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加完班背着沉甸甸的电脑包往家走,路过附中操场的时候刚好赶上放学，塑胶场上一群穿着校服的小孩正在打3v3，穿23号的男生抢篮板的时候踩了队友的脚，整个人斜着摔在地上，脚踝瞬间肿起了一个包，我站在围栏外面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以为他要下场休息，结果那小子撑着地面爬起来，薅起校服下摆擦了擦脸，对着队友摆了摆手说“没事继续，最后三个球打完回家”，一瘸一拐地又冲回了内线。 风把场边的梧桐树叶子吹得哗啦啦响，少年们的喊声混着冰可乐的气泡味飘过来，我站在原地看了十多分钟，直到保安过来锁门才反应过来，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了。
17岁的那个篮板，我至今没跳起来够到
我和篮球的缘分是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的,那时候我爸在单位篮球赛上拿了个MVP，奖品是个磨掉了皮的斯伯丁，他把球扔给我说“小子，以后放学别乱跑，去球场打球去”，就这么着，我抱着那颗破球打了整整9年。 17岁那年我读高二，是校篮球队的首发得分后卫，球衣选了11号，因为那时候我最崇拜克莱·汤普森，觉得他打球稳，三分准，不像别的后卫花里胡哨，为了买那双心仪了好久的白橙配色欧文4，我连续三个月没吃早饭，每天早上就啃同桌带的半块馒头，拿到鞋的那天我在宿舍对着镜子照了半小时，连睡觉都想把鞋抱在怀里。 那年我们队是市高中生联赛的最大黑马，以前从来没进过八强的我们，一路连克三个种子队杀进了决赛，对手是已经三连冠的一中，比赛前一天晚上我在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给我妈发消息说“妈，明天我要是拿了冠军，你给我买个汤普森的签名手环行不行”，我妈秒回“行，你注意安全，别受伤”，我那时候还嫌她啰嗦，回了个“知道了”就把手机塞回了枕头底下。 决赛那天的太阳特别晒，看台上来了好多我们学校的同学，我入场的时候看见我妈举着个写着我名字的牌子，脸晒得通红还在跟着喊加油，那场球我们咬得特别紧，最后30秒的时候我们还落后2分，对方投了个三不沾，我卡着位置跳起来抢篮板，满脑子都是“拿下来快攻就能追平”，结果落地的时候刚好踩在对方中锋的脚面上，我听见脚踝“咔哒”一声，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钻心的疼瞬间从脚腕窜到了天灵盖。 后面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只知道裁判吹了犯规，我被队友架着下场，最后我们队的替补前锋罚篮两罚一中，一分惜败，我坐在替补席上抱着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看着对面的人举着奖杯欢呼，身上的11号球衣被汗浸得透湿，脚上那双刚穿了三次的欧文4，鞋头蹭破了好大一块皮。 去医院拍了片，前交叉韧带断裂，医生说就算养好也不能再打高强度的比赛了，更别想走体育生的路，我妈拿着报告单在走廊外面偷偷哭，我坐在诊室的椅子上，盯着墙上的人体骨骼图看了好久，没掉眼泪，就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那声“咔哒”一起碎了。 后来我把所有的球衣球鞋都塞到了储物间的最里面，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放弃了准备了好久的体育特长生考试，选了离家很远的一个文科专业，之后的整整12年，我再也没碰过篮球，朋友喊我去打球我都说“不行，腿不好”，电视上播篮球比赛我也会下意识换台，我以为我早就把那点热爱埋得干干净净了。
那些被生活藏起来的热爱，总会在某个缝隙里钻出来
工作之后的日子按部就班,996是家常便饭，肚子慢慢鼓了起来，发际线也一年比一年高，每天下班回家往沙发上一瘫，刷短视频刷到困就睡觉，日子过得像按了重复键，直到去年公司组织内部篮球赛，部门的小伙子们都报了名，我因为懂规则被拉去当裁判。 决赛那天我们部门的替补后卫崴了脚，领队站在场边急得团团转，看见我就喊“哥你以前不是打过球吗？上来顶十分钟就行！”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套上了球衣，站在场上的时候我脚都在抖，好几年没跑过步的人，刚跑了两个来回就喘得像个破风箱，防守我的是个刚毕业的99年小孩，嘴甜得很，一边跑一边说“哥你慢点我不突你”。 然后在比赛还有两分钟的时候，队友传了个空位给我，我站在三分线外面，下意识就做了个已经做过几万次的投篮动作，球脱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有了，“唰”的一声空心入网，场边的同事们瞬间喊了起来，我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挥了挥拳头，那种爽感，是我拿了季度奖金、升了主管都从来没有过的。 