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东莞南城的露天野球场蹲了一下午,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手里的冰柠茶都化了半杯,眼神一直追着场上那个穿9号宏远球服的后卫跑——那是我发小阿凯,他跑起来的时候左腿还有点微微的瘸,起跳抢篮板落地的时候总要下意识扶一下膝盖,可不妨碍他投进第三个压哨三分的时候,全场围观的人扯着嗓子喊“牛啊凯哥”。 那天晚上刚好是CBA季后赛广东宏远客场打辽宁的第三场,最后3秒徐杰迎着两个人的防守投进绝杀三分的时候,我和阿凯正蹲在球场旁边的大排档撸串,两个人举着烤串跳起来喊,阿凯忘了自己腿上还有旧伤,落地的时候疼得嘶嘶抽气,还咧着嘴笑:“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们宏远,从来不会轻易倒。” 我看着他裤腿卷起来露出来的那道10厘米长的疤,又想起电视里刚才切到的易建联坐在替补席鼓掌的镜头,突然鼻子有点酸,我活了28年,见过很多被人叫做“勇士”的人,可最让我服气的,从来都是这群摔过最狠的跤,还能笑着爬起来继续跑的普通人。
2019年的冬天:我见过最狼狈的勇士,都在同一年倒下
我和阿凯是初中同班同学,两个人都是宏远的死忠粉,2005年宏远拿第一个CBA总冠军的时候,我们攒了半个月的早饭钱,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件印着易建联名字的盗版球服,穿着在水泥球场上跑了整个夏天,那时候阿凯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去东莞的民间篮球赛打一次决赛,要是能和阿联合个影,那死都值了。 2019年冬天的那场意外,差点把他的梦想直接捏碎,那时候他刚辞了工厂的工作跑外卖,为了多赚点钱给他妈治病,下雨天也不肯休息,在十字路口为了躲一个突然跑出来的小孩,连人带车摔出去七八米,胫骨粉碎性骨折,医生拿着片子跟他说:“以后尽量别做剧烈运动,篮球肯定是打不了了。” 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把脸蒙在被子里哭,肩膀抖得厉害,枕头边放着的手机里,正放着2019年宏远夺冠的集锦,易建联举着MVP奖杯笑得开心,他哭了半天跟我说:“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还没打过正式比赛呢,我还没去现场看过宏远的总决赛呢。”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阿凯的篮球路已经走到头了,可谁也没想到,几个月后,我们以为永远不会倒的阿联,也摔了,2020年CBA总决赛第三场,最后时刻易建联跟腱断裂,被队友抬下场的时候,他还扭头看了一眼记分牌,那天我和阿凯在他的出租屋看的直播,两个人对着屏幕沉默了半个小时,阿凯突然抬手抹了一把脸说:“你看,连联哥这么厉害的人都能受伤,我这点伤算啥?他能回来,我也能。” 后来的三年,我们一起见证了彼此的“至暗时刻”:宏远从三连冠的巅峰掉下来,易建联养伤的那个赛季,球队青黄不接,外援频频拉胯,2022年季后赛输给广厦连四强都没进的时候,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说“宏远老了,该退位了”;阿凯那段时间刚拆了钢板,拄着拐还在送外卖,每次送完单都要在路边坐十分钟缓腿疼,有人劝他别折腾了,找个保安的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他摇摇头不说话,回去就把压在床底的宏远球服翻了出来,挂在墙上。 我那时候问过他,都这么难了,干嘛还要硬扛?他指了指墙上易建联的海报说:“你看联哥跟腱断了都能回来打球,我凭啥放弃啊?勇士不就是摔了再爬起来吗?”
