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争抢”两个字,很多人第一反应都是职业赛场上的名场面:篮球场上飞在空中撞在一起抢篮板的壮汉,足球禁区里挤成一团抢点的前锋,短道速滑赛场上贴在一起拼弯道的选手,好像“争抢”永远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属标签,是带着功利性的胜负欲,但作为一个泡了十几年野球场、跑了七八年马拉松的体育爱好者,我反倒觉得:最鲜活、最动人的争抢,从来都发生在没有聚光灯的普通人的运动场里,那些抢篮板、救球、抢场地、挤时间的瞬间,藏着我们对生活最诚实的热情。
球场上的争抢,是成年人无需伪装的情绪出口
我家楼下的半块篮球场上,有个无人不知的“篮板王”张叔,张叔今年47岁,开了个20平米的五金店,每天的生活就是跟各种客户打交道:装个晾衣架要跟讲价的业主赔笑脸,收到次品要跟上游供应商掰扯半天,遇到欠账的老客户还要想着法儿催债,用他的话说“白天一天都是装孙子,就等晚上到球场当俩小时爷”。
张叔身高才1米72,抢篮板却比1米8的小伙子还凶,判断落点准、卡位狠,经常把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顶得直趔趄,上个月我们打半场,他跟一个大学生抢篮板撞在一起,对方的眉骨磕到他的头,血顺着脸往下流,我们都吓得要打120,他跑到旁边小卖部找阿姨要了个创可贴往脑门上一贴,挥挥手说“没事没事,剩下8分钟打完再说,不然篮板都被你们这帮小年轻抢光了”,那天打完球我们拉着他去诊所缝针,路上他跟我说:“我白天受了气都憋着,总不能跟客户发火吧?到了球场上就不一样了,我想抢就抢,撞了也没人说我不懂事,抢下来一个篮板,比多赚两百块钱还爽。”
还有我们队里刚毕业的小周,985毕业的电商运营,去年618连续加班14天,每天只睡4个小时,活动结束那天刚好是周六,他抱着篮球直接从公司冲到球场,打了十分钟就腿软要扶着膝盖喘气,我们让他歇会,他摆摆手说没事,还是跟着跑,后来救一个出界球,他整个人扑到旁边的绿化带里,沾了一身的鬼针草,爬起来还举着球笑,晚上吃烤串的时候他跟我说:“上班的时候要跟其他部门抢资源,跟甲方抢改方案的时间,抢来抢去都是为了别人的KPI,只有在球场上,我抢的每一个球,都是我自己的,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抢得光明正大,输了也不丢人。”
我一直觉得,成年人的世界里,“争抢”是个挺贬义的词,好像你抢什么就显得你急功近利、没风度,唯独在运动场上不一样,你想抢球就拼尽全力跑,想赢就光明正大对抗,不用藏着掖着,不用假装无所谓,所有的情绪、欲望、压力,都能在每一次起跳、每一次扑球里释放干净,这是运动给我们最难得的特权。
争抢从来不是“输不起”,是对每一次上场的基本尊重
我经常听到有人说“不就是打个野球吗,至于那么拼?伤了自己不值得”,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觉得挺可笑的:你花了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到球场上,站都站了,跑都跑了,为什么不认真点?你随便划划水,对不起自己的时间也就算了,对得起跟你一队拼命的队友吗?
去年我们社区组织篮球联赛,我们队平均年龄快40岁,能打进半决赛全靠队里52岁的老李撑着,老李是退休的初中体育老师,年轻时候是校队的后卫,前几年查出来糖尿病,每天要打两次胰岛素,平时走路慢腾腾的,一到球场上就像换了个人,半决赛那场我们打年轻小伙子组成的队,最后10秒还落后1分,对方发球,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赢不了了,我都已经准备下场跟对方握手了,结果老李直接从三分线外扑上去,一把把对方的传球捅掉,整个人扑在地上把球捞回来传给我,我上篮打进绝杀,全场的观众都喊疯了。
下场的时候我们才看到,老李的手掌擦破了一大块,指甲劈了半个,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糖塞到嘴里,笑着说“我打了一辈子球,就没有最后时刻放弃的道理,哪怕输,也要把最后一个球抢下来,不然对不起跟我搭了十几年的队友,也对不起我今天特意抽出来的两个小时”,后来我们拿了冠军,老李把奖杯摆在他家电视柜最显眼的地方,跟他的“优秀教师”奖状摆在一起,每次有人去他家做客,他都要念叨半天最后那个抢断。
其实我之前也觉得,业余运动嘛,玩得开心就行,不用太在乎输赢,直到那次比赛之后我才明白:争抢跟“输不起”没关系,是你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你上场了,就意味着你要对队友负责,对这场比赛负责,随便划水、看到球也不抢,本质上就是不尊重其他人的付出,就像我们跑马拉松的时候,有些人说“反正也拿不到名次,慢慢走就行”,但我每次都会尽全力跑完全程,不是为了跟别人比,是我既然花了半年时间训练,花了钱报名,坐了几个小时车去参赛,为什么不拼尽全力跑个自己最好的成绩?应付比赛,其实就是应付自己的时间。
