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蹲在省青少年跳水锦标赛的看台台阶上啃面包的时候,我看见14岁的林小宇一瘸一拐地从领奖台下来,手里攥着铜色的奖牌,脸上画的表演妆花了半张,眼睛红得像刚揉过的兔子,我递给他一瓶冰可乐,他拧开灌了一大口,气泡呛得他直咳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姐,差0.3分,没进省队大名单,没事,我明年再来。”创作快五年,见过奥运冠军捧着金牌站在领奖台唱国歌的样子,也见过业余马拉松选手跑完全程瘫在地上抱着完赛区哭的样子,总有人说“为梦而战”这四个字就该属于聚光灯下的顶尖选手,可那天看着小宇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疤,我突然觉得不是,这四个字最动人的注脚,从来都站在最高处的人,而是那些明明摔过、疼过、被否定过,还愿意咬着牙往前跑的普通人。
14岁跳水小将:伤疤是我追梦路上最酷的勋章
林小宇6岁被市跳水队的教练选中的时候,他妈妈还以为是骗子——儿子平时爬个楼梯都能摔,怎么可能练跳水?直到教练把小宇在幼儿园蹦床比赛的视频递到她手里,她才半信半疑把儿子送进了体校。 体校的日子有多苦,小宇从来没跟爸妈说过,每天早上5点半准时出操跑3公里,冬天的跳水池水温只有20度,跳下去的瞬间像扎进冰里,练10米台的第一个星期,他站在台边腿软,跳下去的时候后背平拍在水面上,疼得他在水里扑腾了半分钟才缓过来,爬上来的时候后背红得像被开水烫过,教练问他还行不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还行”,转头躲去更衣室哭了20分钟,出来还是爬上跳了半小时的下午训练时间又站在了10米台上。 我翻他的训练日记,封皮磨得发毛,里面歪歪扭扭写着每天的训练内容:“今天跳了32次10米台,摔了8次,下次入水水花太大了三次,明天要改。”“今天妈妈来送衣服,说不然别练了,不行,我喜欢跳在空中的时候,像飞一样。” 这次省运会是他第一次冲省队的唯一机会,预赛第一的成绩进的第一跳就失误了,入水的时候水花溅了半米高,最后算总分差了0.3分,排在第三,省队只收前两名,下台之后我问他后悔吗?他把铜牌从口袋里掏出来摸了摸,说“不后悔啊,我才14,我还有明年,后年,总有一次能跳好。” 我见过太多人劝小宇,说“你天赋不够,别浪费时间了”,可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进国家队、站在奥运赛场才算成功,小宇在这6年里练出来的韧性,遇到疼不吭声、摔了就爬起来的劲儿,哪怕他这辈子都没进专业队,这些东西也会跟着他一辈子,比任何奖牌都值钱,我们总说“为梦而战”,好像“战”的从来不是别人,是那个怕疼、怕输的自己啊。
38岁外卖跑者:跑过生活的坎,就跑赢了自己的人生
我认识老周是在去年厦门马拉松的赛场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胸口别着号码布,外卖头盔挂在腰上,跑过补给站拿了两瓶水,一瓶塞给身边的跑友,动作麻利得像平时送外卖递餐。 老周之前是开餐馆的,3年前疫情的时候餐馆倒闭,欠了20多万外债,那时候他180斤,高血压三级,每天睡不着觉,坐在楼道里抽烟抽到凌晨三点,催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老婆跟他说“不行我们慢慢还,你别垮了”,他看着上小学的儿子抱着篮球跑过来跟他说“爸爸你陪我去跑步吧”,他蹲下来抱儿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蹲下去都费劲,才下定决心要跑步。 最开始跑100米他都喘得像拉风箱,跑两步就要停下来咳半天,后来每天晚上送完最后一单外卖,他就绕着江边跑5公里,从最开始跑5公里要花40分钟,到后来半马1小时40分,再到全马,他跑了整整两年,这次厦马他跑了3小时12分,达到了大众选手的精英级,冲线的时候他抱着工作人员给他挂完赛奖牌,他眼泪混着汗往下掉,说“我这辈子没什么事是我跑不动的”。 老周的外卖箱上贴满了各个马拉松的参赛贴纸,脚上的跑鞋是他攒了3个月工资买的,他说平时送外卖舍不得穿,只有跑马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穿,跑马腿酸的时候,他就想自己之前送外卖爬7楼、冬天冻得手通红都熬过来了,这点酸算什么,他口袋里总揣着薄荷糖,是平时送外卖怕困吃的,跑马的时候含一颗,就觉得浑身都有劲。 