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金球奖颁奖礼结束那天,我的朋友圈吵翻了天:一半人恭喜贝林厄姆21岁捧杯实至名归,一半人为哈兰德全年52球却陪跑喊冤,还有几个老球迷在怀念梅罗争霸的时代,为“谁才是历史第一”争得面红耳赤,我刷着消息刚好走到家附近的骆家庄野球场,远远看见那个穿洗得发白的梅西10号球衣的独臂小伙子阿哲,正踩着单车过来准备踢晚场,风把他左边空荡荡的袖管吹得飘起来,他笑着跟场边的人挥手,露出来两颗小虎牙,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对“世界最佳球员”的定义,是不是太窄了?
我见过的第一个“无冕最佳”,连职业联赛的门都没摸到
我第一次见阿哲是今年春天,那天我们养生球局缺人,有人喊了他来凑数,我当时还偷偷嘀咕,独臂的小伙子能踢吗?开场不到10分钟我就被打脸了:他踢右边锋,速度快得像阵风,变向的时候重心压得极低,因为只有一只手不好保持平衡,每次急停都要比别人多拧半下身子,可就是没人断得下他的球,那天我们队0比2落后,最后20分钟他先是给我传了个保姆球扳回一分,接着连过两个人小角度破门扳平,补时阶段又造了个点球,自己主罚命中绝杀,下场的时候他坐在台阶上擦汗,左袖管挽起来露出平整的截肢疤痕,膝盖摔破了还在渗血,他也不当回事,拿矿泉水冲了冲就笑:“好久没踢得这么爽了。”
后来熟了我才知道,阿哲今年22岁,12岁那年放学路上被酒驾的车撞了,左手臂没保住,在医院躺了半年,一度连自杀的念头都有,他爸怕他憋坏了,给他买了个足球扔在病房里,说“你小时候不是最迷梅西吗?他小时候得过侏儒症都能踢成世界最佳,你这点坎算什么”,阿哲说他那时候躺在床上,每天翻来覆去看梅西的进球集锦,疼得睡不着的时候就数梅西进了多少个任意球,数着数着就熬到了天亮。
刚开始练球的时候他站都站不稳,颠球最多3个就掉,每次摔倒都磕到截肢的伤口,疼得他满地打滚,他爸劝他不行就算了,他咬着牙说“梅西能做到的我也能”,就这么练了3年,终于能跟上野球场成年人的节奏,现在他在抖音发自己踢球的视频,有12万粉丝,后台每天都能收到残障小孩的私信:“哲哥,我今天第一次颠了10个球!”“我爸妈同意我去踢足球了!”阿哲说他现在打两份工攒钱,打算明年开个免费的残障儿童足球兴趣班,“好多小孩像我以前一样,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碰不了球,我就想告诉他们,缺个胳膊少个腿也能跑,也能踢,也能赢。”
那天我翻他的朋友圈,看见他和几个坐轮椅的小孩在球场上的合影,小孩们手里举着足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我突然觉得:对于这些孩子来说,什么金球奖得主什么世界杯冠军,都比不上身边这个能懂他们的疼、能蹲下来陪他们传球的阿哲,他就是这些孩子心里实打实的世界最佳球员,不需要任何奖杯证明。
金字塔尖的最佳,从来不是靠进球数堆出来的
当然我也不是否定那些站在职业足球顶端的球员,只是我始终觉得,一个球员能被叫做“世界最佳”,靠的从来不是多少个进球、多少座冠军奖杯,而是他光环之外的温度。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的时候,阿根廷队的随队厨师后来接受采访说,梅西在赛区的时候,每次吃饭都会多拿一杯马黛茶,给食堂里打扫卫生的阿根廷阿姨留着,那个阿姨喜欢了梅西20年,不好意思开口要签名,梅西知道之后,特意把自己的世界杯夺冠签名球衣送给她,还跟她合影说“谢谢你这么多年的支持”,阿姨说她要把那件球衣当传家宝,传给还没出生的孙子,还有之前巴萨有个10岁的小球迷患了骨癌,最大的愿望就是见梅西一面,梅西知道之后特意把他带到诺坎普的草坪上,陪他踢了半小时球,教他怎么踢弧线任意球,说“等你病好了,就来巴萨找我踢球”,后来那个小男孩真的康复了,去年还入选了巴萨U16梯队,在一场青少年比赛里打进了一粒任意球,他赛后采访说“脚法就是当年梅西教我的,我一直记得”。
还有大家总拿来和梅西比较的C罗,之前有个葡萄牙的小男孩天生脑瘫,走路都不稳,最大的愿望就是跟C罗踢一次球,C罗在社交平台看到求助视频之后,直接推了一个价值百万的商业活动,飞到小男孩的家乡,陪他在草坪上踢了两个小时,耐心地教他怎么用左脚发力射门,临走的时候还把自己的欧洲杯金牌挂在小男孩脖子上,说“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小朋友,你也是最佳球员”,小男孩的妈妈后来接受采访说,那是孩子出生以来第一次笑的那么开心,之前连走路都怕摔的他,现在每天都主动去家附近的球场练球。
今年拿了金球奖的贝林厄姆,领奖台上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感谢俱乐部感谢队友,而是感谢自己10岁时在伯明翰社区青训的教练老汤姆,他说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专业球鞋,老汤姆每次都把自己儿子的球鞋洗干净给他穿,每次他被其他小孩嘲笑“黑鬼”的时候,老汤姆都会站出来把那些孩子骂走,告诉他“你只要踢好球,其他的都不用管”,颁奖礼结束之后贝林厄姆第一时间给老汤姆打视频电话,老汤姆正蹲在社区球场的草坪上给小孩系鞋带,举着手机跟旁边的孩子们喊“你们看!这是我以前带的小子,拿金球奖了!你们以后好好踢,也能跟他一样!”我当时刷到那个视频,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我们总喜欢用数据、用荣誉去衡量一个球员的高度,可真正让“最佳”两个字有重量的,从来都是这些奖杯之外的细节:是他记得一个普通阿姨的喜好,是他愿意为了一个患病的小孩推掉商演,是他站在世界顶端的时候,还记得当初拉了他一把的普通人,这些东西,比任何数据都更有分量。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生活里的最佳球员
