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我特意飞了趟沈阳,去辽宁体育馆看CBA半决赛辽篮对阵广厦的主场比赛,坐的北区11排刚好靠近球员热身通道,赛前半小时弗格第一个跑出来热身,刚到场地边就被前排趴在栏杆上的小球迷围住,我亲眼看见一个穿15号球衣的小胖子因为挤不进去急得直掉眼泪,弗格注意到之后特意绕了半圈走过去,把自己头上戴的荧光绿发带摘下来套在小孩头上,还蹲下来和他碰了碰拳,用半生不熟的东北话逗他:“男子汉,不哭嗷。”那天辽篮赢了22分,赛后弗格绕场谢场的时候,还特意又找到那个小胖子,塞给他了一件自己的签名热身服。
那是我第一次在现场看弗格打球,之前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辽宁夺冠外援”“会说东北话的老外”,那天之后我才明白,为什么整个沈阳城,上到八十岁的老大爷下到刚会走的小屁孩,提到弗格都会竖起大拇指说一句“这老外,实在”。
从NBA落选秀到CBA流浪人:他曾把每一份合同都当最后一份打
很多人都知道弗格现在是辽篮的“福将”,却很少有人了解他来CBA之前的落魄日子,1990年出生的弗格是美国加州人,大学在北亚利桑那大学打了四年球,毕业的时候参加NBA选秀遗憾落榜,之后辗转去了芬兰、比利时、德国的联赛打球,赚的钱扣完税 barely 能养活自己,最穷的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只能挤在队友家的沙发上睡了三个月。
2017年弗格接到了广州龙狮队的报价,第一次踏上了中国的土地,那时候的广州队还是CBA的“鱼腩球队”,队里没有国手,没有明星,全年的目标就是能多赢几场球,弗格来的第一个赛季就场均砍下35.6分6篮板5.7助攻,硬生生把广州队带进了队史第一次季后赛,那时候广州的球迷都叫他“弗神”,我有个广州的球迷朋友当年还去现场看过他打球,说弗格每次打完球都会留在场馆给最后一个球迷签完名再走,哪怕工作人员催了好几次也不会不耐烦,那时候他租住在广州天河的一个普通小区,每次深夜打完球回来,都会给值班的保安递一瓶功能饮料,说“你们等我到这么晚,辛苦了”。
后来弗格去了北控队,在马布里的手下当核心,两个赛季场均都能拿到27分以上,还帮北控打进了季后赛,但那时候外界对他的评价依旧很分裂:有人说他是“最适合CBA的小外援”,也有人说他“打不了硬仗,一到关键比赛就软”,2021年北控没有和弗格续约,那段时间弗格的社交账号下面全是嘲讽的评论,有人说他“能力不行没人要”,也有人说他“来中国就是赚快钱的,赚够了就该滚了”。
我那时候加了一个CBA球迷群,群里讨论弗格的时候,有句话我印象特别深:“这些老外哪个不是来捞一笔就走?你真以为他们会对中国的球队有感情?”那时候我其实也有点认同这句话,毕竟之前见过太多外援,在CBA打几场球,钱赚够了就走,回头在美国的节目里还会吐槽中国的伙食差、训练苦,但后来弗格用实际行动打了所有抱有这种想法的人的脸。
我始终觉得,评价一个外援的底色,不要看他巅峰的时候有多风光,要看他低谷的时候是怎么选择的,弗格在无球可打的那段时间,没有回美国,也没有去其他联赛拿更高的薪水,而是留在中国跟着私人教练训练,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喜欢中国,我想留在CBA打球,我还没证明自己能拿总冠军。”
落根辽宁:他是队里的“气氛组组长”,也是最拼的“辽篮新兵”
2021年夏天,辽宁队官宣签下弗格的时候,辽宁球迷的反应其实并不热烈,甚至有很多人在官微下面留言“为什么不找个更能得分的?弗格打不了硬仗”,那时候辽篮的球迷还沉浸在哈德森的滤镜里,所有人都觉得,能替代哈德森的外援,必须是能场均砍40分的超级得分手,而不是弗格这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球员。
弗格刚来辽篮的前半年确实打得不好,2021年总决赛对阵广东队,有一场他全场10投只有1中,只拿到3分,赛后“弗格滚出辽宁”的话题直接冲上了热搜,我那个辽宁球迷群里,一晚上刷了几千条骂他的消息,还有人给他p了个“弗一中”的表情包,到处传,但球迷不知道的是,那场比赛前弗格发烧到38度5,为了上场打了退烧针,手都抖得握不住球。
弗格从来没有对外解释过这件事,他只是默默把所有骂他的评论都截了图存在自己的手机里,每天训练之前都要看一遍,那时候辽篮的训练师接受采访说,弗格是队里练得最苦的人,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场馆练三分,训练结束之后还要加练一个小时的防守,休赛期其他外援都回美国度假了,他带着妻子留在沈阳,报了个中文班学东北话,还让妻子跟着家政阿姨学做锅包肉和汆白肉。
他是真的把辽宁当成了自己的家,2022年他的女儿在沈阳出生,他给女儿取小名“Lia”,辽宁”拼音的前两个字母,他说“女儿出生在这里,辽宁是她的第一个故乡”,他还特意找裁缝在自己的球衣内衬缝了一个小小的辽宁队logo,每次赢球之后掀球衣庆祝的时候,那个小logo都会露出来,去年有场比赛对阵广东,他为了抢一个地板球,整个人狠狠撞在广告牌上,胳膊上蹭掉了一大块皮,爬起来的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的伤口,而是把手里的球递给身边的赵继伟,转身就回防了,那场比赛他拿了28分,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胳膊疼不疼,他笑着说:“只要能赢球,断了都没事。”
辽宁球迷的心其实是最暖的,也是最“死心眼”的,你对他们掏心掏肺,他们就会把你当自己家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弗格滚出辽宁”的评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弗格就是辽宁的亲儿子”,走在沈阳的大街上,随便一个卖烤串的老板看见弗格,都会免费给他塞两串烤腰子,说“大兄弟补补,下一场接着拼”,今年赛季中期的时候有其他球队给弗格开出了两倍的年薪挖他,弗格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说:“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辽宁打到退役。”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外援把自己当“球队的客人”,来打球就是完成工作,拿工资走人,和球迷、队友都保持着距离,但弗格不一样,他把自己当成了“辽宁的家人”,会在韩德君生日的时候攒局给他买蛋糕,会在郭艾伦受伤的时候每场比赛都穿着写有“艾伦加油”的球鞋,会在球队赢球之后拉着所有工作人员一起拍大合照,就连球馆里擦地板的阿姨,他都能记得人家的名字,这样的外援,球迷怎么可能不爱?
