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第一次听到“望岳”两个字，第一反应都是杜甫那首流传千年的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望岳的终点是登顶，是站在最高峰俯瞰一切的荣耀，但作为一个跟普通人的体育故事打了五六年交道的写作者，我理解的“望岳意思”，从来不是只有登顶那一瞬间的高光，而是从你站在山脚下抬头望见山峰的第一眼开始，所有的向往、坚持、哪怕跌倒再爬起来的全过程，都是这两个字藏着的内核——而这，刚好就是体育最动人的本质。
我第一次懂“望岳意思”，是在跑山时输给了62岁的张大爷
三年前我182斤,体检报告上血脂、尿酸的箭头飘了一串，医生敲着我的报告单说：“再这么瘫下去，30岁就得吃降压药。”被吓怕了的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加入了小区的夜跑团。 刚入团的时候我极度自负，觉得自己年轻，哪怕胖点也比那些退休的大爷大妈跑得快，结果第一次团练5公里，我跑了2公里就蹲在路边吐，把跑团的人逗得直笑，说我是“来给大家送乐子的”，那时候我总觉得，体育是年轻人的事，是跑得快跳得高的人的事，像我这种体能渣，还有那些跑两步就喘的老年人，充其量就是凑个热闹。 直到那次我们跑团和周边三个跑团联合搞了一次近郊跑山活动，路线是从山脚到山顶8公里，爬升300米，我为了挣回面子，一开始就冲在最前面，结果刚到3公里的半山腰，就腿软得像灌了铅，嗓子里腥甜，蹲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喘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这时候我看见个穿明黄色登山服的老爷子慢悠悠晃了过来，手里拎着个印着“2019泰山登山节老年组纪念”的保温杯，是我们团里平时总落在最后面的张大爷，62岁，平时跑3公里都要歇两次。 他递了颗盐丸给我，慢悠悠说：“小伙子别冲那么猛，望山跑死马，你别总盯着山顶看，盯着脚下的台阶，一步一步走，比啥都强。”我那天就跟在他身后慢慢挪，听他讲自己的故事：他48岁那年查出来严重的糖尿病加高血压，医生当时说他要是不控制，大概率活不过60，他50岁那年和家人去泰山旅游，刚走到红门就喘得走不动路，坐在台阶上看着南天门的方向，忽然就冒出来个念头：“我这辈子总得爬上一次泰山吧？”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练，家楼下有个30多米高的小土坡，他一开始爬10分钟要歇三次，后来慢慢能一口气爬上去，再后来开始爬周边的山，58岁那年他第一次爬泰山，用了12个小时，站在南天门的时候，他抱着栏杆哭了十分钟，旁边的游客都以为他是累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从鬼门关门口，硬生生爬回了一段好日子，现在他每年都要爬两次泰山，去年还拿了山东省老年登山赛60+组的第三名。 那天我跟着张大爷爬到山顶的时候，风裹着松香吹过来，山下的城市藏在云里，我忽然就懂了望岳的意思，很多人总觉得体育是遥不可及的，是专业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的专属，是要有钱有闲才能玩的奢侈品，但其实不是的，望岳望的从来不是那座所有人都盯着的最高峰，你自己的那座山，可能是减肥要减的30斤，可能是生病之后要重新站起来的念头，可能是想要摆脱糟糕生活的渴望，你只要敢抬步往上走，哪怕走得再慢，都是在践行体育最本真的精神。 那天我在山顶的朋友圈写了一句话：“原来我们普通人，也有资格拥有自己的‘一览众山小’。”
从全红婵的10米台到外卖员的爬楼赛，“望岳”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路
去年东京奥运会的时候,我刷到全红婵的训练视频，10米跳台她一天要跳上百次，有时候动作做不好，练到哭，哭完抹把脸接着跳，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跳台那么高，第一次站上去怕不怕，她点头说怕，“但是我想拿冠军，给妈妈治病”。 她的“岳”，一开始就是那个简单的心愿，后来是奥运会的金牌，现在是更高难度的动作，是国际赛场的最高领奖台，我们总觉得这样的故事离我们太远，觉得这样的“望岳”是天才的专属，但去年我刷到一个上海外卖员小周的故事，才明白望岳的路，从来都不止一条。 小周28岁，在上海送了4年外卖，很多老小区没有电梯，他最多的时候一天爬过120层楼，晚上回家腿肿得穿不上袜子，去年春天他刷到上海中心爬楼赛的报名信息，业余组冠军有5000块奖金，他动了心，报名的时候工作人员问他有没有训练经验，他挠挠头说“我平时送外卖算吗”，旁边几个穿着专业装备的参赛者都笑了，觉得他是来凑热闹的。 比赛那天站在108层的上海中心楼下，他说自己腿都软了，“那楼太高了，抬头望的时候帽子都能掉下来，像我老家村后头的那座山，我小时候总觉得我一辈子都爬不上去”，发令枪响了之后，他就跟平时送外卖赶时间一样，一步两个台阶往上冲，呼吸节奏都是平时爬楼练出来的，最后居然拿了业余组第三名，比很多训练了好几年的业余选手还快。 