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万宁日月湾的沙滩上,我见过这辈子最有生命力的一个吻：下午三点的太阳把沙粒晒得烫脚，刚冲完一道3米管浪的阿柚抱着她那块画着小橘子的冲浪板上岸，发梢滴的海水混着额角的汗往下掉，她随手抹了把脸，弯下腰对着板头“吧唧”就是一口，明黄色的比基尼肩带滑下来一点也不在意，周围几个板友吹着口哨喊“又爽到了是吧”，她举着拳头晃了晃，笑出一口白牙，整个人亮得像刚从海里捞出来的小太阳。
那天我刷到阿柚把这段视频发在抖音,配文只有四个字“我的爱人”，评论区有十几万点赞，却也飘着几条扎眼的评论：“穿这么少亲个板子也拍，博眼球吧？”“不就是想红吗，擦边都擦到冲浪板上了”，我看着身边正给女学员调脚绳的阿柚，突然觉得特别讽刺：很多人看到“比基尼美女亲吻”这几个字，第一反应永远是低俗、博流量，却从来不肯多花一秒去看看，这个吻背后藏着多少破釜沉舟的热爱，和挣脱规训的力量。
那个亲吻冲浪板的姑娘，曾经连穿比基尼都要披个防晒衫
阿柚来万宁之前,是杭州某互联网公司的运营，985毕业，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也是典型的“都市病患者”：996熬到痛经要靠吃止疼片才能上班，体重最轻的时候不到85斤，头顶秃了一块要靠假发片遮，手机里存了几十家心理诊所的联系方式，2022年春天她裸辞的时候，领导拍着桌子说“你现在走，以后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她拎着个24寸的行李箱就来了万宁，兜里只剩8000块钱。
刚开始学冲浪的那一个月,阿柚是沙滩上最“奇怪”的人：30度的天，别人都穿比基尼或者冲浪服，她套着长款的黑色防晒衣，领口拉到下巴，裤腿盖到膝盖，摔进海里的时候衣服灌了水，沉得她半天爬不起来，我问她干嘛穿这么多，她攥着衣角不好意思地笑：“我腿上有疤，肚子上还有小赘肉，穿比基尼太丑了，别人看了笑话。”
那时候她每天早上六点就抱着板下海,练划水练到肩膀磨得全是血泡，起板摔得膝盖青一块紫一块，最严重的一次为了躲一个新手，被浪拍在礁石上，腿上缝了7针，拆线那天她拉着我去冲浪店的周边摊，挑了那件明黄色的比基尼，当场就换了穿，站在镜子前摸了摸自己腿上的疤，笑着说：“我天天在海里泡，藏着掖着给谁看啊？我自己的身体，我舒服最重要。”
后来她考了冲浪教练证,成了日月湾为数不多的女教练，带的几乎全是女学员，第一节课她都会跟姑娘们说：“来我这儿上课，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们的防晒衫、遮肉的外套都脱了，不用怕肚子上有小赘肉，不用怕腿粗，你在浪上站着的时候，没人看你这些，大家只会觉得你帅爆了。”
我特别认同阿柚的话：很多人对“比基尼”的污名化，本质上就是对女性身体的凝视，我们总默认女性穿得少就是为了取悦别人，却从来没想过，比基尼首先是水上运动的专业装备：它轻便、阻力小，能最大程度减少运动负担，穿它的首要目的是方便运动，其次是悦纳自己的身体，和“擦边”“博眼球”没有半毛钱关系，当你看到一个穿比基尼的女性在浪里驰骋的时候，首先应该看到的是她的勇气和力量，而不是她身上的布料多少。
被误解的“亲吻”：那不是博眼球，是刻在运动DNA里的仪式感
阿柚说,她每次冲完好浪都会亲冲浪板，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两年：“板是陪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上次有个小孩被浪卷走，我抱着板游了几百米把人救上来，板头都磕裂了，它救过人的命，我亲它两口怎么了？”
其实这种“亲吻装备”的仪式感，在体育界太常见了：2020年东京奥运会沙滩排球女子组决赛，美国队两位选手夺冠之后，抱着对方亲吻，转头就亲了自己的排球，她们穿的也是标准的比基尼赛服；自由潜世界冠军陆文婕，每次下潜之前都会亲一下自己的脚蹼，她穿的也是比基尼款的湿式潜水服；我之前去看全国健美锦标赛，比基尼组的女运动员上场前，都会对着镜子亲一下自己的手背，那是给自己打气的仪式，这些亲吻和性别无关，和暴露无关，只和热爱有关。
