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杭州亚运会的旧片段,女子100米预赛的赛道上,阿富汗选手基姆亚·优素福跑在最后一名,冲线时间是14.42秒——这个成绩别说和职业选手比,甚至比不上很多常年锻炼的业余跑者,但镜头扫过观众席的时候,全场都在为她鼓掌,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是:“你能站在这里,就已经赢了。”
那天我盯着这条视频看了很久,突然想起我们聊起体育的时候,总习惯性地把“赢”“冠军”“领奖台”绑定在一起,好像站不上最高处的努力就没有意义,但其实这么多年看过大大小小的赛事、见过身边那么多因为运动改变生活的人,我最深的感受就是:在体育的世界里,“唯一”本来就是个伪命题,金牌从来不是唯一的答案,站在顶端的人也从来不是体育的唯一主角。
冠军不是唯一的高光注脚,敢站在赛场的人都已经赢了
我以前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成绩党”,看比赛只会盯着金牌榜数,谁没拿第一就觉得可惜,甚至会跟着吐槽运动员“发挥失常”,直到2022年北京冬奥会看羽生结弦的那场自由滑,我才第一次对“体育的意义”有了新的认知。
那场比赛前,所有人都知道羽生结弦的目标是冬奥三连冠,只要他选择保守跳已经完全掌握的3A组合,就算拿不到金牌也大概率能站上领奖台,但他上场的第一个动作,就选了从来没有选手在正式比赛中完成过的4A(阿克塞尔四周跳),结果第一次跳摔倒在地,第二次跳又摔了,最后成绩定格在第四名,连领奖台都没摸到,我以为弹幕会是铺天盖地的遗憾和指责,结果满屏都在刷“你已经做到了最好”“敢于挑战4A,比拿金牌更厉害”。
那天我突然明白,我们看了这么多年比赛,早就不需要用一块金牌来证明什么了,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我赢了所有人”,而是“我敢挑战我自己”,就像2008年北京奥运会刘翔退赛的时候,全网铺天盖地的骂声,说他“临阵脱逃”“对不起国家”,但现在再提起刘翔,最多的声音是“我们欠他一个道歉”,大家终于愿意承认:运动员的价值从来不是由一块金牌定义的,他有伤在身选择退赛,和他曾经拿过36个世界冠军一样,都不该被苛责。
还有今年巴黎奥运会的田径预选赛上,我看到一条新闻:有个来自南苏丹的难民选手,穿着破洞的运动鞋跑完整场马拉松,成绩排在倒数第三,冲线的时候他连补给都没有,还是旁边的选手递给他一瓶水,记者采访他的时候他说,他的家乡现在还在打仗,他练跑步的地方是难民营外面的土路,连个正经的跑鞋都买不起,来参加比赛的路费还是整个难民营的人凑的。“我不是来拿奖牌的,我就是想让大家知道,我们国家还有人在努力活着。”你看,这样的选手,就算拿不到奖牌,谁又能说他不是体育精神的代表?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代人对体育的认知转变,其实就是从“追求唯一的结果”到“接受多元的价值”,金牌很好,但挑战极限的勇气、跨越偏见的坚持、哪怕输了也站到最后的韧性,这些东西的重量,一点都不比金牌轻。
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站在顶端的人才配拥有
如果说职业赛场的故事离我们太远,那我身边这些普通人的运动经历,更能说明“不是唯一”这四个字在体育里有多重要。
我跑马拉松的时候认识个大哥叫老周,今年46岁,跑圈的人都叫他“关门周”,因为他不管跑半马还是全马,永远都是踩着关门时间冲线,最好的半马成绩是2小时58分,比关门时间只快了2分钟,我第一次认识他是在2022年的厦门马拉松,他跑的半马,冲线的时候抱着路边的老婆孩子哭,我那时候还以为他是第一次跑马太激动,后来聊天才知道,他两年前查出来Ⅱ型糖尿病,空腹血糖最高到12,医生说再不好好控制,3年之内就要打胰岛素,还会有失明、截肢的风险。
那时候老周180斤,爬三楼都喘,连100米都跑不动,最开始他每天早上6点起来绕着江边走,走1公里就要停下来歇10分钟,后来慢慢试着跑,第一次跑3公里用了40分钟,跑完整个人吐了半天,他说那时候想过放弃,但是转头看到上初中的女儿给他画的“加油爸爸”的画,咬咬牙又坚持下来了,练了一年半他第一次报半马,跑了2小时59分,差一分钟就被关在门外,冲线的时候志愿者跟他说“你太幸运了”,他笑着笑着就哭了,现在老周的血糖控制得特别好,不用吃降糖药都能维持在正常水平,他说:“我从来没想过跟别人比速度,我只要能跑赢昨天的自己,就够了。”
我家楼下的篮球场还有个小伙子叫阿凯,是个00后,小时候出车祸左胳膊被截肢了,独臂,我第一次见他打球是前年夏天,他穿个白色的球衣,单手运球总是掉,打3v3没人愿意跟他组队,他就自己蹲在边线投三分,投了一下午,后来我每天下班都能看到他在球场练球,早上6点就来,练到8点去上班,晚上下班又来练到10点,去年社区办篮球赛,他报名参加,大家本来还想着要不要让着他,结果他三分球10投能中7个,单手变向比很多双手打球的人都溜,决赛最后10秒他们队还落后2分,他接球就投了个压哨三分,反超赢了比赛,全场都在喊他MVP。
