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5月26号的晚上,我挤在罗马城特雷维喷泉附近的人群里,被酒红色的人流裹着往前走,那天是罗马队史第一次拿到欧协联冠军的日子,整座城市的空气里都飘着烟花的硫磺味和披萨的芝士香,穿罗马球衣的人举着旗帜蹦跳着唱歌,陌生人和陌生人互相拥抱,有人把啤酒喷到半空中,有人举着托蒂的海报哭到鼻子通红。 一个头发全白的大爷突然塞给我一块热乎的玛格丽特披萨,拍着我的肩膀大声喊:“小伙子,今天是我们罗马骑士的节日!吃点好的!”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接触到“罗马骑士”这个称呼——它不是教科书里古罗马军团那些穿盔甲拿长矛的贵族武士,而是这群把罗马队徽绣在胸口、把球队的荣辱刻进生活里的普通人,是跨越了年龄、国籍、职业,因为同一份热爱聚在一起的体育信徒。
台伯河畔的老骑士:60年的热爱是刻进生命的习惯
给我塞披萨的大爷叫卢卡,当地人都叫他老卢卡,他在罗马城区开了40年的披萨店,是罗马俱乐部注册了58年的死忠会员,我后来特意去他的店里找过他,一推开门就被墙上的陈列惊住了:从1965年他第一次去现场看球的球票,到2022年欧协联决赛的门票,整整三面墙的票根按时间顺序贴得整整齐齐,中间穿插着不同年代的罗马球衣、球员签名照,还有他和老伴、儿子、孙子在奥林匹克球场看台的合影。 老卢卡说,他10岁的时候被爸爸带去看了第一场罗马的比赛,当天就把罗马的队徽画在了自己的书包上,从那天起他就成了“罗马骑士”的一员。“我们那时候球迷就叫自己骑士,罗马是我们的城邦,球队是我们的军团,我们要一辈子站在他们身后支持他们。” 他给我看他钱包里夹着的旧照片,是年轻的他和老伴第一次约会的照片,两个人都穿了罗马的球衣,站在球场门口笑得一脸灿烂。“我老伴也是罗马球迷,我们就是在球场门口认识的,我那时候攒了半个月的钱买了两张票,本来想送给我邻座的姑娘,结果送错了人,就送到她手里了。”老卢卡说到这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条洗得发白的罗马围巾,“她走了快10年了,我现在每次去看球都带着这条围巾,坐我们以前常坐的位置,她也能看见。” 去年欧联杯决赛罗马输给塞维利亚的时候,我刚好又在罗马,特意去了老卢卡的店里,那天店里坐满了看球的球迷,终场哨响的时候没人说话,有人偷偷抹眼泪,老卢卡站在收银台后面拍了拍手,大声说:“哭什么!我们的骑士在场上拼了120分钟,没丢罗马的脸!今天所有披萨半价,就当犒劳我们的英雄了!”他当天还在店门口挂了个手写的横幅:“我的骑士们,输了也没关系,回家吃披萨。” 我曾经问过老卢卡,有没有过后悔喜欢罗马的时候?毕竟罗马不是传统豪门,没有那么多冠军,甚至经常在关键比赛掉链子,老卢卡擦着手里的披萨盘反问我:“你会因为你家孩子考试没考第一就不爱他吗?罗马不是用来赢的,是用来爱的。”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现在很多人都在讲“追强队才是看球的正确打开方式”,喜欢赢多输少的球队,能少生气多开心,性价比最高,但老卢卡的话点醒了我:我们在体育里追寻的从来不是“性价比”,是归属感,是那种你明明知道它不完美,还是愿意无条件站在它身边的笃定,这种感情在什么都算投入产出的当代社会,太稀缺了。
绿茵场上的骑士团:功利足球里的“反潮流”英雄
罗马骑士从来不是只有球迷,那些穿着酒红色球衣在场上拼杀的球员,就是骑士团最锋利的矛。 在金元足球横行的今天,“一人一城”的故事早就成了传说,但罗马这支球队,偏偏盛产这样的“反潮流”英雄,托蒂25年的职业生涯全部献给了罗马,当年弗格森亲自去罗马劝他加盟曼联,后来皇马开出了比罗马高三倍的年薪挖他,他都没走,他说“我生在罗马,长在罗马,我的家人朋友都在罗马,我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他退役的时候,整个罗马城为他放了一天假,球迷举着“你是我们永远的队长,永远的骑士”的横幅送他离场。 后来的队长德罗西,在罗马待了18年,哪怕俱乐部穷到给他降薪,他也没走,直到职业生涯最后半年才去博卡圆了自己的南美足球梦,退役之后第一时间就回罗马当了管理层,现在还在为罗马的青训奔波,我大学同学阿泽是罗马死忠,他胳膊上纹了两个图案,一个是罗马的队徽,一个是他爸爸的生日,他说他爸当年就是因为喜欢德罗西才带着他看罗马的,后来他爸走了,他就把队徽和爸爸的生日纹在一起,相当于带着爸爸一起看球。 2021年穆里尼奥加盟罗马的时候,阿泽刚辞职准备考研,他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不顾疫情的风险,飞了10个小时去罗马,隔离了14天,就为了看穆里尼奥上任后的第一场主场比赛,我当时说他疯了,有这个钱干什么不好,他说“你不懂,穆里尼奥是第一个愿意来罗马和我们共患难的顶级教练,他就是我们骑士团的新团长,我必须去现场给他加油。”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穆里尼奥带着罗马拿到了队史第一个欧战冠军,2023年又打进了欧联杯决赛,哪怕最后输了,罗马球迷还是把他当成英雄,阿泽说他当时在现场,看着穆里尼奥赛后站在场边给球迷鼓掌,他哭到话都说不出来,“那时候就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了,我们这些年被别人嘲笑是‘千年老二’,被说‘穷鬼俱乐部拿不到冠军’,但是我们终于证明了,只要我们一起拼,就有机会赢。” 我始终觉得,罗马这支球队的气质,骑士精神”的最好诠释:永远不向强权低头,永远不抛弃不放弃,哪怕手里的牌不好,也要拼到最后一秒,现在的足坛,大家都在砸钱买球星,都在走捷径拿冠军,但是罗马偏不,他们就靠自己的子弟兵,靠一群愿意和球队共进退的人,一步一步往上走,这种“反潮流”的坚持,本身就足够动人。
