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揣着磨起毛的篮球，去家旁边的浙工大野球场凑局，本来想着跟几个常来的老兄弟打打养生球，投几个三分就下场喝冰啤酒，没想到刚到场地就被一群穿宽松球服、染着浅蓝头发的小孩拦下了：“哥，加一队呗？我们四个，刚好差个队打轮转。” 我当时还没当回事，想着一群十八九岁的小孩，估计也就会耍耍花活，没什么真本事，结果打了十分钟我就傻了：变向晃得我差点崴脚，三分线外抬手就进，抢篮板直接从我头顶飞过去，打了三场我们这帮平均年龄32岁的“老球痞”一局没赢，下场的时候我腿都软了，靠在篮球架上喘气，其中一个小孩扔给我一瓶冰脉动，笑得露出虎牙：“哥你们打得也挺稳的，就是跑不动哈哈。” 那一刻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四个字：青春逼人，不是说他们跳得高跑得快，是那种毫无掩饰的锋芒，那种不怕输也不服输的劲儿，那种把“我喜欢”写在脸上的坦荡,真的太耀眼了。
从“躲体育课”到“主动卷”：这代年轻人的体育，从来不是应付
我之前一直对年轻人有个刻板印象，觉得他们就爱待在家里刷手机、点外卖，连下楼取个快递都嫌累，直到认识了02年的街健爱好者小宇，才发现我对这代人的误解到底有多深。 小宇是杭州一所大专的电商专业学生，不是体育生，练街健纯靠爱好，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去年夏天的钱塘江边，他光着膀子在单杠上做俄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明明白白，手上的茧子厚得像一层壳，我跟他握手的时候，硌得我手心发疼，他说他高二的时候刷到街健博主的视频，一下子就入了迷，那时候学校没有单杠，他就每天放学跑到家附近的公园练，一开始引体向上连3个都做不了，练到胳膊抬不起来，吃饭拿筷子都抖，爸妈还骂他“不务正业，天天瞎折腾”。 上了大学之后他更疯了，每天下了课就泡在学校的健身区，至少练2个小时，为了练俄挺，他手腕拉伤过3次，最严重的时候打了半个月的石膏，拆了石膏第一天就跑去单杠边上晃，“实在忍不住，一天不练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去年他参加浙江省街健公开赛，拿了青年组第三名，领奖的时候他拍了张照片发给他妈，他妈转头就把照片转发到了家族群，配文“我儿子真棒”，现在他周末给当地的街健俱乐部当助教，每个月赚的钱够付自己的生活费，爸妈再也不说他“瞎折腾”了。 小宇跟我说，他们班32个人，有20多个人都有固定的运动习惯：有每个月跑一次半马的，有每周都去玩飞盘的，有在宿舍练举重的，还有个女生练巴西柔术，上次碰到色狼直接把人撂倒送派出所了。“我们才不像你们上学的时候，体育课都躲在树荫下玩手机，现在体育课抢课都抢不到，最火的攀岩课，有人定闹钟蹲点抢都抢不上”。 我特别认同他的说法，以前我们那代人的体育，很多时候是“任务式”的：跑800米是为了体测及格，打篮球是为了在女生面前耍帅，很少有人是真的因为“喜欢”才去运动，但这代年轻人不一样，他们的体育是“自选式”的，不用别人逼，他们愿意为了自己的热爱花钱、花时间、花精力，哪怕累得要死也觉得开心，这种发自内心的驱动力,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没有“专业门槛”的热爱，才是青春最动人的注脚
上个月我去厦门参加一个民间冲浪节，碰到了04年的姑娘阿爽，她皮肤晒得黝黑，扎着高马尾，脚底下踩着冲浪板，在浪里钻来钻去像条鱼，休息的时候我跟她聊天，才知道她是河南郑州人，半年前才第一次见到海。 阿爽说她高考完刷短视频，刷到别人冲浪的视频，一下子就被迷住了，“看着海浪裹着人往前冲，我当时就想，我也要玩这个”，她打了两个月的暑假工，在奶茶店站了60天，赚了8000块钱，拿到工资当天就买了去三亚的机票，住30块钱一晚的青旅多人间，每天早上6点就去海边等浪，一开始站不起来，摔了几十次，整个背都晒脱了皮，疼得晚上睡觉只能趴着，同青旅的人劝她“别遭这个罪了，玩玩就得了”，她偏不，摔了爬起来，爬起来再摔，练到第12天的时候，她第一次站在冲浪板上冲了100多米，“那时候风刮在脸上，海浪在我脚底下，我哭得像个傻子，觉得这两个月的苦全值了”。 现在阿爽在厦门的一个浪点当兼职冲浪教练，没课的时候就泡在海里，她手机里有个冲浪爱好者的群，300多个人里70%都是30岁以下的年轻人，有从西安坐20小时绿皮火车过来冲浪的，有攒了半年工资买专业冲浪板的，还有个17岁的高中生，每年寒暑假都来这里待一个月，“我们群里没有什么专业运动员，全是普通爱好者，没人会笑话你站不起来，大家只会给你喊加油”。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是有门槛的：要花钱买装备，要有专业教练教，要有合适的场地，甚至要有天赋才能玩，但是接触了这些年轻人之后我才发现，真正的热爱从来没有门槛，你不用必须进国家队拿金牌才叫玩体育，不用必须动作标准、技术一流才叫玩体育，你哪怕只是喜欢晚上去江边夜跑，只是周末跟朋友去公园玩飞盘，只是为了练一个滑板动作摔十次，只要你享受这个过程，你就是在参与体育。 这代年轻人正在把体育从“遥远的领奖台”拉回“普通人的生活里”，他们打破了“体育是专业人士的事”的偏见，告诉所有人：只要你喜欢，你随时都可以上场，这种没有门槛的热爱,才是青春最动人的地方。
