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北京冬奥会混双冰壶赛场,当最后一壶稳稳滑进营垒、比分锁定在7:6战胜瑞士队时,留着齐肩短发的姑娘蹦着跳着扑到搭档凌智身边,举着写有“拿下”的卡通小牌对着镜头比心,赛后采访一张嘴就是地道的东北大碴子味:“哎呀妈呀我老激动了,刚才擦冰擦得我胳膊都快掉了!”那一秒,全国观众都记住了这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姑娘——范苏圆。
在那之前,冰壶是妥妥的冷门项目:大部分人对它的印象停留在“擦地板的运动”“看不懂规则的贵族游戏”,全国注册的专业冰壶运动员加起来还不到100人,而范苏圆的出现,愣是把这个高冷的冰上项目,玩出了东北炕头的烟火气。
从短道速滑“逃兵”到冰壶迷妹,东北姑娘的热爱全是“实在劲”
范苏圆是土生土长的吉林敦化人,这座坐落在长白山脚下的小城,冬天有足足5个月的冰封期,出门哈气成冰,河面上冻得结结实实,是天然的滑冰场,10岁之前她练的是短道速滑,那时候的日常就是:每天早上5点被妈妈从被窝里薅起来,裹着厚得像粽子的棉服,坐在妈妈的电动车后座往冰场赶,耳包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风里吹得硬邦邦,手里攥着的烤地瓜到了冰场还冒着热气。
“那时候摔得膝盖青一块紫一块,回家不敢跟我妈说,藏在棉裤里,后来我妈洗棉裤的时候摸到硬块,问我疼不疼,我还嘴硬说‘摔习惯了,滑得快就行’。”范苏圆后来在直播里聊起小时候的事,还笑着吐槽自己那时候“傻呵呵的,就知道往前冲”,12岁那年,延边体校的冰壶教练去小学选苗子,一眼就看中了脑子活、算数快的范苏圆:“这姑娘对线路敏感,适合玩冰壶,要不要来试试?”
那时候范苏圆连冰壶是什么都不知道,问教练“是不是冰上溜石头?”教练点头说“差不多”,她一听觉得好玩,当场就答应了,连短道速滑的训练服都没收拾就跑去了冰壶队,气得之前的速滑教练追着她骂“你个小没良心的”。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运动员的天赋”有误解,总觉得要万里挑一的身体条件才算天赋,但范苏圆的起点其实就是普通小孩的“贪玩”,刚练冰壶的时候,她为了搞懂线路,把家里的地板当冰面,拿着个网球当冰壶推,推得家里的瓷碗都被砸破了三个,妈妈追着她打,她躲在桌子后面喊“我这是练技术呢!”,为了练擦冰的力度,她抢着帮家里擦地板,14岁就能把100多平的房子擦得亮堂堂的,过年亲戚来串门,她妈总调侃“我家这姑娘,擦地板练出来的,比家政阿姨擦得都干净”。
你看,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天赋,不过是把“我喜欢”三个字,落实到了每一件具体的小事里,零下二十多度的冰场里,别人练4个小时就走,她能待6个小时,手套湿了冻成硬壳,焐化了接着戴,直到教练把她往冰场外赶才肯走,那时候她的梦想特别小:“要是能进省队,能代表吉林打比赛,我就知足了。”
坐了8年冷板凳,她把“没人看”的训练过成了小日子
2014年范苏圆进了吉林省队,2017年选进国家队,看起来顺风顺水,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段日子有多“冷”。
冰壶是出了名的小众项目,那时候别说商业赞助,就连训练经费都紧巴巴的,去国外参加比赛,全队6个人合租一套两居室的公寓,她和另外两个女队员挤在一张床上,大家带着电饭煲和东北大米,每天比完赛就回公寓煮白粥就榨菜,偶尔奢侈一把买个速冻饺子,就算是改善伙食,有次去加拿大打比赛,队里的擦冰刷头用坏了,买新的要几百加币,大家舍不得,范苏圆就带着队友捡空的运动饮料瓶,卖废品凑钱买刷头,“那时候攒了两大袋子瓶子,卖了30多加币,刚好够买一个刷头,我们高兴得去吃了个1加币的甜筒,比拿了奖还开心”。
2019年世青赛赛前,她在训练的时候崴了脚,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连鞋都穿不进去,教练劝她退赛,她死活不同意,缠着队医给她缠了厚厚的绷带,一瘸一拐地上了场,那场比赛打了12局,她每擦一次冰都疼得倒抽冷气,最后赢下比赛的时候,队友抱着她欢呼,她趴在队友肩膀上疼得眼泪直流,还嘴硬说“我这是高兴的,不是疼的”。
那段时间最让她难受的不是训练苦,是“没人知道你在干什么”,过年回家亲戚问她“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她说“我是冰壶运动员”,亲戚接着问“冰壶是啥?能当饭吃吗?一个月赚多少钱?”她每次都不知道怎么回答,那时候她也玩短视频,发自己训练的视频,一天下来只有几十个赞,全是家里亲戚和队友给点的,评论区最多的留言是“姑娘你这擦冰的动作,跟我擦桌子一模一样”。
我之前采访过几个小众项目的运动员,他们说最难过的不是训练累,是“没有存在感”:你拼尽全力拿了国际比赛的奖,朋友圈只有几十个赞,连个报道都没有,外界对这个项目的认知几乎为零,但范苏圆从来没觉得委屈,她总说“我本来就是因为喜欢才练的,有没有人看我都得练啊”,那时候她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要是能站在冬奥会的赛场上,哪怕只赢一场比赛,也要让大家知道,中国有个姑娘,冰壶玩得特别好。
