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四我下班路过小区门口的体育用品店,刚进门就听见老板奥李拍着大腿喊“好球”,抬头一看电视里正在回放巴黎奥运会乒乓球男团决赛的最后一拍,王楚钦抽球落地的瞬间,店里几个凑过来蹭看比赛的小学生也跟着蹦起来喊加油,我晃了晃手里磨坏的护膝说“李哥,拿个同款护膝,上次你给我挑的那个跑了仨月磨破了”,奥李头也没回地扔过来个新的,摆了摆手说“送你了,谁让你上个月公司运动会1500米拿了第三,给咱们小区夜跑团长脸了”。
奥李本名叫李奥,刚开店的时候大家总把名字喊反,后来干脆就叫他奥李,这一叫就是18年,他的店不到20平米,货架上堆着橡胶篮球、入门跑鞋、十块钱三根的跳绳,玻璃门上还贴着2008年北京奥运的福娃贴纸,边角都磨白了也没舍得撕,我在这个小区住了20年,几乎所有关于运动的记忆,都和奥李的小店绑在一起。
开了18年的社区店,藏着半条街人的体育记忆
我对奥李的第一印象,是2007年的夏天,那时候我刚上小学五年级,攒了半个学期的零花钱本来想买个掌机,看了姚明打火箭的比赛之后突然改了主意,攥着50块钱就冲进了他刚开的小店,那时候他还留着杀马特发型,蹲在门口给篮球打气,听我说要篮球,翻了半天给我拿了个橙色的橡胶球,说“这个本来卖60,看你小孩诚心想买,50给你,再送你个打气筒和网兜”,我抱着那个篮球回家的时候,觉得怀里揣的是全世界,后来那个球我打了三年,表皮磨得纹路都看不清了,现在还在我家储物间的柜子里放着。
那时候奥李的店门口挂了个破篮筐,是他自己找电焊工焊的,高度比标准篮筐矮30公分,专门给小区的小孩玩,每天放学之后,店门口就挤满了穿校服的小孩,排着队投球,奥李没生意的时候就当裁判,谁投进五个就送一个印着“中国男篮”的橡皮筋,赢了三局三对三的队,每人能领一根冰棒,我那时候个子矮,投十个能进一个就不错,奥李总偷偷给我塞冰棒,说“没事,多跑跳就能长个子,将来说不定能进国家队”。
这些年奥李见过太多普通人因为运动改变生活的例子,最典型的就是小区的张叔,张叔以前是开出租车的,开了20多年,体重最高的时候210斤,高血压、腰间盘突出全找上门,医生说他再不运动,说不定哪天就中风了,2019年奥李组织小区夜跑团,每天晚上7点在店门口集合,他去张叔家楼下喊了三次,张叔才不好意思地跟着去了,第一次跑张叔只跑了500米,蹲在路边吐得直不起腰,说“我真不是这块料,以后不来了”,奥李递给他一瓶水说“能走下来就赢了,明天我陪你走,走到能跑为止”。
后来张叔从每天走1公里,到慢慢能跑1公里、3公里、5公里,去年他第一次跑了半马,成绩是2小时15分,上个月去参加厦门马拉松的迷你马项目,还拿了60岁以上年龄组的第三名,领奖那天他特意穿了奥李店里印的“小区夜跑团”的T恤,拍了照片贴在奥李的收银台后面,逢人就说“我这条命,一半是医生给的,一半是奥李给的”,现在张叔已经成了夜跑团的副团长,每天晚上都帮奥李清点人数,带新人热身,比谁都积极。
从北京奥运到巴黎奥运,普通人的体育观早就变了
奥李总说,他开这18年店,刚好赶上了中国普通人体育观念变化最快的18年,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从2008年到2024年,大家看比赛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2008年北京奥运的时候,奥李特意花了2800块钱买了个大投影,挂在店门口的墙上,每天晚上直播赛事,门口坐满了人,有人带西瓜,有人带瓜子,比过年还热闹,他说那时候大家看比赛就盯着金牌,只要中国队拿了金牌,全场就站起来唱国歌,要是没拿金牌,大家就唉声叹气,甚至有人骂运动员不争气,刘翔退赛那天,全场静了三分钟,有个读高中的小伙子当场就哭了,说他特意请假来看刘翔比赛,奥李那时候拿着喇叭喊“刘翔比我们任何人都难受,他带伤站在跑道上就已经赢了,谁骂他谁就出去”,后来他还在店门口贴了个纸条,写着“刘翔永远是中国的飞人”,贴了小半年才揭下来。
今年巴黎奥运的时候,奥李还是把投影挂在了门口,但是来看比赛的人心态明显不一样了,崔宸曦拿滑板第四名那天,大家鼓掌鼓得比拿金牌还起劲;丘索维金娜跳马落地的时候,全场都在喊“奶奶加油”;男子4×100米接力拿了第六名,大家也在拍桌子叫好,说“他们已经拼尽全力了,就值得鼓掌”,奥李说那天他坐在台阶上看着一群人笑着喊着,突然就觉得,大家终于懂体育是什么了。
“以前大家觉得体育就是拿第一,就是要站在领奖台上,没拿牌就是失败,现在不一样了,大家知道了,你摔了还能爬起来接着跑,你明知道拿不了奖还拼尽全力,这也是赢。”奥李给我递了根冰棒,指着电视里正在回放的马拉松比赛说,“你看那个贵州的小伙子李波,拿了第40名,连镜头都没多少,但是网上全是夸他的,说他是从山里跑出来的,能站在奥运赛场上就已经赢了,这就对了嘛,体育本来就不是只有少数人能玩的东西。”
我特别认同奥李的这个说法,我自己阳了之后那段时间,爬个三楼都喘得不行,后来跟着夜跑团跑步,第一次跑1公里花了8分钟,歇了三次才跑完,那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跑完5公里,但是每次跑到奥李店门口,他都会给我递瓶水,喊一句“加油,再跑两百米就到了”,就这么慢慢练,现在我5公里能跑进26分钟,上个月公司运动会1500米拿了第三名,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奥李,那时候我才明白,体育从来不是给天才准备的,它是给每个愿意动起来的普通人准备的,你不需要跑赢任何人,你只要跑赢昨天的自己,就已经是胜利了。
