有翻盘的可能,前阵子我碰到当年的同租室友,他现在已经自己创业开了个小设计公司,买了车,准备明年结婚,我们俩聊天的时候还说起2020年挤在出租屋看TS比赛的日子,他说他去年最困难的时候,公司连房租都交不起,就把TS拿冠军的视频放在公司大屏幕上循环放给员工打气,现在撑过来了,就觉得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直到现在,我的手机相册里还存着2020年TS拿世冠的截图,五个小孩站在金色的雨里,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我有时候加班加到凌晨,开车回家的路上,都会放当年那场比赛的语音回放,听着解说喊“TS夺冠了!他们创造了历史!”,就觉得又有了力气,TS战队这四个字,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电竞战队名字了,它是所有普通人的一个梦:哪怕我们出身平凡,哪怕我们一无所有,哪怕我们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只要我们不认输,就总有一天,能站到属于自己的领奖台上,淋到属于自己的金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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