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届奥运会的筹办方陆续公布预案,把“无观众闭门举行”列为极端特殊情况的第一备选方案，消息一出就在体育爱好者的圈子里吵翻了天：有人觉得没有山呼海啸的欢呼、没有飘满看台的旗帜，奥运会就失去了灵魂；也有人觉得只要运动员能站在赛场上，有没有现场观众根本不重要，作为写了8年体育内容的从业者，我看到这条消息的第一反应，是想起2021年夏天朋友小宋打给我的那通带着酒气的视频电话。
从东京的空座位到现在的预案：闭门办奥从来不是“突然的坏消息”
小宋是个跑了5年马拉松的发烧友,2020年他运气爆棚抽中了东京奥运会男子马拉松的现场观赛资格，当时他攒了小半年的奖金，连往返机票、赛道旁的民宿都订好了，还专门找定制店做了件加油T恤，胸口印着中国选手彭建华的参赛号，背后写着四个大字“中国加油”，他当时跟我吹牛，说要站在终点线最前面，等彭建华冲线的时候喊到他能听见为止。 结果距离开赛还有半个月，东京奥组委正式宣布：除了少数赛事的少数工作人员，所有比赛全部闭门举行，所有观众门票作废，我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是晚上11点，他坐在自己家的阳台上，脚边放着半罐冰啤酒，眼睛红得像兔子，举着那件皱巴巴的加油T恤跟我说：“我就想现场给喜欢的运动员喊一声加油，咋就这么难呢？” 其实闭门办奥的预案，从来不是最近才冒出来的新鲜事，从2020年新冠疫情席卷全球开始，国际奥委会就把“闭门办赛”纳入了所有大型赛事的备选方案里，东京奥运会已经是第一届吃螃蟹的“无观众奥运会”，后来的北京冬奥会其实也做了完备的闭门预案，只是最后凭借精准的防疫实现了部分观众入场，现在把闭门作为常规预案，本质上是给所有运动员和筹办方吃一颗定心丸：不管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奥运会的火炬不会轻易熄灭。 我到现在都保存着东京奥运会男子马拉松的比赛截图：空荡荡的赛道两旁只有举着指示牌的志愿者，中国选手杨绍辉跑过35公里补给点的时候，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身后的看台上一个观众都没有，但那天我在一个马拉松爱好者的500人群里，所有人都在刷“杨绍辉加油”“彭建华挺住”，消息刷得快到我根本看不清内容，群里还有人开了语音直播喊加油，声音哑了都没停下来，你看，现场没有观众又怎么样呢？隔着几千公里的热爱，一样能传到赛道上。
空看台不是遗憾的注脚，是体育回归本质的镜子
很多人说“没有观众的奥运会是不完整的”，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我看完了东京奥运会的全程比赛，才发现空荡的看台反而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体育最本来的样子。 我印象最深的是女子10米跳台决赛，14岁的全红婵三跳拿到满分，最后夺冠的时候，教练把她高高举起来，镜头扫过身后的看台，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工作人员在鼓掌，我当时在公司的茶水间和三个同事一起看的直播，我们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就鼓起了掌，旁边一个来接水的其他部门同事，凑过来问了一句“这小姑娘拿冠军了？真棒啊”，也跟着鼓了两下掌，我当天晚上跟我妈视频，我妈说她下午在家看这场比赛，看到全红婵夺冠的时候，对着电视鼓了五分钟的掌，还切了一盘西瓜放在电视机前面，说“给这小姑娘庆祝庆祝，太不容易了”。 你看，现场的欢呼只是体育的附加品，从来不是体育的核心，当没有了观众席上的流量明星、没有了商业品牌的造势活动、甚至没有了现场观众的掌声压力，站在赛场上的运动员反而更容易回归最纯粹的目标：我只要把我训练了这么多年的水平发挥出来，我只要赢过昨天的自己就够了。 我去年夏天因为疫情管控，家楼下的篮球场不让聚集，我们几个球友就约着每周六早上六点偷偷去打球，整个球场就我们五个人，没有观众，连卖水的小卖部都没开门，但是我们每次都打得分外起劲，有一次我最后3秒投了个压哨三分，我们几个人在球场上喊得整栋楼的声控灯都亮了，没人给我们拍照，也没人给我们鼓掌，但是我们几个人开心得去路边吃了三屉小笼包庆祝，那时候我就明白：体育的快乐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你在拼尽全力的那一刻自己感受到的，有没有人看，根本不重要。 东京奥运会的女子标枪决赛，刘诗颖一掷定乾坤拿到金牌的时候，看台上只有几个教练和工作人员，她绕着空荡的场地跑了一圈，手里举着国旗对着空气挥了挥，我当时在屏幕前哭得稀里哗啦，后来她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冲线的时候虽然没听到观众的欢呼，但是我知道我爸妈在电视前看着我，全国的观众都在看着我，我就觉得特别满足。”你看，运动员在意的从来不是看台上有多少人，而是那些在意他们的人，有没有看到他们的努力。