我见过阿柚怼那些恶评的视频,她穿着那件明黄色的比基尼站在沙滩上，晒得黑亮的胳膊上全是肌肉线条，对着镜头说：“我亲我的板，就像学生考了满分亲自己的奖状，程序员写完代码亲自己的键盘，篮球运动员投中绝杀亲自己的篮球，这是我对自己努力的嘉奖，关你屁事？你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那段视频下面有个女学员的评论我印象特别深：“我之前穿比基尼去学冲浪，我爸骂我不检点，说我穿成这样出去丢人，直到我把阿柚的视频给他看，他才知道原来不是穿比基尼的女孩都不正经，是有些人的思想太歪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女性运动员的误解太深了：沙滩排球女运动员穿比基尼，不是为了让观众看身材，是因为沙排场地温度高，比基尼更散热，也不会因为沾了沙子磨皮肤；冲浪女运动员穿比基尼，是因为宽松的衣服会增加溺水风险；健美运动员穿比基尼，是为了更好地展示肌肉线条，我们总习惯把女性放在“被观赏”的位置上，却忽略了她们首先是“运动员”，她们的身体是用来创造成绩的，不是用来满足别人的审美幻想的。
穿比基尼的姑娘们，正在把“凝视”活成“光芒”
阿柚带过的学员里,我印象最深的是42岁的陈姐，她是广州的单亲妈妈，带着两个双胞胎儿子，之前抑郁了两年，靠吃药才能睡着，来万宁本来是想散心，刷到阿柚的视频，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课。
第一次上课的时候,陈姐穿了件连体的泳衣，外面还套了个防晒外套，换衣服的时候躲在更衣室半天不肯出来，跟阿柚说：“我肚子上有妊娠纹，生孩子的时候留下的，太丑了，不好意思露出来。”阿柚当时就把自己的比基尼上衣拉起来一点，给她看自己肚子上的疤：“你看我这是上次缝针留的疤，我之前也觉得丑，现在我觉得这是我的勋章，妊娠纹怎么了？那是你当妈妈的证明，一点都不丑。”
陈姐第一次成功站起来冲浪的时候,在浪上叫得特别大声，上岸之后抱着阿柚哭，转过头也抱着冲浪板亲了一口，现在她每个月都要抽一周来万宁冲浪，抗抑郁的药已经停了大半年，朋友圈里全是她穿比基尼冲浪的照片，她说：“以前我活着就是为了儿子，为了工作，从来没为自己活过，站在浪上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不是谁的妈妈，不是谁的前妻，我就是我自己。”
还有我认识的沙排运动员小夏,1米78的个子，有腹肌，大腿上的肌肉块特别明显，之前谈了个男朋友，不让她打沙排，说“你穿个比基尼在场上跑，被那么多人拍照，我丢不起这个人”，小夏当天就提了分手，今年她拿了广东省业余沙排赛女子组冠军，领奖的时候她抱着奖杯，拉着队友的手对着镜头就亲了一口，照片发在朋友圈，下面全是赞，现在她开了自己的沙排训练营，专门招女生，很多初中高中的小姑娘来练，家长都特别支持，说“练了沙排之后，孩子再也不纠结自己腿粗不粗了，整个人都自信了”。
去年我跟着阿柚学了半个月冲浪,第一次成功站起来冲了100多米的时候，我也穿着比基尼，上岸之后抱着板就亲了一口，那时候我才明白那种感觉：你在海里被浪拍了几十次，喝了不知道多少咸海水，肩膀磨得全是血泡，脚被礁石划了好几个口子，终于站在浪尖上跟着浪往前走的时候，那种成就感，真的比任何事都爽，那时候你根本不会在意自己的泳衣有没有歪，肚子上的小肉肉有没有露出来，你只会想“我太牛了”。
写在最后
现在的网络环境特别奇怪,大家看到“比基尼美女亲吻”这几个字，第一反应永远是往低俗的方向想，却从来不肯停下来看看，这些姑娘背后的故事：那个亲吻冲浪板的姑娘，可能刚熬过了几年的996，才找到自己热爱的生活；那个亲吻排球的姑娘，可能练了十几年，才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冠军；那个亲吻队友的姑娘，可能和队友一起扛过了无数次伤病，才站在了领奖台上。
她们的吻,不是给别人看的表演，是给热爱的答案，是给自己的嘉奖，是给所有规训的耳光，这个时代最好的地方，就是女性终于可以不用活在别人的标准里：你可以穿长裙也可以穿比基尼，可以做白领也可以做冲浪教练，可以温柔也可以有力量，你想亲吻什么就亲吻什么，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只要你自己喜欢，就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指手画脚。
下次再在沙滩上看到穿比基尼的姑娘亲吻自己的装备,别着急说人家博眼球，你可以给她竖个大拇指，说一句“你刚才冲的那道浪，真的太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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