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一条短视频,放学的中学操场上,一群穿宽大同款校服的女孩抱着磨掉皮的篮球,跟同年级的男生打半场,最后一秒压哨投进三分的时候,几个姑娘抱着在地上蹦,校服外套甩得老远,额前的碎头发全被汗湿成一绺一绺的,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写着:“这就是女篮的种子,早晚会长成遮天的大树。”我盯着那条视频反复看了三遍,瞬间就想起了我认识的16岁女篮姑娘小楠。
不是只有拿世界冠军的女孩,才算“女篮人”
我认识小楠是去年夏天,她是我发小的妹妹,市重点高中女篮的主力控卫,那天我去球场找发小吃饭,远远就看见场边台阶上坐着个穿12号球衣的小姑娘,头埋在膝盖里哭,露出来的右脚腕肿得像刚蒸好的发面馒头,脚边扔着被汗浸透的护腕,上面还印着李梦的签名。 队医说她是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踩在别人脚上崴的,韧带拉伤,至少要静养三个月才能碰球,可再过一周就是省高中生女篮联赛,她们队本来就缺后卫,小楠为了这次比赛已经准备了整整两年:每天早上5点半准时出现在操场跑3公里,冬天下雪操场结冰,她跑太快摔过好几次,膝盖上的疤叠着疤;为了练手腕力量,她每天写完作业要举200次装满水的矿泉水瓶,手心的茧子比开了十年出租车的她爸还厚。 我劝她实在不行就别硬扛,伤养不好留后遗症是一辈子的事,她抹了把眼泪,攥着书包上挂的李梦钥匙扣跟我说:“姐,我偶像打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发烧到38度多都能上场砍20分,我这点伤算啥啊?我们队今年好不容易打进省赛,我要是不去,我对不起跟我一起练了两年的队友。” 后来她偷偷把绷带缠了三层,跟教练说自己已经没事了,小组赛第一场就打了28分钟,拿了12分3个助攻,最后她们队拿了省赛第三名,她下场的时候脚已经完全沾不了地,被队友背去医院拍片子,确诊韧带部分撕裂,足足养了小半年,现在变天的时候脚腕还会隐隐发疼,我去年年底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拿到了体育学院运动训练专业的保送名额,胳膊上又多了一道新的疤痕,是打友谊赛的时候被对手撞的,她笑着给我看那道疤,说这是她的“打球勋章”,现在放假回家她还在小区里开了个免费的女篮兴趣班,已经有七八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每天跟着她拍球跑。 我之前对女篮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国家队那十几个站在聚光灯下、拿奖拿到手软的姑娘,直到认识小楠我才明白:女篮从来不是一个只属于顶级赛场的精英符号,它是中学操场上抱着球敢跟男生抢场地的小女孩,是大学校队里为了打比赛翘选修课的姑娘,是贵州乡村里白天喂猪干农活、晚上在水泥球场练球的留守妇女,是每一个敢打破“女孩不该摸篮球”偏见的普通人,她们没有代言,没有几十万的粉丝,甚至连打比赛的路费都要自己凑,但她们对篮球的热爱,一点都不比国家队的运动员少。
被偏见踩过的路,最终都成了她们的得分垫
其实直到现在,对女篮的偏见都没有消失。 我之前刷到过女篮比赛的转播,弹幕里总有不和谐的声音:“女生打什么篮球,一点对抗性都没有,不如回家化妆”“女篮工资低不是应该的吗?谁看啊”“留短头发打球的女生都不像女孩”,好像在很多人的认知里,女孩就该是文静的、温柔的、没有攻击性的,抱着篮球在场上跑跳、大声喊战术、摔得满身是伤,这些都是“男生该做的事”。 可女篮姑娘们从来没被这些声音绑住脚,去年亚洲杯决赛对阵日本队,最后5分钟李梦顶着两个人的防守投进那记关键三分的时候,我在酒吧和朋友一起看直播,全场不管认不认识的人都在喊李梦的名字,没人在乎她之前经历过多少舆论非议,所有人都看见她带伤上场,拼到最后一秒汗湿了整件球衣;杨舒予刚火的时候,全网都在讨论她的短发颜值,说她是“女篮颜值天花板”,可没过多久大家就看到她为了练力量胳膊脱臼,打三人篮球的时候被撞得嘴角流血,擦一擦就继续上场,现在大家提起她,最先说的不再是“长得帅”,而是“她的突破真的太稳了”;还有我之前看到的贵州黔东南的乡村女篮队,平均年龄32岁,队员里有两个孩子的妈妈,有在村口开小卖部的老板,还有刚从外地打工回村的姑娘,她们刚开始练球的时候,村里的老人都在背后戳脊梁骨,说“女人家整天抛头露面跑跳,成何体统”,她们就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在村口的水泥球场练,球的皮磨掉了就用胶带缠三层,后来她们去参加全国乡村篮球赛拿了亚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之前说闲话的老人都举着手机给她们拍视频,现在村里的小丫头放学了就追着她们要学打球,再也没人说“女孩不能打篮球”。 