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大下午35度的天,我拽着发小阿凯去家附近的洛克公园打养生球，塑胶场地被晒得发烫，手里的冰可乐没五分钟就温得发腻，我们凑了个临时队：两个刚考完期末的中学生、一个戴眼镜、衬衫塞在球裤里明显是刚下班的程序员小哥，加上我和阿凯两个打了15年球的中等水平爱好者，本来大家玩得热热闹闹，输了就下场买水擦汗，赢了就击个掌喊两句好球，舒服得很。
直到来了四个穿运动紧身衣的小伙子,领头的190上下，套着某CUBA强队的11号队服，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球衣都鼓，一进场就喊“打4球的啊，输了直接下，别墨迹”，轮到我们队接波，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领头的小伙子变向、暴扣、干拔三分一套接一套，程序员小哥防他的时候被故意晃得重心不稳，整个人摔在地上，胳膊蹭破了一大片血印子，他不仅没扶，还站在旁边笑着跟队友说“这就倒了？砍瓜切菜一样，这群人也太菜了”。
那天我们连输三局下场,坐旁边喝水的时候听见他们还在炫耀“今天虐了三波菜鸡，打的真爽”，我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砍瓜切菜”成了很多人打球的最高追求，可这种踩着普通人找的优越感，真的是我们打球的初心吗？
“砍瓜切菜”的快感，是野球场上最低级的炫耀
我打球十几年,认识最厉害的球友是老周，以前省男篮青年队退下来的，2米的身高，站在篮下不用跳都能帽得普通人怀疑人生，但他打野球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从来不主动硬凿内线，遇到新手就给人喂球，有人被晃倒他永远是第一个伸手扶的。 有次我跟他组队，对面有个刚学球的高中生，运球都不利索，防守的时候不小心撞在老周身上，自己差点摔了，连忙道歉说“对不起哥我不太会打”，老周反而笑着拍他肩膀：“没事，我刚学球的时候连球都拍不明白，你这跑位比我那会强多了”，那天整场球老周都在给那个高中生传球，教他什么时候突破什么时候抬手要球，散场的时候小伙子抱着球跟老周鞠了个躬，说“哥我第一次打球没被人骂，谢谢你”。
老周以前跟我说过,他进青年队第一天，教练第一堂课讲的不是战术不是技巧，是“打球先学做人”：“你每天练8小时，吃的是专业队的伙食，有专门的教练带你，赢一个一周只能打一次球的普通人，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这不叫厉害，叫欺负人，就好比你一个大学生去跟一年级小孩比做算术题，你考满分你好意思炫耀吗？”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很火的视频：一个半职业的街球手去野球场找存在感，故意对着一个看起来刚工作的小伙子做大幅度变向，把人晃摔之后还故意从人身上跨过去，最后导致小伙子手腕骨折，他还在旁边拍视频笑说“今天又砍瓜切菜了”，底下评论区全是骂他的：“有本事去职业赛场砍瓜切菜啊，在普通人身上耍威风算什么东西？”
我特别认同一句话：体育的教养，从来不是你能赢多少人，而是你明明有能力碾压，却愿意给别人留余地，野球场本身就是个普通人找乐子的地方：有人刚下班来出出汗，有人放学了随便玩一会，有人刚学球想来感受一下氛围，大家本来就不是来打比赛拿奖金的，你抱着“我要砍瓜切菜虐菜”的心态来，本质上就是砸场子，赢了球，也输了人，这种低级的快感，真的不值得炫耀。
真正的“砍瓜切菜”，砍的是自己的惰性，切的是进阶的壁垒
其实我刚打球的时候,也特别迷恋“砍瓜切菜”的感觉，那时候刚上初中，个子比同龄人高半个头，打球专找比我小的孩子打，赢了就觉得自己特别厉害，直到有次跟高年级的打比赛，被人家虐得连球都碰不到，下来之后我爸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你拿比别人强的天生条件赢比你弱的人，不算本事，你赢了昨天的自己，才叫真的厉害。”