那天我回家之后翻了两个小时的储物间，把当年那件破了的11号球衣翻了出来，还有那双鞋头蹭破的欧文4，鞋帮已经黄得不像样了，但是我摸着鞋面上的纹路，17岁那年的风、喊声、甚至晒在背上的太阳，一瞬间全都回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放不下篮球的从来不是我一个人，以前我们校队的队长，现在在开网约车，他每天收车之后都会去家附近的社区球场投半小时篮，腰间盘突出的老毛病让他连跳都不敢跳，就站在罚球线投，每天投够100个才回家，上次我约他吃饭，他撸着串跟我说“每天跑出租，被乘客骂，被交警贴条，心里堵得慌，但是往球场上一站，手里摸着球，就觉得什么事都能过去。” 上个月我手上的项目黄了，被领导叫到办公室骂了整整半小时，出来的时候我连回家的力气都没有，拎着包直接去了球场，租了个半场投了一个小时的篮，什么KPI，什么客户需求，什么晋升名额，那一刻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球砸在地上的“咚咚”声，和刷网的“唰唰”声，投完最后一个球我坐在场边喝冰可乐，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突然就觉得，那点破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看，那些你以为早就被生活磨没了的热爱，从来都没有真的消失，它只是被你藏在了心里的某个角落，只要有个机会，就会钻出来，轻轻敲敲你的心，告诉你“我还在呢”。
如果可以我愿意，这次打球不为赢，只为自己痛快
从去年开始,我固定每周三和周五下班去打两个小时的野球，刚开始跑两步就喘，跳起来连篮板都碰不到，防守的时候被十几岁的小孩过得干干净净，但是我一点都不觉得丢人，投进一个中投我会乐半天，抢着一个篮板能开心好久，队友打得好我就使劲鼓掌，打输了就去旁边买瓶水喝，下次接着打。 上个月我和几个球友一起报了本地的30+业余篮球联赛，我们队一共8个人，有做程序员的，有开餐馆的，有当小学老师的，还有开网约车的前队长，我们平均年龄34岁，肚子一个比一个大，跑两步一个比一个喘，赞助商是家开在小区门口的奶茶店，队服上面印着奶茶店的logo，我们特意选了和当年高中校队一样的蓝色，我还是选了11号。 身边不少人不理解我，我妈说“你都30岁的人了，打球万一再受伤怎么办，耽误工作不说，家里孩子还小，你要是躺床上谁照顾？”同事说“有那时间你在家陪陪孩子，加加班多赚点钱不好吗，打球能当饭吃啊？” 我每次都笑着不解释，但是我心里特别清楚，这两个小时的打球时间，是我一周里唯一完全属于我自己的时间，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刻，我不是谁的员工，不是谁的丈夫，不是谁的爸爸，我就是我自己，是17岁那个抱着篮球在太阳底下跑一下午都不觉得累的少年。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大家总觉得体育就是专业运动员的事，就是要拿金牌拿冠军才叫有意义，不然就是不务正业，就是浪费时间，但其实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体育才是生活里最珍贵的避难所啊。 它太公平了，你投100个篮就是比投10个准，你跑一周步就是比不跑的时候体能好，你付出多少就能拿到多少回报，这比职场上的勾心斗角、生活里的家长里短公平太多了，它也从来不会要求你必须赢，你不需要有多么好的技术，不需要拿多少分，只要你站在场上跑一跑，出一身汗，把心里的不痛快全都随着汗排出去，那就够了。 上次联赛前的热身赛，我们队输给了一群平均年龄22岁的小伙子，打完之后我们几个老头坐在场边喝冰水，前队长笑着说“要是放在17岁，我非得赢回来不可”，我也笑，我说“现在赢不赢的无所谓，打得爽就行”。 是啊，17岁的时候我打球是为了赢，为了拿奖杯，为了让全校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字，现在我30岁了，打球就是为了自己爽，为了那两个小时完全不用想烦心事的时间，为了每次跳起来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自己还年轻，还在好好活着。 前几天我把当年那双破了的欧文4擦干净，放在了玄关的鞋架上，旁边是我新买的驭帅16，下周联赛的第一场就要开打了，我知道我再也跳不到17岁那么高了，也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打满全场不喘气了，但是没关系啊。 如果可以我愿意，把17岁那年没打完的决赛慢慢打完，把那些年没投进的球一个个投进去，把那些被我丢了好多年的热爱，一点点捡回来，如果可以我愿意，这辈子都不离开这颗橙色的皮球，哪怕跑得慢一点，跳得矮一点，只要跑起来的时候耳边还有风，只要投进球的时候心里还有雀跃，那就够了。 毕竟热爱这件事，从来都没有保质期，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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