我一直觉得,女篮的成长史,其实就是当代女性打破性别偏见的缩影,以前大家说女孩不能学理科,不能做工程师,不能当领导,可现在我们有越来越多的女性科学家、女性工程师、女性企业家,就像以前大家说女孩不能打篮球,现在女篮姑娘们用一个又一个冠军告诉所有人:女孩也可以有强烈的胜负欲,也可以把野心写在脸上,也可以满身是汗、满身是伤地站在领奖台上,“女孩”从来没有固定的模板,你想活成什么样子,就可以活成什么样子,那些偏见踩过的路,最终都会变成你向上走的垫脚石。
我们爱女篮,爱的从来不是“赢”本身
2022年女篮世界杯决赛输给美国队拿亚军的时候,全网没有一句骂声,所有人都在说“姑娘们太棒了,你们已经拼尽了全力”。 我当时在出租屋里和刚辞职的闺蜜一起看直播,她那时候正处在人生最低谷,投了几十份简历都石沉大海,每天窝在家里哭,说自己什么都做不好,那天看着韩旭盖帽盖到胳膊发麻,最后累得直接瘫在球场上,看着王思雨最后时刻顶着压力罚球,手连抖都没抖一下,闺蜜突然就哭了,她指着屏幕跟我说:“你看她们跟世界第一打都敢拼,我这点破事算什么啊,明天我就接着投简历。”现在她已经在心仪的公司做了半年,办公桌上还摆着韩旭的明信片,遇到难搞的项目就拿出来看看,说“想想女篮姑娘,我就觉得我还能再熬一熬”。 你看,我们喜欢女篮,从来不是因为她们永远能赢,是因为她们身上有那种最鲜活的、属于普通人的韧性,她们也会受伤,也会输球,也会在赛后采访的时候掉眼泪,但是她们从来不会躺平,输了就回去练,每天投几百个三分球,跑几十公里,伤了就好好养,养好了再回到球场上接着拼,这种“不怕输、不服输”的劲,比任何冠军奖杯都更能打动人。 我之前根本不会打篮球,去年跟着小楠她们去打了几次半场,刚开始投十个球能有十个偏出篮筐,跑两步就喘得不行,但是她们从来不会笑我,只会耐心教我怎么发力,怎么跑位,说“我们刚开始打球的时候,连球都拍不稳”,那天我打了一个小时球,出了一身汗,妆花了,头发也乱了,但是我觉得特别开心,那种掌控自己身体、为了投进一个球全力以赴的快乐,是任何化妆品、任何漂亮衣服都给不了的,在球场上没人会看你胖不胖,长得好不好看,只会看你球传得准不准,跑位对不对,那种不用被外界评价束缚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女篮的光,该照进更多女孩的生活里
这两年女篮的关注度越来越高,薪资待遇、转播资源都比之前好了太多,但是我还是希望,大家对女篮的关注,不要只停留在国家队拿奖的那几天。 我之前去一个县城的中学做公益,看到那里的女篮队连统一的队服都没有,十几个人穿着不同的球衣打球,打比赛的路费还要自己凑,很多家长都不愿意让女孩打篮球,觉得耽误学习,还容易受伤,最后整个队只剩5个姑娘还在坚持,现在姚明在推全国青少年女篮联赛,给基层队补贴经费,还有很多女篮运动员去山区做公益,教那里的小女孩打球,我觉得这才是女篮存在的最大意义:不是拿多少个世界冠军,而是让更多普通女孩知道,你不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可以穿球衣,可以留短发,可以去争去抢去赢,可以为了自己热爱的事拼尽全力。 我前阵子又刷到了小楠的朋友圈,她带着小区里的几个小丫头去参加市里的少儿篮球比赛,拿了U8组的第三名,几个小丫头抱着奖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配文写着:“以后会有更多姑娘拿着篮球站在球场上的。” 是啊,女篮的光从来不是只照亮那十几个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姑娘,它会照亮每一个敢抱着篮球往球场跑的女孩,照亮每一个不想被“女孩该有的样子”束缚的普通人,那些在球场上摔过的跤、流过的汗、受过的伤,最终都会变成你身上最亮的光,比任何冠军奖杯都更烫,更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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