领奖的时候记者问他有什么感受，他攥着3000块奖金的红包，笑得特别憨：“我以前总觉得我就是个送外卖的，啥都不行，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也有能做到的事，多高的楼，只要一步一步爬，总能上去的。”他的头盔上还贴着3岁女儿的卡通贴纸，他说奖金要给女儿买个新的平板电脑上网课，下次还要来参加比赛，争取拿冠军。 我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特别感慨，我们总给体育设了太多门槛：要有专业的装备，要有时间训练，要有天赋才能出成绩，不然就不算“玩体育”，但望岳的意思从来不是这样的，全红婵的10米跳台是岳，外卖员爬的108层大楼是岳，宝妈产后恢复练的瑜伽是岳，上班族下班之后打的半小时羽毛球是岳，甚至是你今天多走了1公里路，少坐了一次电梯，都是你在爬自己的那座山，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向上的本能，是你想要变得更好的渴望，只要你敢抬头望那座山，你就已经站在了体育的赛道上。
我们为什么总说“望岳”，因为半山腰的风景，其实也值得喝彩
去年我带我7岁的侄子去参加市里面的少儿攀岩比赛,他胆子特别小，以前连滑梯都不敢玩，练了半年攀岩，才终于敢爬15米的专业墙，那次比赛他分组抽到的组里有好几个练了两三年的孩子，站在岩壁底下的时候，他的小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白了，我跟他说没关系，能爬多少爬多少，不行就下来。 他爬的时候特别稳，一开始还领先，爬到快10米的位置，手没抓稳岩点，“啪”的一下就掉了下来，被安全绳吊在半空中，哇的一声就哭了，全场都安静了，裁判拿着话筒问他要不要放弃，他哭了两分钟，抹了一把眼泪，带着哭腔喊“我还要爬”，然后重新抓住岩点，一点一点往上挪，最后比第一名慢了整整三分钟，但是他碰到顶端铃铛的那一刻，全场都在给他鼓掌。 下来的时候他脸上还挂着泪，但是笑得特别开心，举着完赛的奖牌跟我说：“叔叔，我刚才掉下来的时候以为我不行了，但是我还是爬上去了，我是不是特别棒？”我摸着他的头说是，你比第一名还棒。 那时候我就想到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态度：看比赛只看金牌，拿了冠军就是英雄，没拿到就是罪人，去年卡塔尔世界杯梅西夺冠，全网狂欢，但是之前他几次世界杯折戟的时候，被骂得有多难听？东京奥运会刘诗雯和许昕没拿到混双金牌，被网暴了好几个月，大家都忘了他们带伤训练了多久，忘了他们站在赛场上的时候，就已经战胜了无数人。 望岳的意思从来不是只有登顶才叫成功，你站在山脚下敢抬头望，就是勇气；你走了一半累了停下来歇会，也不丢人；你哪怕摔下来，只要还敢接着往上爬，就已经赢了，去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我最感动的不是苏翊鸣拿金牌的瞬间，是他之前参加比赛摔成骨折，养伤的时候还躺在床上看动作视频的采访，他说“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拿到冠军，但是我就是想再试试，再往上走走”。 是啊，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是“我想试试”，半山腰的风也很舒服，半路看到的野花也很好看，只要你比昨天的自己多走了一步，就已经值得所有人的掌声。
现在我已经瘦到了140斤,体检报告所有的指标都正常了，每周我都会去爬一次近郊的山，有时候也会参加马拉松的迷你组，虽然每次都拿不到奖，但是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我都觉得自己赢了，张大爷今年64了，上个月刚去爬了华山，拍了一张在长空栈道的照片发在跑团群里，笑得特别灿烂，我妈今年58，之前膝盖不好不敢动，现在跟着小区的太极队练太极剑，还当起了教练，上个月去区里比赛拿了个鼓励奖，回来高兴得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你看，我们都是最普通的普通人，没有拿过世界冠军，没有站过最高的领奖台，但是我们都在自己的那座山上，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这就是望岳的意思，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它从来不需要你有多么好的天赋，多么优渥的条件，它只需要你有抬头望山的勇气，有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坚持，你不需要成为别人眼里的冠军，你只要成为你自己心里的那个登顶的人，就足够了，毕竟我们每个人，终其一生，都是在爬自己的那座山，都是在找那个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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