上次我跟他聊天,他说他以前特别自卑,出门都要穿长袖把截肢的地方挡住,自从打球之后,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我投三分不用比别人准,跑不用比别人快,只要我站在球场上,我就觉得自己是厉害的。”
你看,体育从来不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属,也不是只有跑得快、跳得高、打得好的人才配玩,对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不需要什么“唯一”的标准:你不用跑赢别人,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两公里就很好;你不用练出八块腹肌,能每天爬楼梯不喘就很好;你不用打比赛拿名次,打球的时候出一身汗、觉得开心就很好,体育最本质的意义,从来不是让你成为最好的别人,而是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这一点,对所有人都适用。
“唯成绩论”退潮,才是全民健身最好的时代
我前阵子看了个调研,说现在我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已经超过5亿,人均体育场地面积达到2.62平方米,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运动当成生活的一部分,我觉得这才是体育行业发展最好的信号:我们终于不再把“拿金牌”当成体育发展的唯一目标,开始让体育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里。
我表姐家的孩子今年8岁,去年开始学跆拳道,学了一年多还只是个黄带,每次打实战都被别的小朋友打哭,哭完下次还要去,我表姐说,她从来没指望孩子拿什么跆拳道比赛的奖项,送他去学就是为了让他多运动运动,顺便练点抗挫能力:“他现在被打哭了还能自己爬起来继续打,以后长大了遇到点挫折,总不至于一碰就碎。”
我身边还有很多这样的家长,送孩子去学篮球不是为了进CBA,学游泳不是为了当游泳健将,学滑雪不是为了拿冬奥奖牌,就是单纯想让孩子有个好身体,有个能坚持一辈子的爱好,前几年大家还在卷“孩子报了多少个兴趣班”“拿了多少个证书”,现在大家更愿意说“我家孩子每天能跑两公里”“我家孩子爬山比我还快”,这种观念的转变,比多拿几块奥运金牌还有意义。
现在你出门看看,小区楼下的健身器材区晚上都是人,江边的夜跑团一跑就是几十个人,周末的公园到处都是骑行、露营、玩飞盘的人,甚至很多之前被认为是“小众运动”的腰旗橄榄球、桨板、攀岩,现在都成了年轻人的社交新方式,我上周去爬北京的香山,看到有个坐轮椅的小伙子,被三个朋友推着上山,半山腰的时候他还自己转着轮椅走了一段,满头大汗但是笑得特别开心,他说他每周都要来爬一次山,不是为了比谁爬得快,就是出来透透气,觉得舒服。
我做体育行业内容创作这么多年,经常有人问我:“现在普通人都不怎么关注专业赛事,体育行业是不是越来越不好了?”我每次都会说,恰恰相反,这才是体育行业最好的时候,以前大家对体育的关注只停留在领奖台上的那几个人,现在大家的关注落到了每一个普通的运动者身上:你不用是冠军,不用是职业选手,只要你愿意动起来,你就是体育的主角。
写在最后
我爸以前是中学体育老师,我小时候参加学校运动会跑800米,拿了第三名,回家哭了半天,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我爸那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体育不是让你一定要跑第一,是让你知道,就算跑不动了,也要咬着牙冲到终点,这个过程比名次重要多了。”
那时候我听不懂,现在慢慢懂了。“不是唯一”这四个字,放在体育里真的太合适了: 金牌不是唯一的目标,敢挑战自己的勇气同样珍贵; 职业运动员不是唯一的主角,每一个愿意动起来的普通人都在发光; 领奖台不是唯一的高光时刻,你跑不动的时候多走的那一步,投不进的时候多投的那一次,明明知道赢不了还是站在赛场的那一秒,都是属于你自己的高光。 我们喜欢体育,从来不是因为它能给我们带来多少鲜花和掌声,是因为它能让我们在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的过程里知道:人生也没有什么唯一的答案,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只要你在往前走,就够了。 毕竟,体育的本质,从来都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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