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的全国象棋甲级联赛现场，聚光灯落在楠木棋盘上，棋子落桌的脆响隔着半米都能听见，15岁的孟繁睿捏着手里的黑炮，指尖因为用力有点发白，坐在他对面的是已经拿了三次全国冠军、长期霸榜等级分第一的特级大师王天一，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没人觉得这个穿宽大同款队服、脸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孩能赢，直到他把炮落在士角，王天一盯着棋盘愣了三秒，笑着伸出手：“输了，你小子棋是真硬。”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孟繁睿挠了挠头，耳朵尖一下子红了，起身鞠躬的时候，队服的下摆还扫到了桌上的矿泉水瓶，溅了自己一裤子，这是他这个赛季赢的第7个特级大师，作为象甲赛场年龄最小的选手，“孟繁睿”这三个字，已经从一开始的“谁家小孩来凑数”，变成了所有特级大师都不敢小瞧的“象棋魔童”。
课桌刻满棋谱的童年：所谓天赋，是把别人玩的时间都用来下棋
孟繁睿出生在河北唐山的一个普通家庭，爸爸是国企职工，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下班之后到小区楼下的棋摊凑局，3岁多的时候，孟繁睿就跟着爸爸泡棋摊，别的小孩在旁边追跑打闹、抢着买冰棒，他就蹲在棋摊边盯着棋盘看，有时候蹲一个小时都不动，连爸爸喊他回家都听不见。 棋摊的老棋迷都逗他：“小屁孩看得懂吗？给你个马你走走？”没想到他捏着马真的走了个“日”字，连走三步都没出错，把一群下棋的老头都惊着了，纷纷跟他爸说“这孩子是个下棋的好苗子，别耽误了”，4岁半的时候，爸妈给他报了家附近的象棋兴趣班，第一节课上完，老师就拉着他爸妈的手说：“这孩子我教不了，悟性太高了，我教了10年书，没见过坐这么稳的小孩，别的小孩上40分钟课就得出去跑三圈，他能坐三个小时不动，问的问题我都答不上来，你们赶紧找个专业教练带。” 我之前和孟繁睿的小学班主任聊过，她对这个小孩印象特别深：“二年级的时候他就坐第一排，抽屉里永远放着个折叠象棋盘，课间不出去玩，就自己在那摆棋，桌角刻的全是‘马八进七’‘炮二平五’的棋步，我找他谈话，说你这是破坏公物，他还跟我讨价还价，说‘老师我下次不刻桌子了，我写草稿本上行不行’，后来我翻他的数学草稿本，一半是算术题，一半密密麻麻的象棋谱，本来以为他上课开小差，结果每次考试他都是班级前10，我也就没拦着他的爱好。” 10岁那年，孟繁睿去石家庄参加河北省象棋锦标赛，住的小旅馆空调坏了，38度的天，房间里闷得像蒸笼，前一天他输给了一个比他大10岁的成年棋手，晚上回到旅馆，他连澡都没洗，光着膀子趴在桌子上摆棋，摆到凌晨两点多，他爸劝他睡觉，他头都不抬：“我要是今天想不通这局的问题出在哪，明天遇到同样的局还是输。”第二天复赛，他刚好又碰到了前一天赢他的那个对手，直接用前一晚上琢磨出来的走法，20多回合就把对方将死了，最后拿了那届比赛的儿童组冠军，领奖的时候，他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天赋”有误解，总觉得天才就是生下来什么都会，不用努力就能拿冠军，但你看孟繁睿的成长轨迹就知道，大部分人其实还没到拼天赋的程度：当别的小孩在玩奥特曼卡片、看动画片、缠着爸妈去游乐园的时候，他把所有的碎片时间都砸在了那32个棋子上，连走在路上脑子里都在复盘棋局，所谓的天才，不过是把热爱做到了极致而已，老天爷赏的那口饭，你得自己伸脖子接,不然再好吃的饭也落不到你嘴里。
从“连败陪练”到象甲黑马：所有的爆冷，都是输出来的底气
11岁那年，孟繁睿被选进河北省象棋队，是队里年龄最小的队员，刚进队的时候，他的任务就是给成年队员当陪练，一开始根本赢不了，最多的一天连输12局，输到最后眼泪吧嗒掉在棋盘上，把棋子都打湿了，擦干净眼泪还接着下。 他的教练跟我说，孟繁睿有个黑皮的笔记本，专门记自己输的棋，每输一局就把整局的走法都原原本本写下来，旁边标上自己哪步走漏了，应该怎么应对，不到一年时间，那个本子就写满了3本，边边角角都翻得起了毛。“他刚进队的时候，跟队里的大师兄下棋，10局能赢1局就不错了，每次输了也不闹，就抱着本子回去复盘，过半个月再找师兄下，赢了就笑，输了就接着回去改，就这么磨了两年，现在队里的成年队员，已经没几个能稳赢他的了。” 2021年，孟繁睿第一次参加全国象棋个人赛，第一轮就抽到了特级大师郝继超，当时所有的赛事报道都把这场对局写成“毫无悬念的一轮游”，甚至有人说“让小孩上来感受一下大赛氛围就行，别抱希望”，结果孟繁睿愣是用一套野路子的走法，30多回合就把郝继超将死了，赛后郝继超采访的时候都笑：“这小孩棋路太怪了，不按常理出牌，我都被他打蒙了。”但孟繁睿自己下来跟教练说，这局的核心走法，他之前输给师兄7次，每次输了都复盘到半夜，所有可能的应对方法都摸透了，根本不是什么运气。 2023年象甲联赛，孟繁睿作为河北队的替补第一次出场，面对的是等级分排名第三的特级大师赵鑫鑫，中局的时候他落后两个子，所有人都觉得他要投子认负了，结果他硬生生用一个没人在意的边卒，磨了42个回合，把赵鑫鑫的防线磨崩了，赛后有人说他“运气好，捡了一局”，但你去翻他的训练记录就知道，他专门练过这种“残卒磨王”的走法，练了足足三个多月，赢的那步棋，他在训练局里走过不下100次。 我一直觉得，象棋是世界上最公平的运动之一，所有的走法都摆在明面上，没有侥幸，没有意外，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你平时训练的积累，没有什么所谓的“爆冷”，你看到的每一次意想不到的赢，都是几百次几千次输棋攒出来的底气，孟繁睿的“黑马”之名，从来不是靠运气撞出来的，是一局一局输出来、一盘一盘练出来的。