不喊疼的人,才是真的勇士
阿凯的康复路,比我想象的难得多,医生说他的腿能正常走路就不错了,他偏要打球,每天早上6点就去家附近的公园练康复,一开始只能扶着栏杆慢慢踮脚,每动一下都疼得满头汗,他就咬着牙数秒,从数10秒到数1分钟,再到能慢慢蹲下去,练了三个月,他才敢第一次摸篮球。 我陪他去过几次康复训练,有一次他练单腿跳,没站稳摔在草地上,膝盖上的旧疤直接磕破了,流的血把运动裤都染红了,我要扶他去医院,他摆摆手坐在地上缓了两分钟,又爬起来接着练,T恤湿得能拧出水,他也没喊过一声疼,就跟我说:“我看联哥的康复纪录片,他在美国练的时候,每天练到吐都不休息,我这点疼真的不算啥。” 那段时间我也经常去宏远的主场看球,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2022年的一场常规赛,宏远打浙江,胡明轩整场被球迷骂“网红球员,打不了硬仗”,最后一分钟他连续投进两个三分反超比分,下场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背都被指甲掐破了,后来采访的时候他说,“我知道很多人骂我,我只能多练,每天投300个三分,总能投进的。”还有徐杰,身高只有1米78,在一堆两米多的大个子里抢篮板,好几次被撞得飞出去,爬起来摸一摸头就接着跑,上个赛季他发烧39度,打了38分钟,拿了28分,下场的时候直接瘫在替补席上,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你看,哪有什么天生的勇士啊?不过是一群普通人咬着牙硬扛,摔了也不喊疼,爬起来接着走而已。 去年夏天东莞办民间街球联赛,阿凯偷偷报了名,我去看他的第一场比赛,他打了10分钟,得了5分,抢篮板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他扶着膝盖缓了两分钟,跟教练说“我还能打”,最后他们队赢了的时候,他下场卷开裤腿,旧伤的位置肿得老高,我给他递冰袋,他笑着说:“没事,敷一敷就好了,你不知道,刚才投进那个两分的时候,我感觉我又回到初中的时候了,那时候我们在水泥地打球,摔破了膝盖也照样玩。” 那天他回家之后,腿疼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还是爬起来去送外卖了,他跟我说:“梦想不能当饭吃,但是我总得为自己喜欢的东西拼一次吧?”
勇士的定义,从来不是赢,是爬起来的次数比倒下多一次
我以前总觉得,“勇士”就得是站在领奖台上拿冠军的人,得是万众瞩目的英雄,直到这几年看着宏远从巅峰掉到低谷再慢慢爬回来,看着阿凯从拄着拐都走不稳到站在球场上投进压哨三分,我才明白,勇士的定义从来都不是“永远不输”,而是你哪怕倒下100次,也愿意第101次爬起来。 今年CBA开赛的时候,没人看好宏远,周琦走了,外援能力一般,年轻球员经验不足,媒体预测宏远最多排到常规赛第六,结果呢?他们硬生生拼到了常规赛第三,季后赛打辽宁,第一场输了20分,全网都在说“宏远要被横扫了”,结果第二场他们客场赢了22分,第三场最后3秒徐杰投进绝杀,我和阿凯在大排档喊得嗓子都哑了,旁边桌的几个陌生人也跟着我们一起喊,大家举着啤酒瓶碰在一起,没有人在乎我们是不是能拿总冠军,就为了这股不服输的劲,就值得干一杯。 阿凯今年也带队打进了东莞街球联赛的街村组决赛,虽然最后输了2分,但是最后10秒他投进了追平的三分,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下场的时候有个穿宏远球服的小球迷跑过来给他送水,说“哥哥你打球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当篮球运动员”,阿凯蹲下来摸了摸小球迷的头,把自己手上带的宏远腕带给了他,说“只要你不放弃,你肯定可以的”。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大排档门口吹晚风,电视里放着宏远的赛后采访,杜锋说:“我们队没有什么天赋异禀的球员,大家就是靠拼,拼到最后一秒,哪怕输了也不遗憾。”阿凯拿着啤酒瓶碰了碰我的,说:“你看,我们都是勇士对吧?宏远是你的勇士,我也是你的勇士对吧?” 我笑着点头,说是啊,我的勇士,从来不是什么飞天遁地的超级英雄,是跟腱断了还能回来打三年的易建联,是发烧39度还扛着球队走的徐杰,是摔断了腿还能站在决赛场上的阿凯,是每一个在现场喊到嗓子哑的球迷,是每一个被生活揍得鼻青脸肿,第二天还是会爬起来好好上班、好好打球、好好过日子的普通人。 我知道很多人现在都喜欢说“胜者为王”,觉得拿不到冠军的努力都没有意义,可我始终觉得,体育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领奖台上的那枚金牌,而是你摔倒之后还愿意爬起来的那股劲,是你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愿意拼到最后一秒的韧劲,这股劲放到生活里,就是你被老板骂了之后还是愿意改方案,是你生了病之后还是愿意好好吃饭,是你哪怕遇到再大的坎,都不会轻易说“我不行”。 那天临走的时候阿凯跟我说,明年他还要打街球联赛,还要去现场看宏远的总决赛,我看着他一瘸一拐往前走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墙上的广告牌里,易建联穿着宏远的9号球服笑得灿烂。 你看啊,总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咬着牙坚持,总有人摔了无数次还是会跑向自己热爱的东西,这些人,就是我们每个人生活里的勇士,而我的勇士,永远在球场上,永远在向前跑,永远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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