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顶着35度的大太阳去广州天河体育中心的街头球场拍民间球赛素材,本来以为当天最炸的内容是那帮打CUBA回来的大学生的飞扣表演，没想到最后占满我256G手机内存的，是一个穿艾弗森3号球衣、走路有点一颠一颠的16岁少年——就是网上刷屏的那个脑瘫篮球少年灏灏。
我到的时候他正蹲在场边系鞋带,左手肌张力高使不上劲，系了三次都没把鞋带系紧，旁边有个高中生想伸手帮他，他笑着摇了摇头，指尖攥着鞋带一点一点往紧收，额头上的汗滴在鞋面上，半分钟后他终于把鞋带系成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一颠一颠地走到三分线外，弯腰拍了两下球，动作流畅得完全看不出是个先天脑瘫、小时候连饭碗都端不稳的孩子。
那天的3v3野球局他打了整整三节,连续三个体前变向晃过了比他高一头的成年球友，弧顶三分3投2中，最后一个上篮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差点摔了，全场观众都下意识站起来要扶，他自己扶了一下膝盖就站直了，还对着观众席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散场的时候全场人都在喊他的名字，卖冰粉的阿姨免单给了他两碗冰粉，说“小伙子打得太帅了，阿姨请你吃”。
被命运按下慢放键的小孩，把篮球当成了人生加速器
灏灏的故事很多人可能在网上刷到过片段：出生时因为缺氧导致脑瘫，左侧肢体肌张力比正常人高3倍，小时候学走路比别的孩子晚了整整3年，摔的跤数不清，7岁的时候左手还举不过肩膀，吃饭要妈妈喂，穿衣服要爸爸帮，医生说他这辈子能生活自理就算是万幸。
12岁那年夏天,他坐在小区篮球场边看别的小孩打球，看了整整三个小时，回家拽着妈妈的衣角说“我想打篮球”，爸妈当时第一反应是不同意：走路都走不稳，打球摔了怎么办？别人撞他怎么办？但架不住他磨了整整一周，爸爸给他买了个五号的小橡胶篮球，告诉他“要是疼了就立刻停，不许硬扛”。
刚开始练球的日子有多难？灏灏妈妈后来跟我聊天的时候红了眼睛：“一开始拍两下球就掉，左手根本护不住球，练了半个月连连续拍10次都做不到，胳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我跟他爸躲在阳台哭，劝他别练了，他拿着球站在客厅跟我说‘妈妈我再练100次，今天一定能做到’。” 冬天的时候广州气温降到10度以下，他的手冻得裂了口子，渗出来的血沾在篮球皮上，擦都擦不掉，每天放学在楼下拍1000次球，差一次都不上楼；练上篮的时候左脚落地不稳，摔得膝盖上的疤一层叠一层，家里的碘伏和创可贴从来没断过，他从来没喊过疼，摔了就爬起来，拍一拍裤子接着往篮下冲。 练了整整三年，他终于能做到连续运球10分钟不落地，变向、背后运球、后撤步三分，这些正常业余爱好者要练很久的动作，他做得比谁都标准，去年广东青少年民间篮球赛报名，他瞒着爸妈偷偷报了名，直到赛前一周才敢告诉家里，爸妈赶到赛场的时候，他正穿着球衣跟队友站在场上热身，阳光照在他脸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篮球场上没有特殊球员，只有拼到最后的赢家
我之前做体育内容创作8年,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球员：有15岁就能完成胯下扣篮的天才少年，有18岁就被CBA青年队挑走的潜力新星，但很少有球员能像灏灏这样，光是站在球场上，就足够让所有人肃然起敬。 那次民间篮球赛的小组赛我后来特意找了全场回放，最后两分钟他们队还落后8分，教练把灏灏换上场的时候，观众席还有人小声议论“怎么把个残疾小孩换上来了，这不是必输吗”，但接下来的两分钟，灏灏给所有人上了一课：先是接队友传球在弧顶投进第一个三分，然后抢断对方的传球，一颠一颠地运到前场，顶着防守又进了第二个三分，最后10秒他突到篮下，上篮的时候被对方球员碰了一下，落地的时候摔在地上，球打板入筐，哨声同时响起，2+1有效，他们队最后反超2分赢了比赛。 全场观众站起来鼓掌的时候，灏灏还坐在地上揉膝盖，队友跑过去把他拉起来，所有人围着他喊“MVP”，他脸涨得通红，挠着头笑，说“我就是运气好而已”。 我当时看完这段回放，在办公室红了眼睛，很多人总在问“体育精神到底是什么”，是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的瞬间？是绝杀球进筐时全场的欢呼？我觉得都不全是，体育精神最本真的模样，就是灏灏这样：哪怕你天生比别人少了一点天赋，哪怕命运给你设了无数道门槛，只要你站在球场上，你就和所有人拥有平等的赢的机会，没人会因为你身体不便就给你让球，你投进的每一个三分，你抢到的每一个篮板，都是你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这种靠实力赢来的尊重，比任何同情都金贵。 