不想当“下一个王天一”：15岁的少年，首先是个普通小孩
很多人看孟繁睿赢了王天一，都喊他“下一个棋王”“未来的等级分第一”，但赛场下的孟繁睿，根本不是什么少年老成的“棋王胚子”，就是个普通的初中生。 他喜欢看《海贼王》，手机壁纸是路飞，每次训练结束之后最多看20分钟动漫，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他喜欢打羽毛球，休息的时候就拉着队里的师兄去打球，打输了就耍赖要再来一局；他最爱吃的是汉堡和珍珠奶茶，每次赢了比赛的奖励就是妈妈带他去吃一顿汉堡王，要加双倍芝士和酸黄瓜。 2024年他拿了全国少年象棋赛冠军之后，有记者问他未来的目标是不是超过王天一，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全国冠军，他挠着头笑了半天，说：“王天一老师确实很厉害，但我不想当下一个谁，我之前打比赛的时候，有个8岁的小粉丝给我写信，说他也喜欢下棋，但是爸妈说下棋是不务正业，不让他学，我想以后能让更多像我一样的小孩知道，喜欢下棋不是坏事，坚持下去也能站在领奖台上。” 有个细节我印象特别深，上次象甲赢了王天一之后，教练拉着他要接受媒体采访，他攥着手机晃了晃，一脸为难：“等我5分钟行不行？我先把今天的数学作业写完，不然老师明天要罚我抄课文。”把在场的记者都逗笑了，现在他还在唐山的一所普通初中上学，平时有比赛就请假去打，回来之后第一时间找老师补功课，成绩一直保持在班级中上游，班主任说“他从来没因为下棋搞特殊，该交的作业一样都没少过”。 我其实特别反感别人给少年天才套上“未来接班人”的枷锁，好像他年少成名，就必须要奔着“史上最强”的目标去，不能有别的爱好，不能有普通小孩的快乐，一输就是“对不起大家的期待”，但15岁的年纪，最珍贵的从来不是他赢了多少特级大师，而是他还保留着少年人的纯粹和稚气，他不需要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他可以有自己的小爱好，有自己的小目标，比起“下一个棋王”,我更希望他能做个快乐的普通小孩。
别让“伤仲永”的焦虑，毁了正在长大的天才
现在网上对孟繁睿的评价两极分化特别严重，赢了就吹“百年一遇的天才，未来肯定能超过王天一”，输了就骂“不过如此，果然是伤仲永，红不了多久”。 我之前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有个12岁就拿了全国少年冠军的象棋天才，出名之后各种商演、代言找上门，父母为了赚钱，让他直接停了学，到处去参加活动、表演下棋，不到两年时间，他的棋艺下滑得特别厉害，后来再也没拿出过好成绩，现在早就没了消息，真的成了“伤仲永”。 好在孟繁睿的爸妈和教练都特别清醒，除了必要的赛事和官方采访，其他的商业活动一概不接，之前有个棋牌类的商家出20万请他做代言人，他爸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现在的任务就是下棋和读书，钱的事以后再说，不能让他现在就觉得赢棋可以换钱，那下棋的初心就变了。”教练也说，现在从来不会给他定什么“必须拿全国冠军”的目标，他还小，还有很多上升空间，慢慢来就好，赢了就夸两句，输了就复盘，不用给他太大压力。 我一直觉得，对少年天才最好的保护，从来不是把他捧上神坛，也不是一输就踩到底，而是给他足够的空间，让他按照自己的节奏长大，他可以赢，也可以输，可以有高光时刻，也可以有失误的时候，不用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去活，不用逼着自己快点成为“下一个谁”。 去年年底我在唐山的一个棋院见过孟繁睿一次，他那天穿着校服，刚放学过来训练，手里还攥着半袋没吃完的番茄味薯片，看到棋院的小师弟们围过来，他蹲下来给他们演示怎么走“马后炮”，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但是握着棋子的手指上，已经有了薄薄的茧，我当时就在想，我们不需要急着给他冠上“未来棋王”的名号，也不需要用任何前辈的轨迹来定义他，我们只要看着这个15岁的少年，带着自己对象棋最纯粹的热爱，一步步往前走就好。 毕竟象棋的路很长，人生的路更长，只要热爱还在，他的未来,就有无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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