现在老周的债还得差不多了,他说自己的梦想是明年跑进3小时,等以后钱攒够了,就开个公益跑团,带小区里那些小胖墩跑步,“我自己胖过,知道胖的时候有多难受,能帮一个是一个。 总有人说体育是有钱人的爱好,是闲人打发时间的消遣,可我在老周身上看到的是,体育是普通人的避难所,它不管你是送外卖的还是开公司的,不管你有钱没钱,只要你肯迈开腿,脚下的路就是公平的,你流的每一滴汗都算数,为梦而战,也从来不是要你赢过谁,是你在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还有力气爬起来,往前跑两步,跑过那些难的坎,你就已经赢了自己的人生。
27岁轮椅篮球运动员:我失去了腿,但没失去飞的权利
去年去采访省残运会轮椅篮球比赛的时候,我记住了李萌。 她穿着蓝色的球衣,坐在轮椅上转得飞快,接球、急停、起跳、投篮,三分球空心落网的时候,全场的观众都在喊“好球”,那场比赛她拿了28分,是全场得分王,她们队拿了全国第二。 李萌之前是大学校篮球队的得分后卫,大三的时候出了车祸,左腿截肢,那两年她把自己关在家里,连窗帘都不拉,之前的队友喊她去看球,她都不去,她说“我连路都走不了,还打什么球”,直到残联的教练找到她,问她要不要试试轮椅篮球,她才第一次坐在轮椅上摸到篮球的时候,她哭了,说“那时候觉得我还能打球”。 轮椅篮球有多苦?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普通人拍球靠腿发力,她们全靠胳膊,每天练习转轮椅,手上的水泡破了一层又一层,茧子厚得拿针都扎不透,练急停的时候,整个人从轮椅上摔下来,胳膊蹭得全是伤,爬起来坐回去继续练,她的轮椅轮子上贴满了科比的贴纸,她说之前上学的时候最喜欢科比,科比说“总有人要赢,为什么不能是我,我就想啊,为什么不能是坐轮椅的我? 比赛结束后我跟她一起去吃火锅,她点了特辣的,说赢了就要吃点爽的,她跟我说,她的梦想是进国家队,打残奥会,“我想站在更大的赛场上,让更多跟我一样的人知道,就算腿没了也没关系,我们照样可以打球,可以飞。 我们总觉得体育是健全人的游戏,可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身体的健全,而是精神的不屈,为梦而战这四个字,从来不会因为你身体有残缺就打折扣,你投进的每一个球,你往前转的每一圈轮椅,都是你对命运最响亮的回击。
为梦而战,从来不是冠军的专属
我去年第一次跑半马的时候,最后两公里腿抽筋,疼得我站都站不稳,旁边一个跑马拉松的大爷扶着我,跟我说“小姑娘慢慢来,能走完也行,咱们慢慢挪到终点就算赢”,最后我们俩一起挪到了终点,工作人员给我挂完赛绶带的时候,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我知道我跑得很慢,连前一百名都没进,可那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我做到了,我就觉得自己是自己的冠军。 我们总被灌输“成王败寇”的观念,体育赛场更是如此,好像只有拿了金牌,站在最高领奖台才算成功,可我做了这么多年体育内容,见了这么多普通人的体育故事,我越来越觉得,为梦而战的核心,从来不是“赢”,而是“战”。 你不用跟别人比,不用非得站在聚光灯下,不用非得拿到所有人都认可的成绩,只要你为了心里那点热爱,拼过、熬过、硬扛过,你就已经赢了。 那些每天早上在小区公园里打乒乓球的大爷,为了赢楼下野球王的称号练了三个月的发球;那些下班之后背着篮球包去野球场打两个小时球的上班族,哪怕第二天还要上班,也愿意为了一个进球多跑两步;那些跳广场舞的阿姨,为了参加社区的比赛练了三个月的动作,这些都是“为梦而战”最真实的样子。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可体育精神从来不是写在教科书里的口号,是藏在每个普通人汗水里的坚持,是每个不被看见的热爱,都值得最响亮的掌声,为梦而战,从来都不是只有少数人的专利,它属于每个愿意为了心里的那点光,往前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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