后来郭艾伦来广州做品牌活动，特意把灏灏请到了现场，要和他1v1斗牛，一开始郭艾伦故意放他，让他上篮，灏灏停了下来，仰着头跟郭艾伦说：“哥你别让我，我要跟你真打。”后来他一个体前变向晃过了郭艾伦，上篮得分，郭艾伦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打得比很多正常孩子都好，继续练，以后肯定更厉害。” 那天活动结束后有记者问灏灏，跟职业球员打球是什么感觉，他说“特别开心，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厉害，去打更大的比赛”，我特别想给那些总说“我没有天赋，我肯定不行”的年轻人看看灏灏的故事：你所谓的“没有天赋”，不过是你不想努力的借口而已，连走路都不稳的灏灏能把球练到比大多数普通人都好，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不行？
别给人生设限，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能跑多远
现在的灏灏已经是个小网红了,他在短视频平台上发自己练球的日常，已经有了一百多万粉丝，很多人在他的评论区说“看到你我才知道，我那点挫折根本不算什么”。 上个月有个山东的妈妈特意给他发了私信，说自己的儿子和灏灏同名，也叫浩浩，也是先天脑瘫，之前自卑到连学都不想上，每天躲在家里不出门，偶然刷到了灏灏的视频，就跟妈妈说“我也想打篮球”，现在那个小浩浩已经练了三个月球，能连续拍50次球了，上个月还在学校的运动会上报了投篮比赛，拿了第三名，他妈妈给灏灏发视频的时候，小浩浩举着奖状对着镜头喊“灏灏哥，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打球”。 灏灏跟我说，他现在每天早上6点准时起床，在家附近的球场练1小时球再去上学，下午放学还要练2小时，周末跟着民间球队训练，他的目标是以后能进国家残疾人篮球队，代表中国去打残奥会，“就算拿不到奖牌也没关系，我只要能站在残奥会的赛场上，就赢了”。 我特别认同他的这句话，现在很多人对“成功”的定义太窄了：考名牌大学是成功，赚很多钱是成功，当明星当网红是成功，但是灏灏的故事告诉我们，成功从来没有统一的标准：你能克服先天的缺陷，做到别人以为你做不到的事，你就是成功；你能每天比昨天的自己多进一个球，多跑一步路，你就是自己的MVP。 我之前见过太多家长送孩子去学篮球，第一句话就问“教练我家孩子有没有天赋，能不能打职业”，好像学体育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拿奖、要出名、要走职业路线，但其实体育最该教给人的，从来都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面对输，怎么在摔了无数次之后还能爬起来接着往前走，怎么在明明知道自己可能赢不了的时候，还是愿意拼尽全力跑到最后。 散场那天我和灏灏坐在球场边喝冰粉，他的球衣背后印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灏灏MVP”，是他自己找印球衣的店印的，他跟我说“我知道我可能永远打不了CBA，也可能永远成不了像郭艾伦那样的明星，但是没关系啊，我只要站在篮球场上，我就比昨天的那个灏灏更厉害，我就是我自己的MVP”。 风一吹，球场边的凤凰花掉了一朵在他的篮球上，远处有人在打比赛，欢呼声传过来，他举着冰粉勺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句话：“热爱可抵万难”，以前我总觉得这句话是鸡汤，直到我见到了灏灏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能靠着一份热爱，把一手烂牌打得风生水起。 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天赋异禀的人的游戏，它属于每一个愿意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普通人，灏灏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刻，就已经赢过了大多数人，而我们这些看起来比他幸运的普通人，又有什么资格，轻易给自己的人生设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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