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5月23号凌晨一点多,我还挤在大学宿舍的上铺,腿边堆着半箱偷偷带进来的冰啤酒,平板连着两个满电的充电宝,屏幕里是米兰客场对阵萨索洛的最后三分钟,旁边的下铺兄弟阿凯攥着我的被子角,指节都捏白了——我们俩不敢出声,宿管阿姨十分钟前刚过来敲过门警告我们小点声,隔壁宿舍已经因为熬夜看球被记了一次通报。 终场哨吹响的那一刻,我和阿凯抱着对方闷声晃了半分钟,眼泪都蹭在了对方的T恤上,我第一时间摸出手机点开虎扑,整个米兰专区已经变成了红色的海洋,刷出来的帖子全是“我们是冠军”,有人拍了自己家墙上贴了十几年的马尔蒂尼海报,有人晒了刚上小学的儿子举着米兰围巾的照片,还有个老哥说自己在产房陪老婆待产,比赛结束的前十分钟儿子刚好出生,已经决定小名叫“米兰”,底下几百条回复全是祝福,还有不少人排队要当干爹,那天我刷帖刷到凌晨四点,啤酒喝光了三罐,手机烫得能煎鸡蛋,却觉得整个人比高考出分那天还要高兴。 算下来我逛米兰虎扑快10年了,这个看似普通的论坛板块,早就不是一个单纯看球聊球的地方,它是我整个青春里最特别的秘密基地,装着我所有关于红黑色的喜怒哀乐。
虎扑米兰专区,是所有红黑球迷藏在互联网里的“接头点”
我是2014年巴西世界杯之后入坑米兰的,当时因为卡卡爱上了这支红黑色的球队,想找同好聊球,搜来搜去就进了虎扑的米兰专区,那时候正是米兰最低谷的日子,祖上阔过的欧冠七冠王,联赛排到十名开外,连欧联杯的资格都摸不到,隔壁尤文连冠拿得手软,我们对着租来的半队老将算积分,现在说起来好笑,那时候我毛(我们专区对米兰的爱称)、阿森纳、曼联被叫“毛抬厂三兄弟”,是全虎扑有名的“落魄豪门三人组”,大家互相串门吐槽,玩梗玩得不亦乐乎。 刚进专区的时候我还闹过笑话,看见大家说“我毛又输了”,还以为大家是骂球队,特意发帖怼了一句“你不喜欢就别看”,结果底下几十条回复全是哈哈哈哈,还有个ID叫“红黑老炮94”的老哥私我,给我发了一堆专区黑话指南:“我毛”是爱称,“皮奥利fly”是给主教练加油,“恰球王”是说恰尔汉奥卢,“奉先”是伊布,末了他还给我发了一张他压在书桌玻璃板底下的旧报纸,是2007年米兰欧冠夺冠的号外,边缘都磨得起毛了,他说“我07年蹲在网吧看的决赛,后来这十几年米兰啥样我都见过,慢慢来,喜欢米兰不能急”。 这话我记到现在,米兰虎扑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你说什么梗都有人接,不用费劲解释,赢球了大家不会疯狂吹,默认“赢球闭嘴攒人品”,最多刷两句“皮奥利真香”“我毛祖上积德”;输球了就老老实实“开会”,该骂主教练骂主教练,该喷球员喷球员,但是从来不会上升到人身攻击,骂完了下一场赢了,还是会一起在帖子底下刷“对不起我错了”,去年米兰输了一场给保级队,我气得在专区发帖骂莱奥散步,踢得什么玩意儿,发完没半小时就有人回我“楼主别急,我12年米兰连输三场保级队的时候,砸了三个啤酒瓶,现在不也好好的”,后面跟着个狗头的表情,我看着看着气就消了。 这些年也逛过别的体育社区,不少地方要么是引战互骂,要么是赢了吹上天输了踩到底,只有米兰虎扑永远是温温的,像一群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平时互相吐槽怼来怼去,真到了球队有事儿的时候,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去年欧冠米兰抽到热刺,赛前专区组织大家给球队录加油视频,三天就收了几百份,有在海外留学的学生,有在工地干活的工人,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对着镜头举着围巾喊“米兰加油”,最后剪辑出来的视频被官方看到了,还特意转了推特,说收到了来自中国球迷的祝福。
从线上ID到线下兄弟,这里的连接从来都不是冰冷的
