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和发小阿凯去领今年城市半程马拉松的参赛包,路上他接了个同事的电话,对方问他这次准备PB多少,能不能跑进2小时30分,他笑着摆手:“哪敢想啊,我这次带了便携相机,准备沿途拍玉兰花,能完赛就行,实在不行就坐收容车吃免费补给。”
要是搁三年前,你说这话他能跟你急,那时候的他是典型的996互联网运营,175的身高体重冲到182斤,体检报告上高血压、中度脂肪肝、高血脂三项亮红,连爬三层楼都喘得像拉风箱,为了逼自己动起来,他头脑一热报了人生第一次半马,放话“拿不到完赛奖牌就把自己的游戏账号全注销”。
第一次跑崩在17公里:我以为体育是“必须拿到名次”的执念
阿凯第一次跑马的狼狈样,我到现在都记得。 为了赶进度,他赛前一个月疯狂加量,平时跑3公里都费劲,硬生生逼着自己每周跑两次10公里,配速还非要咬着牙冲到6分以内,说“跑太慢发朋友圈都不好意思”,比赛那天他特意穿了攒了半个月工资买的新亚瑟士,鞋标签都没舍得剪,站在起跑区的时候攥着能量胶的手都在抖,跟我说“这次要是完不成,我就真的是个干什么都不行的废物”。 那时候我还没觉得他的想法有问题,毕竟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关于“体育”的教育,就是要赢、要快、要拿分:上学时800米跑慢了要被老师说“体质太差”,运动会拿不到名次就是给班级拖后腿,连小时候下楼跳皮筋,跳错了都要被同伴嫌“拖后腿”,好像体育天生就是用来区分“厉害的人”和“没用的人”的标尺,你达不到那个标准,就不配说自己喜欢运动。 结果那次他跑到17公里就崩了,新鞋磨破了后脚跟,每踩一步都钻心疼,加上前一天熬夜改方案没睡好,跑到一半眼前发黑,腿沉得像灌了铅,最后是被志愿者扶上了收容车,我在终点等他的时候,就看见他耷拉着脑袋从车上下来,袜子上全是血印,路过别人举着完赛奖牌拍照的地方,头埋得更低了,连我递给他的矿泉水都接不稳,闷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果然什么都干不好。” 那段时间他连楼下的健身步道都绕着走,之前买的跑鞋运动服全塞到了衣柜最底层,说“反正我也不是这块料,瞎折腾什么”,我劝过他好几次,说“你刚开始跑,跑不完很正常”,他只摇头:“别人第一次跑都能完赛,我不行,就是我自己的问题。”
被楼下大爷点醒的第二天:我重新理解了“体育”两个字
他转变的契机,是小区里打太极的张大爷。 那次脚好了之后他下楼扔垃圾,碰到张大爷拎着跑鞋准备去跑步,张大爷心梗搭过两个支架,今年已经68了,阿凯当时还好奇问了一句:“大爷您这身体还跑步呢?不怕出问题啊?” 张大爷给他看自己的运动手表,上面显示当天的目标是3公里配速9分钟,大爷笑着说:“我跑这么慢,连走带喘的,跟你们年轻人肯定比不了,但我跟我自己比啊,刚出院的时候我连下楼买个菜都要歇三次,现在能跑3公里,这不就是赚了?你们年轻人总觉得跑步要快,要拿奖牌,那是专业运动员干的事啊,我们普通人的体育,哪是给别人比的,是给自己的身体攒本钱的。” 那天阿凯在楼下和张大爷聊了快半小时,回家就把压箱底的跑鞋翻了出来,只是这次他没给自己定什么“一个月跑半马”的目标,甚至连配速表都删了,每天下班绕着小区跑3公里,跑不动就走,走累了就蹲在路边看流浪猫打架,有时候碰到楼下阿姨跳广场舞,他还跟着凑两分钟热闹。 我见过他好几次跑的满头大汗坐在路边吃冰棒,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跟我说:“以前跑步总盯着手表看配速,喘得要死也不敢停,就怕掉速,现在我连手表都不戴了,风吹在脸上特别舒服,路边的玉兰花闻着都比平时香,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跑步不是遭罪的事。” 就这么慢悠悠跑了半年,他体重掉了30斤,体检的时候脂肪肝没了,血压也回到了正常范围,之前加班到10点就头疼欲裂,现在加班到11点还能背着包走两公里回家,连同事都问他是不是吃了什么补品,他摆摆手:“就是每天跑两步,比什么补品都管用。”
第二次跑马PB30分钟:我在终点没哭,看到路边卖烤肠的哭了
第二次跑半马是去年春天,他报名的时候没跟任何人说,直到比赛前一天才找我要了能量胶,说“我去试试,能跑多少算多少,实在不行就下来看风景”。 那次比赛我在15公里的补给站等他,远远就看见他晃悠晃悠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和路边举着加油牌的小朋友击掌,到了补给站拿了两根香蕉一个小面包,啃得津津有味,还跟我说“刚才路过樱花园了,花开得特别好看,等跑完我带你过来拍照片”,我当时看了下表,他的配速差不多7分半,比第一次比赛的时候慢了快1分钟,状态却比上次好太多。 最后他完赛时间是2小时40分,比他第一次预估的完赛时间还快了30分钟,妥妥的PB,到终点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举着奖牌拍照发朋友圈,他站在原地扫了一圈,直奔门口卖烤肠的小摊,买了两根烤肠刷满了辣椒面,咬第一口的时候突然就掉眼泪了。 