赛场外的争抢,是普通人守住热爱的唯一底牌
如果说球场上的争抢是爽,那赛场外的争抢,才是普通人能守住热爱的根本,我们这些业余爱好者,没有赞助商,没有专属场地,没有教练团队,所有跟运动相关的资源,都得自己去抢。
还是说回楼下的那块篮球场,去年物业说小区停车位不够,要把这块半场改成停车场,说有业主投诉我们打球太吵,通知贴出来的当天,张叔就拉着我们建了个“保球场群”,每天下班就挨家挨户敲门找业主签字,跟物业谈条件:我们主动把打球时间调到早上8点到晚上9点,不会影响业主休息,我们自己出钱装隔音网,甚至我们可以组织球友轮流值班看球场,防止外人进来闹事,张叔那段时间五金店的生意都放了大半,跑物业、跑街道、找社区领导,前前后后跑了三个多月,最后街道出面,说停车场改到小区外面的闲置空地,球场保留,那天我们特意买了串小鞭炮在球场放,张叔喝了点啤酒,红着脸跟我们说“这下咱们这帮老骨头,以后到老都有地方打球了”。
还有之前说的小周,去年开始组织社区的公益篮球课,免费教小区里的农民工子弟打球,我们这边的文体中心周末的免费场地特别难抢,小周为了抢周末下午的场地,连续三个多月每周一早上6点就去文体中心门口排队,冬天的时候冻得手都肿了,就为了给孩子们抢两个小时的场地,我问他干嘛这么拼,他说“我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篮球,也没地方打,现在有条件了,就想让这些孩子不用像我小时候那样,想打球都找不到地方”。
我自己跑马拉松的时候也经常要“抢”:平时要上班,就抢早上5点半到7点的时间跑步,赶在上班之前跑完10公里;马拉松报名要抢,热门赛事的名额几万人抢几千个,我连续抢了三年才抢到北马的名额;出去比赛要抢便宜的火车票、抢性价比高的酒店,能省一点是一点,我身边很多跑友都是这样,上有老下有小,要工作要顾家,能分给热爱的时间和资源少得可怜,所有的机会都得自己去抢,你不抢,这点热爱的火苗,早就被生活的鸡毛蒜皮浇灭了。
很多人说“热爱不需要努力,躺着就能热爱”,我特别不同意这句话,对于普通人来说,热爱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靠自己抢来的:抢时间、抢场地、抢名额,你抢得越用力,这份热爱在你心里的分量就越重,这才是属于普通人的、最踏实的热爱。
别让争抢变了味,有边界的热爱才走得长远
我鼓励争抢,从来不意味着支持没有底线的恶意竞争,体育的争抢,永远是建立在规则和尊重的基础上的,变了味的争抢,不是体育精神,是自私。
上个月我们球场来了个外小区的小伙子,打球特别野,抢篮板的时候抬肘,突破的时候下绊子,我们提醒了他好几次,他都满不在乎说“打球哪有不受伤的,怂就别来打”,后来打半场的时候,他为了抢一个快攻,直接从背后把我们队的一个高中生推了出去,那个小孩摔在水泥地上,胳膊直接脱臼了,疼得脸都白了,那小伙子还在旁边说“谁让他跑那么慢”,当时我们全球场的人都把他赶了出去,之后再也没让他进来过,后来那个小孩养了一个多月才好,我们球场也特意贴了个规矩:正常对抗没问题,恶意犯规直接请出去,赢了买水,输了也不许红脸。
我之前看马拉松比赛的新闻,也经常看到有些人为了抢名次,故意把别人往外推,抢补给的时候把别人的水杯打翻,甚至还有人抄近道作弊,这种“争抢”,早就脱离了运动的本质,你抢来的不是胜利,是别人的看不起。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我要把你踩在脚下”,而是“我们都拼尽全力,最后不管谁赢,都敬你是条汉子”,就像我们球场上,张叔经常把小伙子顶得趔趄,下来小伙子也会主动给张叔买瓶水,张叔也会请大家吃烤串;跑马拉松的时候,我跑不动的时候旁边的陌生人会给我加油,我看到别人抽筋也会停下来递个能量胶,我们都在往前抢,但是我们也都尊重彼此。
写在最后
我今年35岁,职场上早就过了爱跟人争高低的年纪,生活里也学会了妥协、退让、无所谓,唯独在运动这件事上,我还是爱抢:抢篮板要跳得最高,跑马拉松要拼尽全力PB,抢场地要比别人早到十分钟。
很多人问我,一把年纪了还那么爱争,不累吗?我每次都跟他们说:不累啊,我在球场上抢下来的每一个篮板,跑马拉松的时候超越的每一个对手,在场外抢来的每一分钟跑步时间、每一块打球的场地,都是我在庸常的生活里,为自己抢的一点光,一段完全属于我自己的、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时间。
争抢从来不是强者的特权,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拥有的、最朴素的英雄主义,你不需要有多高的天赋,不需要有多好的条件,只要你愿意拼尽全力,你就能抢到属于你的那一份快乐,这就是体育给我们普通人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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