其实不止是职业球员或者阿哲这样的草根足球爱好者,我觉得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生活里的世界最佳球员,我表哥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表哥今年35岁,是杭州某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之前996熬了快十年,体重涨到180斤,去年体检查出来高血压、脂肪肝还有轻微的冠心病,医生拿着体检报告跟他说“你再这么熬下去,说不定哪天就猝死在工位上”,他那天拿着报告回家,翻到自己初中时候穿校队球衣的照片,突然就决定要踢球。
一开始他每天早上6点就爬起来去家附近的球场踢养生球,跑5分钟就喘得蹲在场边吐,一起踢球的老头都笑他“小伙子你这体质,还是回家跳广场舞吧”,他也不反驳,每次都坚持来,踢不动了就站在场边给大家递水,慢慢就能跑10分钟、20分钟,到现在能踢满全场,半年瘦了30斤,上次复查各项指标都正常了。
后来他还组织了公司的足球队,每周五晚上都约球,带动了二十多个天天坐办公室的同事一起运动,去年他们公司有个刚毕业的小孩,因为社恐加上工作压力大,患上了中度抑郁,连续半个月请假在家不出门,我表哥知道之后,天天去他家楼下等他,拎着早餐喊他出来散步,慢慢拉他去球场,一开始小孩就站在场边坐着看,后来敢上场踢两脚,现在整个人开朗得不行,上个月还交了女朋友。
表哥跟我说,他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职业球员,后来考大学、找工作、结婚生子,早就把这个梦扔到一边了,现在捡起来,虽然踢得不好,也拿不到什么奖,但是每次在球场上跑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还是16岁那个在中学操场踢球的少年,那种快乐,是涨工资、拿年终奖都比不了的。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我们大部分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踢上职业联赛,不可能拿金球奖,不可能被几万人喊着名字欢呼,但那又怎么样呢?只要你还在为自己热爱的事情坚持,只要你能给身边的人带来一点点正向的影响,你就是自己生活里的世界最佳球员啊,这个最佳不需要别人投票,不需要官方认证,你自己觉得是,那就是。
别让“最佳”的攀比,毁了你最初的热爱
不过挺遗憾的是,现在很多人都忘了足球本来的意义,我之前加过好几个球迷群,每天最多的消息就是吵架:梅西球迷和C罗球迷吵谁是历史最佳,贝林厄姆的粉丝和哈兰德的粉丝吵谁配拿今年的金球,吵到激动的时候人身攻击、挖黑料,什么难听说什么,甚至还有人约着线下打架,我每次看到都觉得特别可笑:我们看球的初衷难道不是为了快乐吗?不是为了从这些球员身上获得力量吗?争出来谁是第一又能怎么样呢?
我之前问过阿哲,你觉得梅西和C罗谁更厉害?阿哲笑着说:“我从来不比,我感谢梅西,是他的视频陪着我熬过了最疼的复健日子;我也感谢C罗,是他那股不服输的劲,每次我跑不动的时候,想想他说的‘你还可以更努力’,我就能再多跑两步,他俩都是我的最佳,有什么好比的?”你看,一个连职业联赛门都没摸到的小伙子,比那些天天在网上撕逼的球迷通透多了。
还有现在很多家长送小孩去踢球,一开始就抱着“要当职业球员”“要拿冠军”的目的,小孩踢不好就骂,甚至动手打,我之前在青训场见过一个爸爸,儿子才8岁,踢比赛没进球,下场就被他扇了一耳光,骂他“没用的东西,我花那么多钱送你踢球,你就踢成这样?”小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再也不想踢球了,你说这何必呢?如果足球不能带来快乐,就算真的拿了世界最佳,又有什么意义?
上周六踢完球,我跟阿哲去路边的大排档吃夜宵,他点了烤串和冰可乐,撸着串跟我说,他下个月要去参加全国残运会的足球选拔赛了,不管能不能选上,他都觉得自己赚了。“我12岁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根本不敢想我这辈子还能踢球,还能代表省里去比赛,我已经比太多人幸运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左边的袖管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那一刻突然觉得,我们真的没必要把“世界最佳球员”的定义框得那么死,它可以是诺坎普球场里被十万人欢呼的梅西,可以是伯纳乌捧着金球奖的贝林厄姆,可以是野球场上独臂的阿哲,可以是35岁才捡起足球梦的我表哥,甚至可以是每个周末在球场上跑的满头大汗、踢的歪歪扭扭的你我。
只要你还在为热爱的事情坚持,只要你还在往前跑,你就是自己的世界最佳,永远都是。(全文2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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