敢赢也敢输：这代年轻人的体育观，比我们想象的成熟太多
去年我当我们城市业余篮球联赛的志愿者，碰到了一支叫“菜鸡互啄队”的队伍，全队都是00后，最大的21岁，最小的才18岁，队服上印着“打不过就跑”四个字，看起来特别不靠谱。 他们小组赛第一场就碰到了连续拿了三年冠军的“老炮队”，队员都是30多岁的壮年，身体壮、经验足，打了半场就领先了20多分，我本来以为这帮小孩会心态崩，结果他们在暂停的时候还有说有笑，对着对面的后卫喊“哥你投得太准了，能不能教教我们”，最后输了30多分，他们下场之后不仅没垂头丧气，还围着“老炮队”的队员要微信，说要请教战术，转头就把比赛视频剪了发B站，标题叫“被冠军虐的一天，下次我们赢10分回来”。 后来我刷到他们的账号，发现他们每周都更训练视频：下了晚自习去球场练投篮，周末凑钱请了个体育学院的学生教战术，队里的后卫是个医学生，有时候下了夜班都要去球场投半小时篮，跑体能跑得吐了，擦个嘴接着跑，今年我再去当志愿者的时候，居然在四强赛看到了他们，虽然最后半决赛输给了另一支强队，但是他们打完之后全队对着观众鞠躬，还买了二十杯奶茶送给对手，说“哥你们打得真好，明年我们再来拿冠军”。 我之前看球总觉得，“赢”才是体育的唯一意义，赢了就吹上天，输了就骂到狗血淋头，但是这帮小孩给我上了一课：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赢，是你在这个过程里有没有拼尽全力，有没有收获快乐，有没有认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就像去年冬奥会的时候，大家不仅为苏翊鸣拿金牌欢呼，也为摔倒了还坚持完赛的杨硕瑞加油；女足亚洲杯赢了大家疯狂庆祝，输了比赛也没人追着骂，所有人都在说“只要敢拼就够了”。 这代年轻人的体育观，比我们成熟太多了，他们早就跳出了“唯金牌论”的陷阱，他们知道站在领奖台上的人值得掌声，那些拼尽全力却没拿到名次的人，同样值得掌声，这种松弛的态度，反而更接近体育的本质：体育本来就是用来让人快乐的,不是用来制造焦虑的。
青春的锋芒里，藏着中国民间体育的另一种可能
前阵子我看了一份体育消费报告，说现在国内的体育消费市场里，00后已经占了40%的份额，他们不仅愿意为运动装备、运动课程花钱，还愿意为小众运动的体验买单，飞盘、腰旗橄榄球、桨板、陆冲这些几年前还没人知道的小众运动，现在全是年轻人带火的，到处都有俱乐部，到处都能看到玩的人。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03年的姑娘小楠，她去年在老家江西九江的江边开了个桨板俱乐部，一开始只有5个会员，现在已经有200多个人了，她还免费教江边的留守儿童玩桨板，今年夏天组织了当地的第一届桨板比赛，来了100多个人参赛，最小的才8岁，最大的已经60多了，小楠说，她小时候想玩水，爸妈总说“太危险了不许去”，现在她开俱乐部，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水上运动一点都不危险，普通人也能玩。 你看，这代年轻人不仅自己爱玩，还在把自己的热爱变成事业，带动更多人参与到运动里来，以前我们总说中国体育的根基弱，民间参与度低，但是现在看来，这代敢玩、会玩、愿意为热爱买单的年轻人，正在把这个根基筑牢，他们不一定会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但是他们会让更多人知道，体育不是少数人的事，是每个人都可以参与的快乐，这种改变，比拿几块金牌更有意义。 我现在每次去野球场，都愿意跟那帮00后小孩凑一队，虽然经常被他们吐槽“哥你跑快点啊”，但我特别喜欢跟他们待在一起，你能从他们身上感觉到那种毫无杂质的热爱：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领口的爽，投进绝杀球的时候全场喊你名字的燃，打完球坐在路边吃烤串喝冰汽水的快乐，这些东西，比任何奖牌都珍贵。 之前总有人说，现在的年轻人娇生惯养，吃不了苦，也不爱运动，但是我接触的这些00后小孩，他们愿意为了一个动作练几千次，愿意为了一场比赛坐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愿意为了自己的热爱投入所有的时间和精力，他们的青春里，没有那么多“有没有用”的算计，只有“我喜不喜欢”的纯粹。 青春逼人，逼的从来不是年龄，是那股永远向上、永远热爱的劲儿，而这股劲儿,正在慢慢变成中国民间体育最鲜活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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