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选近三年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运动员,马克西姆·卡尔贝舍夫一定排在前三,我至今还记得2023年格鲁吉亚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世锦赛的领奖台场景:当亚军的名字报出来时,这个留着浅金色短发、右耳戴着破洞耳环的俄罗斯男孩,穿着没有任何国家标识的黑色运动服走上台,接过银牌的第一反应是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牙印留在银质奖牌上的同时,他抬眼看向观众席的方向,眼睛亮得像盛了贝加尔湖的碎雪。 现场有观众偷偷举着俄罗斯国旗喊他的名字,他笑着挥了挥手,全程没有提一句“遗憾”——那场比赛他的动作难度和完成度都和冠军不相上下,最终只以0.28分的微小差距惜败,赛后记者问他会不会觉得不公平,他擦了擦额头上还没化的雪水说:“我能站在这个赛场上,就已经赢过99%的人了,银牌和金牌对我来说没区别。”
7岁车祸留残疾,他用3个月蹦床说服教练收自己
很多人不知道,卡尔贝舍夫能站上雪场,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他出生在西伯利亚一个只有200多户人的小镇,7岁那年跟着爸爸去集市买东西,被失控的卡车撞出五六米远,右腿腓骨粉碎性骨折,前后做了三次手术,腿里至今留着三根钢钉,医生当时明确告诉他爸妈:“这孩子以后最好别做剧烈运动,不然说不定连路都走不了。” 爸妈为了让他康复,给他报了游泳班,结果他每次去游泳馆都要绕路经过家门口的小型滑雪场,看着别的小孩踩着雪板从跳台上飞下来,眼睛都直了,他软磨硬泡要去学滑雪,教练看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头摇得像拨浪鼓:“空中技巧落地的时候冲击力有几百斤,你这腿摔一次就得废,我可不敢收你。” 换做别的小孩可能就放弃了,但卡尔贝舍夫轴得很,他每天放学就跑到滑雪场旁边的空地上,用家里旧床垫搭了个简易蹦床,自己对着网上的教学视频练跳转,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也不吭声,练了整整3个月,他能在蹦床上连续完成三个空翻加转体,比滑雪场队里练了一年的小孩做得还稳,教练被他磨得没办法,说“你先试训一个月,不行就走”,结果这一试,就试出了后来的世界杯分站赛冠军。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他14岁第一次参加全国比赛的视频,当时他完成空中动作落地的时候,右腿旧伤突然复发,整个人直接跪在雪道上,雪板都磕断了一块,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退赛,结果他抱着断了的雪板,单脚一步一步滑到了终点,全场观众站起来给他鼓掌,他到终点的时候疼得脸都白了,还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运动员,他们从小被捧着长大,一路顺风顺水拿冠军,但是卡尔贝舍夫让我明白:体育的门槛从来都不是身体条件,是你要不要跨出第一步的决心,很多人总说“我不行”“我条件不好”,但其实大部分时候,我们缺的从来不是天赋,是那股“我偏要试试”的轴劲。
扛3块雪板坐30小时火车参赛,他没有国旗却活成了国家的名片
如果说伤病是卡尔贝舍夫遇到的第一道坎,那2022年开始的国际体育制裁,就是他职业生涯里最大的一场迷雾。 当时国际雪联宣布禁止俄罗斯运动员以国家名义参赛,只能以“中立运动员”身份出战,没有统一的队服,没有官方后勤团队,甚至连参赛的签证都要自己办,有次去芬兰参加世界杯分站赛,航班因为制裁被取消了,他就自己扛着3块雪板,坐了30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从莫斯科到芬兰,路上只有冷水和黑面包,到赛场的时候,他的滑雪靴边缘都磨破了,托运的雪板还被偷了一块。 最后他是借了当地一个俄罗斯留学生的备用雪板比的赛,一路闯进决赛,拿了冠军,站上领奖台的时候,现场没有播放俄罗斯国歌,也没有地方升国旗,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叠得皱巴巴的、是他妹妹给他绣的小国旗,悄悄举了两秒,就因为这个动作,他被国际雪联罚了5000瑞郎,相当于他大半年的训练补贴。 后来有人问他后不后悔,他说:“我站在赛场上,大家就知道我来自哪里,我举国旗不是为了违规,是想告诉所有和我一样的运动员,哪怕没有身份,我们的热爱也有归属。” 那段时间他的状态特别难,有时候去欧洲比赛,住不起酒店,就睡在滑雪场的储物间里,啃着干面包看比赛视频,我看过他当时的训练vlog,他的滑雪服袖子磨破了,就用不同颜色的补丁缝上,雪板上贴满了家乡小镇的小朋友给他画的贴纸,他说“每次看到这些贴纸,就觉得没那么累了”。 我一直觉得,把体育和政治绑定的人,才是对奥林匹克精神最大的亵渎,体育本来就应该是纯粹的,它不该是大国博弈的工具,更不该是困住运动员的枷锁,卡尔贝舍夫没有官方的身份,没有赞助商的追捧,但是他站在赛场上的每一秒,都比那些拿着规则当武器的人,更配得上“运动员”这三个字。