我一直觉得,米兰虎扑最珍贵的地方,是它把线上的同好,变成了线下的亲人。 2021年我去上海出差,刚好赶上米兰德比,我提前三天在专区发帖问“有没有上海的老哥一起看德比?我请喝啤酒”,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小时就有三十多个人回复,最后我们约了静安的一家球迷酒吧,那天去了二十多个人,最小的是刚上大一的00后小孩,穿了件刚买的莱奥球衣,说自己高中就开始看米兰,第一次出来和球迷一起看球;最老的是个62岁的大叔,姓王,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马尔蒂尼3号球衣,领口都磨破了,他说自己94年看世界杯认识的巴雷西,之后就爱了米兰快三十年,那件球衣是98年去欧洲旅游的时候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正版,平时舍不得穿,只有德比和重要比赛才拿出来。 那天我们3比0赢了国米,整个酒吧的人都站起来唱米兰队歌,王大叔唱着唱着就哭了,他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到米兰压着国米打了,值了”,散场的时候大家AA付账,王大叔硬要给我们几个年轻人买饮料,说“你们这辈人还能喜欢米兰,不容易,以后要接着陪它走啊”,后来我每次去上海出差,都会和王大叔约着吃饭,他现在还学会了玩虎扑,经常在专区发自己养的猫穿米兰球衣的照片,底下老哥都喊他“王大爷”,说他是专区的“镇站之宝”。 还有2020年武汉疫情的时候,专区有个武汉的老哥发帖说自己封在家里,买不到退烧药,母亲有基础病烧得厉害,问有没有人能帮忙想办法,帖子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就有个在医药公司上班的湖北老哥联系到他,托人绕了大半个城把药送过去了,后来武汉解封,那个受帮助的老哥特意在专区发了个帖子,晒了自己做的热干面,说“谢谢各位兄弟的帮忙,等疫情过去了,大家来武汉我请客,热干面管够”。 这样的事儿我在米兰虎扑见得太多了:有刚高考完的小孩发帖说自己考到了成都,有没有人接站,底下几十个人留联系方式,说要请他吃火锅带他看球;有做生意失败的老哥发帖吐槽自己压力大,底下几百条回复鼓励他,还有开公司的老哥直接说“你要是找工作可以来我这儿”;甚至还有人在专区相亲成功,去年结婚的时候特意发了帖子,晒了两个人穿着米兰球衣拍的婚纱照,底下全是祝福,还有不少老哥随了份子。
陪你走过高峰低谷,这才是红黑精神最实在的意义
我经常在网上看见有人说,现在的球迷都是“赢球蜜”,哪个队强就粉哪个,哪还有什么队魂什么信仰,但只要你逛过米兰虎扑,你就知道,真的有一群人,陪着一支球队走过了十几年的低谷,从来没有放弃过。 从2007年欧冠夺冠到2022年拿到意甲冠军,米兰走了整整15年,这15年里,我们换了9个主教练,卖了不知道多少核心球员,曾经有过连续7年无缘欧冠的日子,最惨的时候联赛排到第12名,被各路球迷嘲笑“落魄豪门”,但你去翻那些年的米兰虎扑专区,热度从来没有掉过,大家每天照样聊,聊青训出来的小罗马有没有进步,聊伊布回来能不能带带年轻人,聊今年能不能争取个欧联杯资格,从来没有人说“这队太烂了我不粉了”。 去年米兰打进欧冠四强的时候,整个专区都炸了,我刷到一个印象特别深的帖子,楼主是个30多岁的老哥,他说“我爸是米兰球迷,2018年走的,临走之前还跟我说,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看见米兰再进欧冠四强,刚才我在我爸遗像前倒了杯酒,告诉他,爸,咱们米兰进四强了”,我看着看着就掉眼泪了,我想起我刚看球的时候,我爸还说“你怎么喜欢这么个烂队,赢都赢不了”,现在他也会跟着我一起看球,问我“今天米兰赢了没?你那个虎扑上老哥怎么说”。 我一直觉得,我们爱米兰,爱逛米兰虎扑,从来不是因为它总是赢,而是因为它就像我们自己的人生:有过站在顶峰的荣光,也有过摔在谷底的狼狈,但是从来没有认输过,那些在专区里和你一起骂主教练、一起为赢球欢呼的老哥,他们和你拥有同一段青春,你们为同一个进球跳起来过,为同一场输球难过过,这种共鸣,是别的东西换不来的。 现在我已经工作三年了,每天下班回到家,第一件事还是要刷半小时米兰虎扑,看看今天球队有没有什么新闻,老哥们又玩了什么新梗,上个月我和老婆去意大利旅游,特意去了圣西罗球场,拍了我举着围巾站在球场前的照片,发在专区里,底下的老哥全是“羡慕死了”“楼主下次带我去”,还有人开玩笑说“你老婆居然同意你花几万块去看球,太幸福了”。 我现在已经在攒钱了,打算等以后有了孩子,就带着他一起看米兰,一起逛米兰虎扑,告诉他,你爸当年和一堆素未谋面的叔叔们,为了这支球队熬了无数个夜,吵过无数次架,也哭过笑过无数次,红黑色的故事还在继续,我们的青春,也永远不会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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