我发小阿凯就是这么个“砍自己”的人，高中的时候他才1米65，瘦得跟个竹竿一样，运球运三步就丢，打班级赛上场5分钟就被换下来，同班同学都笑他“矮个子还打什么篮球”，那时候他也不反驳，每天下了晚自习，操场的灯都关了，他就拿个手机开着手电筒练运球，冬天手冻得裂口子，贴个创可贴接着拍，周末从早上8点泡到球场下午6点，投几百个三分球才回家，就这么练了3年，上大学他长到1米78，成了院队的主力后卫，大二打校联赛决赛，最后3秒他投了个压哨三分绝杀，拿了冠军之后他蹲在地上哭，我问他是不是赢了特别爽，他说“我爽的不是赢了对面，是终于把当年那个被人笑菜的自己给‘砍’了”。
阿凯现在打球也从来不找弱队打,专找比自己强的队切磋，打输了就下来琢磨人家的技巧，回来自己练，他说现在他理解的“砍瓜切菜”，从来不是砍对手：“你把自己的懒病砍了，把运球不稳的毛病切了，把不敢对抗的怂劲砍了，把投篮不准的短板切了，你哪怕最后打不过别人，你也比以前的自己强太多了，这才是真的爽。”
你看那些真正厉害的职业球员,从来不会去野球场虐菜找存在感：郭艾伦去野球场打球，都是跟同水平的球员切磋，遇到新手就耐心教人家运球技巧；姚明以前去学校做活动，跟小学生打球故意投不进，陪着小朋友跑的满头汗；朱婷偶尔跟朋友打业余排球，从来不会使劲扣杀，都是给队友喂球玩。“砍瓜切菜”的战场从来都在职业赛场上，赢了更强的对手，突破了自己的极限，那才是真的荣誉，在普通人身上找的优越感，本质上就是自己不敢面对更强对手的懦弱而已。
别让“砍瓜切菜”的执念，毁了你最珍贵的运动快乐
我之前有个球友叫小宇,以前是我们球局的开心果，每次来打球都带一兜子冰棒分给大家，不管输了赢了都乐呵呵的，投个三不沾自己先笑半天，后来他交了个女朋友，每次都带女朋友来看球，慢慢就变了：专找比自己弱的队打，为了享受“砍瓜切菜”的快感，遇到水平高的队就直接下场，说自己今天不舒服打不了，要是打输了就摔球发脾气，抱怨队友菜。 有次他带女朋友来打球，刚好碰到几个体院的学生来玩，他本来不想上，他女朋友说“你上去打呗，我看看你打得多厉害”，他硬着头皮上场，结果被人家虐的连10分都没拿到，下来之后直接跟女朋友吵了一架，说“都怪你非让我上，丢人丢大了”，那次之后大家都不愿意跟他组队打球，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慢慢就很少来了。
直到大半年之后他才重新回球局,又带了一兜子冰棒，挠着头跟我们道歉：“之前那会太傻了，总想着要赢，要在别人面前装厉害，满脑子都是能不能砍瓜切菜，好久都没因为投进一个好球、跟队友配合出一个漂亮的助攻开心过了，现在才想明白，我打球本来就是为了高兴，赢不赢的有什么重要的？”
其实不止篮球,所有的运动都是一样的：我之前去羽毛球馆打球，遇到一个省队退下来的大姐，跟新手打球从来不会使劲扣杀，都是耐心给人喂球，教人家怎么发力不费肩膀，她说“我要是真的使劲打，她连球都碰不到，那打起来有什么意思？她学不到东西，我也打的没劲”；我朋友跑马拉松，那些跑的快的大神，从来不会嘲笑跑的慢的新手，反而会陪着新手跑，教他们怎么分配体力，怎么调整呼吸。
我们为什么喜欢运动啊？难道是为了赢多少比你弱的人吗？不是的啊，是小时候在球场泡一下午，哪怕投不进几个球，满身是汗也开心的要死；是跟素不相识的人打了一下午球，散场的时候大家互相递瓶水，说“下次再一起打”；是你投丢了球队友拍你肩膀说“没事，下一个”；是你崴了脚所有人都围过来问你要不要紧，这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比你赢100次砍瓜切菜的局，都要珍贵一万倍。
那天我们散场的时候,在门口又碰到那个穿CUBA队服的小伙子，还在跟朋友炫耀今天虐了多少菜，刚好老周也在门口买水，看了他一眼说：“小伙子，你要是真喜欢打球，下个月市里面有半职业联赛，你去那边打，那边的人都跟你水平差不多，你要是能在那边砍瓜切菜，那才是真的厉害。”小伙子当时脸就红了，低着头没说话就走了。
我回家的时候想起我第一次碰篮球的时候,我爸给我买了个橡胶篮球，我在院子里拍了一下午，拍得手都疼了还舍不得放下，那时候我从来没想过要赢谁，就觉得拍球、投篮，本身就特别开心。
其实我们总说打球要追求“砍瓜切菜”的爽感，但真正值得我们去“砍”的，从来不是比你弱的对手，是那个懒惰、狭隘、爱炫耀的自己；真正值得我们去“切”的，也不是那些菜的队伍，是阻碍你变得更好、阻碍你获得快乐的偏见和执念，毕竟，我们拿起球的第一天，想要的从来不是赢了多少人，而是打球本身，就足够快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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