他说:“我之前活的太拧巴了,什么都要和别人比,KPI要比同事高,跑步要比朋友配速快,连喝奶茶都要比别人点的少糖更健康,总觉得要拿到个什么结果,才算是成功,但这次跑的时候我没看表,就盯着前面的路,风吹在脸上,路边的人给我加油,我突然觉得,有没有奖牌好像也没那么重要,我能跑完这21公里,能感受到我的腿还能跑,我的心脏还很有力,我就已经赢了。” 那天我陪着他坐在路边啃烤肠,风把他的运动服吹得鼓鼓的,他手里攥着完赛奖牌,上面还沾着烤肠的油,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我突然就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句话:“竞技体育的核心是赢,但群众体育的核心是乐。”我们太多人把竞技体育的标准套在了自己身上,总觉得跑不快、跳不高、拿不到名次就是“体育不好”,却忘了体育最开始的意义,就是让我们更开心、更健康地活着而已。 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前两年为了减肥报了私教课,教练天天逼着我冲重量,练得我浑身疼,连上楼都费劲,一想到要去健身房就焦虑,最后课没上完我就退了,后来我每天晚上吃完饭绕着公园走一圈,看看跳广场舞的阿姨,看看遛狗的小朋友,偶尔跟着跑两步,体重没掉的特别快,但是睡眠好了,之前入睡要半小时,现在沾枕头就睡,连情绪都稳定了很多。 你看,普通人的体育哪需要什么高标准啊,你不需要练出八块腹肌,不需要跑半马,不需要会什么高难度的动作,只要你动起来,觉得舒服,觉得开心,就够了。
第三次带爸妈跑了5公里迷你马:我终于懂了体育的终极意义是“接住生活”
今年阿凯没报半马,报了5公里的迷你马,还拉着爸妈一起报了名,阿姨叔叔今年都60多了,之前连广场舞都懒得跳,听说要去跑马,一开始还不同意,说“我们这老胳膊老腿的,去了不是丢人吗”,阿凯劝了好久,说“就当去逛公园,走不完我搀着你们,拿了奖牌还给你们发红包”,老两口才勉强同意。 比赛那天我陪他们一起去的,老两口穿了新买的运动服,一路上东看西看,看到路边的表演就停下来看半天,碰到志愿者发补给就拿着尝一尝,最后5公里走了1小时20分钟,拿到纪念奖牌的时候,阿姨攥着奖牌笑得合不拢嘴,说“我活了60多年,第一次拿到比赛的奖牌,原来我也能参加马拉松啊”。 阿凯说,现在他身边好多朋友都被他带动起来了,下班不凑局撸串了,要么去打羽毛球,要么去骑行,大家也不卷水平,打输了就买瓶冰可乐哈哈笑,骑不动了就停下来吃路边的炸串,没人在乎你打的好不好,骑的快不快,大家凑在一起动一动,出一身汗,比什么减压方式都管用。 我之前去社区的篮球场,还碰到过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打篮球特别差,投10个球能中1个就不错了,但是他每天都来打,满头大汗的,我问他怎么不找同学一起打,他说同学都嫌他菜,但是他自己觉得投中一个球就特别开心,比玩游戏赢了还爽,你看,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它从来不是为了让你赢别人,是为了让你爽自己。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体育是上层人的运动”,“没有钱就别玩体育”,我特别不认同这种说法,体育从来没有门槛,你不需要买昂贵的装备,不需要办几万块的健身卡,你下班的时候少坐两站路走回家,周末和朋友去公园打半小时羽毛球,甚至在家跟着视频跳10分钟的操,只要你动起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运作,感受到你还能控制自己的生活,这就是体育的意义。 我们这一代人,从小到大被教育要赢,要比别人强,要出人头地,连运动都要卷配速、卷打卡、卷体测分数,好像做什么事都要拿出个漂亮的结果给别人看,才算有意义,但其实真的没必要,体育不是另一个考场,你不需要交满分答卷,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走了100步,比上周的自己少感冒了一次,比之前的自己情绪更稳定了一点,你就已经赢了。 阿凯说,他以后每年都要带爸妈来跑迷你马,等以后有了孩子,还要带着孩子一起跑,不需要跑的多快,一家人凑在一起,看看路上的风景,出一身汗,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不也是一场马拉松吗?不需要总盯着别人的脚步跑,你有自己的节奏,能接住疲惫的自己,能开开心心地跑完属于自己的路程,就已经是最大的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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