跨越大洋的骑士同盟:中国球迷的双向奔赴
罗马骑士从来不是只存在于意大利,也有成千上万的罗马骑士,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热爱。 去年欧联杯决赛的时候,我在上海参加了国内罗马球迷协会组织的观赛夜,现场来了两百多个人,全穿着罗马的球衣,墙上挂满了托蒂、德罗西、穆里尼奥的海报,那天我认识了一个叫小周的小伙子,他刚毕业半年,在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他攒了半年的钱,买了决赛的门票和往返塞尔维亚的机票,本来打算去现场看球,结果临行前一周公司的项目突然出了问题,他作为核心开发走不开,只能退票。 我以为他会特别难过,结果他把票送给了协会里一个12岁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爸妈都是打工的,从小就喜欢罗马,从来没去过现场看球,小周说“我以后还有机会去,但是小孩第一次去现场的经历,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后来那个小男孩从塞尔维亚回来,给小周带了一小块决赛场地的草皮,还有小曼奇尼扔上看台的围巾,小周把那块草皮装在相框里,摆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每次加班熬不动的时候就看看,觉得又有动力了。” 更让人感动的是疫情期间的故事,2020年武汉封城的时候,武汉的罗马球迷协会特意筹集了一万多只口罩,寄给了罗马俱乐部,当时罗马俱乐部收到之后,特意在官网上发了感谢视频,还在罗马奥林匹克球场的电子屏上打出了“武汉加油”的字样,后来武汉解封的时候,罗马俱乐部给武汉的球迷寄了一箱子签名球衣和周边,还有托蒂亲自录的祝福视频,祝武汉的球迷平安健康。 这种跨越大洋的双向奔赴,就是体育最神奇的地方:它能让两个相隔万里、语言不通的人,因为同一份热爱变成家人,我之前在球迷协会里见过一个70岁的老奶奶,她是陪孙子看球喜欢上罗马的,现在每次观赛夜她都来,给大家带自己做的饼干,她笑着说“我年纪大了,也看不懂什么战术,就喜欢看这群小伙子拼的样子,觉得有活力。” 你看,罗马骑士和国籍无关,和年龄无关,和职业无关,只要你认同这种忠诚、热血、不服输的精神,你就是骑士团的一员。
骑士的终极信仰:热爱从来不需要“性价比”
经常有人问我,喜欢罗马这种经常输球的球队,到底图什么? 我每次都会给他们讲老卢卡的故事,讲阿泽的故事,讲小周的故事,喜欢罗马从来不是因为它能拿多少冠军,能有多少顶级球星,而是因为它像极了我们每个普通人:没有逆天的天赋,没有优渥的条件,经常会摔倒,经常会输,但是哪怕摔得再惨,也会拍掉身上的灰,站起来接着往前走。 去年欧联杯决赛输了之后,罗马的球员没有提前离场,他们绕着球场走了一圈,给远道而来的球迷鞠躬,全场的罗马球迷没有骂球员,没有提前退场,他们举着旗帜,齐声高唱罗马的队歌,声音大到盖过了塞维利亚球迷的庆祝声,我当时在现场,看着那些哭着唱歌的球迷,突然就懂了“罗马骑士”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骑士从来不是只会赢的人,是哪怕知道自己可能会输,还是会拼尽全力,还是会有人无条件站在你身后的人。 现在的我们,生活在一个太讲“效率”的时代,找工作要找薪资最高的,谈恋爱要找条件最好的,看球要看最容易赢的,什么都要算性价比,什么都要问一句“有什么用”,但是罗马骑士这群人,用几十年的热爱告诉我们:有些东西是不需要算性价比的,比如热爱,比如信仰,比如你愿意为了一个和你本来毫无关系的球队,熬大夜看球,攒钱去现场,为它哭为它笑,这种纯粹的感情,本身就是最珍贵的东西。 我之前在老卢卡的店里见过一个刚上小学的小男孩,是老卢卡的孙子,他穿着印着托蒂名字的球衣,踮着脚帮爷爷给客人拿披萨,他胸口的队徽洗得发亮,眼睛里全是光,老卢卡说,他孙子刚会说话的时候,就会喊“罗马加油”,今年已经给他注册了会员,下赛季就带他去现场看球。 你看,罗马骑士的精神,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从台伯河畔的老卢卡,到中国上海的小周,到刚上小学的小男孩,这份热爱会一直传下去,只要奥林匹克球场的灯还亮着,只要还有人穿着酒红色的球衣唱着队歌,罗马骑士的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里的罗马骑士,我们为了学业熬到深夜,为了工作四处奔波,为了家人咬牙坚持,哪怕遇到再多挫折,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对生活的热爱,而罗马这支球队,这份骑士精神,就是我们疲惫生活里的英雄梦想,它提醒我们,不管日子多难,只要你还有想要守护的东西,还有敢拼敢闯的勇气,你就永远是自己的英雄。 这就是罗马骑士的故事,一群普通人,因为一份热爱,活成了自己生命里的骑士。(全文约38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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