别让体育变成“精英专属”,普通人的参与才是体育的根
前阵子我刷到一个博主的视频,说现在体育已经变成了有钱人的游戏,学马术一年几十万,学击剑一年十几万,就连学个网球私教课也要三百块钱一小时,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玩不起体育,当时我还觉得挺有道理的,直到我在奥李的店里碰到了捡废品的王大爷,我才知道这个说法有多荒谬。
王大爷今年72岁,和老伴在小区里捡废品,每个月收入也就两千多块钱,上个月他来奥李的店里,攥着二十块钱问有没有最便宜的羽毛球拍,说想跟老伴每天打半小时球活动活动,奥李直接从货架后面拿了一副九成新的拍子,是之前一个业主搬家寄放在他这的,塞给王大爷说“这拍子我放着也没用,你拿去打,不用给钱”,王大爷当时不好意思要,奥李说“你要是过意不去,下次给我带点你种的青菜就行”。
现在王大爷每天早上七点都和老伴在小区广场打羽毛球,两个人头发都白了,打不了快球,就慢悠悠地接,有时候打十几个回合都不落地,两个人笑得像个小孩,前几天王大爷真的给奥李送了一筐自己在郊区种的青菜,说“最近血压都正常了,睡觉也香了,这拍子比什么保健品都管用”。
奥李说他开店这么多年,最烦听人说“没钱玩不起体育”,他店里卖得最多的就是五十块钱的橡胶篮球,一百多块钱的入门跑鞋,十块钱三根的跳绳,这些东西普通家庭都买得起。“你穿几十块的布鞋一样能跑步,拿个装满水的塑料瓶一样能当哑铃,在小区楼下的空地上一样能打羽毛球,体育从来不是看你装备有多好,是看你有没有动起来的念头,那些说没钱玩不起体育的,根本不是真的喜欢体育,是喜欢体育带来的优越感而已。”
我特别赞同奥李的这个观点,现在很多媒体宣传体育,总盯着那些天价装备,那些职业运动员的光鲜,却忘了体育最开始的本质,就是让人更健康、更快乐,我们小区的夜跑团里,有月薪几万的互联网白领,也有月薪三千的保洁阿姨,有60多岁的退休老人,也有10来岁的小学生,大家跑的快慢不一样,穿的鞋从几十块到几千块都有,但是从来没人笑话谁,每次跑完大家凑在奥李的店门口,买瓶冰汽水,唠唠家常,谁家孩子考了好成绩,谁家最近做了好吃的,比什么都热闹,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它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你愿意参与,就能从中获得快乐。
奥李的小梦想:把楼下的空地改成社区运动场
那天我买完护膝准备走的时候,奥李给我递了一张征求意见表,说他准备跟物业申请,把小区西门那块闲置了两年的空地改成社区运动场,让我签个名支持一下,那块空地本来是要建停车场的,后来因为规划问题没建成,现在长满了杂草,还有人乱扔垃圾,夏天路过的时候全是蚊子。
奥李说他想这块空地想了快一年了,“现在的小孩放学了要么在家玩手机,要么去上补习班,很少有出来运动的,前阵子有个小孩在我这买了个滑板,刚在小区滑了两天,就被物业说影响业主走路,不让滑,小孩哭了好久,我就想,要是把这块空地改成运动场,装个篮筐,放两张乒乓球桌,再拉个羽毛球网,大家下楼就能运动,多好。”
现在他已经收集了两百多户业主的签名,大部分业主都同意,还有几个做装修的业主说,要是真的建运动场,他们可以免费出人工,几个做体育用品生意的朋友也说可以捐球桌和篮筐,奥李自己准备出五万块钱,用来铺地面、装照明。“物业说只要业主同意,就可以批,估计下半年就能动工,等建好了我就组织第一届小区运动会,不管大人小孩都能参加,奖品我出,第一名给个篮球,第二名给个羽毛球拍,第三名给个跳绳,大家玩得开心就行。”
我签完名走的时候,奥李还在看奥运回放,刚好看到中国队又拿了一块金牌,他和门口的几个小孩一起拍着手叫好,夕阳照在他店里挂的那些运动装备上,晃得人眼睛发暖,前阵子我看新闻说,我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已经超过4亿,全民健身已经上升为国家战略,我当时还觉得这个数字离我很远,但是那天看着奥李和那群笑着喊加油的小孩,我突然明白,所谓的全民健身,从来不是靠建多少个高大上的体育场馆,也不是靠拿多少块奥运金牌,是靠千千万万个像奥李这样的普通人,他们把体育的种子撒在每个社区的角落里,撒在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
体育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它就是奥李店里五十块钱的篮球,是张叔跑过的每一步夜路,是王大爷手里二十块钱的羽毛球拍,是我们每个普通人跑不动了还在往前挪的脚步,它不需要你有多高的天赋,也不需要你花多少钱,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就能从中获得直面生活的勇气和力量,这,就是我从奥李的小店里,学到的最朴素的体育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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