就算隔着屏幕，我们和奥运的联结从来不会断
还有人担心,闭门办奥会让奥运会的影响力下降，让普通人对奥运的感情变淡，我觉得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现在的技术早就打破了现场和屏幕的壁垒，我们和奥运的联结，从来都不需要一张现场门票来证明。 我表姐家的儿子壮壮今年8岁，东京奥运会的时候他才5岁，话都说不利索，但是看到苏炳添跑9秒83那场比赛的时候，他站在沙发上跟着苏炳添一起跑，一头撞在沙发扶手上都没哭，还举着小拳头喊“叔叔跑得好快！”从那之后他每天晚上都要拉着我表姐去小区里跑两圈，现在已经是学校田径队的短跑主力，上个月还拿了区里小学组100米的冠军，他从来没去过奥运会现场，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年的奥运会为什么没有观众，但是这丝毫不影响苏炳添成了他的偶像，丝毫不影响他爱上跑步。 现在我们看奥运会的方式早就变了：你可以选VR视角，坐在家里就能体验坐在第一排观赛的感觉；你可以选运动员的头盔视角，看短道速滑比赛的时候，仿佛你自己就在冰面上滑行；你还可以刷运动员的社交账号，看他们赛前训练的日常，看他们赛后吃了什么好吃的，去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我刷到过一个小姑娘的小红书，她因为看了谷爱凌的比赛去学了滑雪，现在已经能滑中级道了，她在笔记里写：“虽然我没去现场给谷爱凌加油，但是我把她的勇气带到了我自己的雪道上，这就是我和奥运的联结。” 我前几天翻了一下东京奥运会之后的体育产业数据，那几年国内参与跑步、滑雪、乒乓球这些运动的人数反而比之前涨了30%，很多以前根本不看体育比赛的人，因为在短视频平台刷到了全红婵、苏炳添的片段，开始关注体育，开始自己走进健身房、走到运动场，你看，奥运会的影响力从来不是靠现场的几万个观众撑起来的，是靠屏幕前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热爱撑起来的，就算现场没有一个观众，只要有人因为奥运会爱上运动，只要有人因为运动员的拼搏受到鼓舞，奥运会就有意义。
如果真的闭门，我们该用什么姿态迎接奥运？
如果未来某一届奥运会真的要闭门举行,我觉得我们根本没必要觉得遗憾，反而应该庆幸：我们终于有机会抛开那些花里胡哨的附加项，安安静静地看一场纯粹的体育比赛。 首先我们要明白：奥运会从诞生到现在，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停办，经历过各种政治风波、自然灾害，但是五环的精神从来没有断过，闭门办奥只是特殊情况下的特殊选择，从来不是奥运会的失败，能让运动员站在赛场上，能让他们的努力被全世界看到，就已经是最大的成功。 我们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给运动员加油：你可以在看比赛的时候大声喊出来，哪怕运动员听不到；你可以在社交平台上给喜欢的运动员发私信鼓励，哪怕他们不一定能看到；你也可以像壮壮一样，因为喜欢的运动员去学一项新的运动，把奥运的精神带到自己的生活里，我以前总觉得，去现场喊一声加油才是对运动员最大的支持，现在我才明白，你把他们当成榜样，把他们的拼搏精神用到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里，才是对他们最好的致敬。 前几天我看到小宋发了条朋友圈，他已经申请了2024年巴黎奥运会马拉松的观赛资格，他说就算最后还是宣布闭门，他也打算去巴黎，在赛道外面隔着栅栏给中国选手加油。“就算他们听不到我喊的加油也没关系，我站在那里，就是我对体育的热爱，和有没有门票根本没关系。” 我特别认同他的这句话，我们热爱奥运会，从来不是热爱看台上的喧嚣，不是热爱开幕式的烟花，而是热爱那些运动员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样子，热爱那种“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的精神，热爱那种全世界的人因为体育而联结在一起的感觉。 奥运会或闭门举行，听起来好像是个让人遗憾的消息，但是你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体育从来都不是只属于看台的，它属于每一个在跑道上拼到力竭的运动员，属于每一个在屏幕前握紧拳头的观众，属于每一个因为奥运爱上运动的普通人，就算看台上空无一人，五环的光也会穿过空荡的座椅，照到每一个热爱体育的人心里，毕竟，只要有人还在奔跑，有人还在为了目标拼尽全力，体育的灵魂就永远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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