两连冠背后:他不是“最好的外援”,却是辽宁最需要的那个
2022年弗格跟着辽篮拿到第一个CBA总冠军的时候,领奖台上他抱着郭艾伦哭得像个孩子,那时候他说“我终于证明了自己”,今年辽篮卫冕成功,弗格在季后赛中场均能拿到17分4篮板3助攻还有2.1个抢断,是全队防守效率最高的球员,很多人说“现在的弗格,得分能力比巅峰期下降了不少,但对辽篮的作用却比之前大了10倍”。
我有个在沈阳做体育记者的朋友,今年总决赛结束之后采访过弗格,他说进去的时候弗格正在给队里的工作人员准备礼物,给翻译送了一块手表,给队医送了一双限量版的球鞋,就连平时给球队送水的小哥,都收到了弗格的签名球衣,我朋友去年采访弗格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自己家孩子发烧了,这次见面弗格第一句话就问“你家孩子现在身体怎么样?还经常发烧吗?”我朋友说,他跑了十年CBA的采访,从来没见过这么贴心的外援。
前几天我去沈阳中街逛,路过一家卖体育周边的小店,老板说现在弗格的15号球衣卖得比郭艾伦的还火,很多家长带着小孩来买,都说“要让孩子学学弗格的拼劲,不管别人怎么骂,都咬着牙往前冲”,现在的弗格,在辽篮的角色早就不是“得分手”了,球队需要他得分的时候,他能单场砍30+,球队需要他防守的时候,他能把对面的小外援防得整场只得几分,球队需要他带替补阵容的时候,他能不占球权,给年轻球员传球,带着替补把分差拉大。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CBA球队选外援都陷入了一个误区:总觉得要找那种场均能砍四五十分的“得分机器”才是好外援,但实际上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一个人场均拿40分,其他四个人都站着看,这样的球队根本走不远,弗格就是最好的反例,他巅峰期也能场均拿35分,但在辽篮他愿意把球权让给郭艾伦、赵继伟这些国内球员,愿意去干抢篮板、防守、追着对面外援跑这些脏活累活,他不追求个人数据,只追求球队赢球,这样的外援,才是真正适合CBA的外援。
写给所有CBA外援的样本:最好的融入从来不是“刷数据”,而是“走心”
今年辽篮的夺冠游行上,弗格坐在花车上,手里拿着一串烤油边,边吃边给路边的球迷挥手,那个画面上了热搜,有个网友的评论我特别认同:“弗格才是CBA外援的天花板,不是因为他球打得最好,是因为他真的把这里当家了。”
这些年我们见过太多来CBA“打短工”的外援,来了之后嫌中国的伙食不好,嫌住的酒店不够高档,打两场球稍微不顺心就闹着要走,钱赚够了回美国还要吐槽中国这不好那不好,但弗格不一样,他休赛期会跟着韩德君去辽宁的农村赶大集,吃冻梨,看二人转,回美国度假的时候,会给亲戚朋友带东北的木耳、蘑菇,还有老雪花啤酒,说“这啤酒比美国的好喝一百倍”,他接受美国媒体采访的时候,从来不说中国的坏话,只会说“我在辽宁过得很幸福,那里的球迷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我始终认为,CBA想要发展,光引进高水平的外援不够,还要引进更多像弗格这样“走心”的外援,他们带来的不只是球技的提升,更是球队氛围的改变,甚至是中外篮球文化交流的桥梁,球迷想看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得分的“打球机器”,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愿意和球队共进退、把球迷当家人的“自己人”。
现在的弗格,已经33岁了,他说自己还想在辽篮再打三年,等退役了就留在沈阳当篮球教练,教小朋友打球,我相信等到他退役的那天,辽宁队一定会为他举办球衣退役仪式,偌大的辽宁体育馆上空,会永远飘着他的15号球衣,就像辽宁球迷说的那样:“弗格从来都不是什么外援,他是我们辽宁的孩子。”
体育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胜负,而是这种双向奔赴的温暖,你把球迷当家人,球迷就会把你捧在手心,你为城市拼尽全力,城市就会永远记住你的名字,弗格用自己的真诚和拼劲,活成了CBA历史上最特别的一个外援,也活成了所有来中国打球的外援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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