火了之后不端架子,她把冰壶从“贵族运动”拽到了菜市场
北京冬奥会之后,范苏圆火了,短短3天她的短视频账号涨了200万粉,商务代言的邀约堆得像小山,身边的人都劝她“趁现在热度高,多接点代言,多上点综艺,以后不愁吃喝”,但范苏圆的选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推掉了90%的商业邀约,收拾行李回了敦化老家。 没有精修的硬照,没有高大上的采访,全是接地气的东北日常:冬天开着三轮车去地里拉白菜,配文“奥运选手的今日KPI:给我妈拉200斤白菜腌酸菜”;夏天帮爸爸去菜市场卖西瓜,拿着个大喇叭喊“刚摘的西瓜,甜得掉牙,买西瓜送冰壶科普小卡片”;开直播不带货,就教大家怎么玩十几块钱的桌面冰壶,蹲在镜头前给大家讲规则:“你看啊,这个壶往这边推,就跟你打麻将摸牌似的,得找角度,找手感”。
有次她去本地的小学做公益,给小朋友带的礼物不是签名照,是自己家腌的糖蒜和定制的迷你冰壶玩具,跟小朋友说“不用非得当运动员,觉得好玩就行,要是喜欢玩,随时去冰场找姐,姐给你免单”,还有网友调侃她“别的奥运冠军火了都穿高定走红毯,你火了穿个花棉袄去赶大集”,她笑着回复“高定哪有花棉袄暖和啊,我就是个普通东北姑娘,总不能火了就不吃饭不腌酸菜了吧”。
我特别欣赏范苏圆的一点就是,她从来没有把“奥运选手”当成一个架子端着,之前很多人觉得冰壶是“贵族运动”,一套装备十几万,普通人玩不起,范苏圆偏要打破这个刻板印象:她在敦化开了个冰壶体验营,几十块钱就能玩一下午,装备她免费提供,不会玩她亲自教,不管你是退休的阿姨还是刚上小学的小孩,来了都能上手试试,现在敦化的冰场上,经常能看到大爷大妈穿着羽绒服推冰壶,玩累了就坐在冰场边啃冰棍,讨论刚才的壶推得准不准,画面特别有意思。
有人说她“自降身价”,好好的奥运冠军不当,非要去跟大爷大妈混冰场,范苏圆说:“什么身价不身价的,冰壶本来就是玩的,要是只有专业运动员能玩,那这个项目还有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让大家知道,冰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你穿羽绒服穿棉鞋也能玩,玩得开心最重要。”
拿没拿金牌不重要,让1000个人爱上冰壶才是她的目标
很多人问过范苏圆“你冬奥会上没拿金牌,遗憾吗?”她每次都特别坦然:“有啥遗憾的?我已经站在冬奥会的赛场上了,还让那么多人知道了冰壶,我觉得比拿金牌还开心。”
现在的范苏圆,一半时间在打国内的冰壶联赛,一半时间泡在自己的体验营里,上个月有个患罕见病的小朋友,坐着轮椅专门从外地来敦化找她,说特别喜欢冰壶,想试试推冰壶是什么感觉,范苏圆专门给小朋友开了“专场”,抱着小朋友在冰上慢慢滑,手把手教他怎么握壶怎么发力,小朋友推出去的壶稳稳停在营垒中间,高兴得直拍手,范苏圆当场就把自己的签名冰壶送给了他,跟他说“你要是喜欢,以后随时来玩,姐永远给你留位置”。
她的体验营里,有刚上小学的小孩,把冰壶当玩具玩,推得歪歪扭扭也开心;有上班压力大的年轻人,周末专门来擦冰解压,说“擦一个小时冰,比做SPA还舒服”;还有退休的阿姨们,组了个“奶奶冰壶队”,每周都来打比赛,输赢不重要,凑在一起聊天唠嗑就高兴,去年冬天还有几个南方的游客,专门坐飞机来敦化找她玩冰壶,她给人家免了费,还请人吃了东北铁锅炖,游客说“本来以为冰壶特别无聊,玩了一次才知道这么有意思,回去我也要买个桌面冰壶跟家人玩”。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运动员的价值评判太单一了,好像只有拿金牌才算成功,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才算有价值,但范苏圆走了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她没有把“拿金牌”当成唯一的目标,而是成了冰壶项目的“播种者”,在她之前,全国知道冰壶规则的人可能不到10万,现在光她的短视频账号里,就有上百万网友能说清冰壶的得分规则,有十几万网友尝试过桌面冰壶,有几万人去过线下的冰壶馆体验,这种价值,真的不比拿一块奥运金牌小。
范苏圆曾经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我就是个普通的东北姑娘,就是喜欢玩冰壶,我最大的目标不是拿多少奖,是以后我走在大街上,有人看到我会说‘哎,这不是那个玩冰壶的范苏圆吗?我也玩过冰壶,特别好玩’,我就知足了。”
你看,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只有输赢,也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是英雄,那些把小众项目带到大众面前的人,那些让普通人也能感受到运动快乐的人,同样值得被记住,范苏圆用自己的方式,把冰壶从高高的神坛上拽了下来,拽到了菜市场,拽到了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里,让这个冷门的冰上项目,沾了满满的烟火气,这,才是一个运动员最了不起的地方。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