拿遍亚军却成了全网最爱的运动员,他说比金牌更重要的是让更多人爱上滑雪
很多人说卡尔贝舍夫是“无冕之王”,他拿过7次世界杯分站赛的亚军,2次世锦赛亚军,唯独缺一块含金量最高的奥运金牌,但是他的粉丝比很多奥运冠军都多,全网只要有他的比赛cut,评论区全是满屏的“加油”。 2024年他来中国崇礼参加中俄友好滑雪邀请赛,特意抽了半天时间,去给当地的残疾儿童滑雪队当公益教练,队里有个叫小宇的11岁男孩,去年因为车祸左腿截肢,装了假肢之后一直不敢上跳台,哪怕是半米高的小跳台,站在边上腿都抖,卡尔贝舍夫知道之后,当场把自己的滑雪裤挽起来,露出右腿上十几厘米长的手术疤痕,还有露在皮肤外面的钢钉头,跟小宇说:“你看我这条腿里有三根钢钉,我第一次跳台的时候也摔得爬不起来,但是你只要敢跳第一次,就会知道飞起来的感觉有多好。” 那天他陪着小宇跳了12次,摔了3次,最后小宇终于成功从跳台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举着雪杖喊“我做到了”,卡尔贝舍夫比自己拿冠军还开心,抱着小宇在雪地里打滚,雪沾了两个人一脸,临走的时候他把自己穿了三年的签名滑雪靴送给了小宇,说“等你以后拿冠军了,就穿这双鞋上台”。 我身边有个练中长跑的朋友,之前因为跟腱断裂不得不退役,在家抑郁了半年,连门都不愿意出,后来刷到卡尔贝舍夫的比赛视频,现在不仅重新开始跑步,还去当了马拉松的志愿者,专门给残障跑者当陪跑,她跟我说:“之前我总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废了,但是看到卡尔贝舍夫腿里带着钢钉还能从十几米的跳台上飞下来,我这点伤算什么啊?” 我之前总觉得,运动员的价值就是用金牌证明自己,但是卡尔贝舍夫让我改变了这个想法,真正的好运动员,从来不是要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让所有人仰望,而是要把自己活成一束光,照亮那些在黑暗里走路的人,金牌的光芒是暂时的,但是你给别人传递的勇气,是能记一辈子的。
我们这代人,太需要卡尔贝舍夫这样的“普通人榜样”
现在的体育圈,好像越来越喜欢造“神”了:要么是天赋异禀的天才少年,18岁就拿大满贯,要么是颜值出众的流量选手,接代言上综艺,热度比明星还高,但是卡尔贝舍夫不一样,他没有过人的天赋,甚至起点比普通人还低,没有营销团队,连个正经的社交账号都没有,用的还是好几年前的按键老人机,说智能手机太分心,影响训练。 他的所有收入,除了吃饭和给腿做康复,全部都投给了家乡小镇的少年滑雪队,给那些没钱买雪板的小孩免费送装备,请教练,他说自己小时候想滑雪被人拒之门外,现在不想让别的小孩和他一样。 其实想想,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和卡尔贝舍夫的滑雪路也没什么区别:你可能天生就比别人条件差一点,可能努力了很久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可能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要被莫名其妙的规则针对,可能拼尽全力也拿不到属于自己的那块“金牌”,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卡尔贝舍夫腿里带着三根钢钉还能跳上十米高的跳台,坐30个小时火车还能拿冠军,我们遇到的那点挫折,又算得了什么? 去年有记者问卡尔贝舍夫最大的梦想是什么,他说不是拿奥运金牌,是等以后滑不动了,就回老家小镇开一个免费的滑雪场,不管你有钱没钱,有没有伤,只要你想滑雪,就能进来滑。“滑雪最棒的不是拿冠军,是你踩着雪板飞起来的时候,所有的烦恼都没了,我想让更多人感受到这种快乐。” 我想,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喜欢卡尔贝舍夫的原因吧,他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冠军,他就是一个不认命的普通人,摔了无数次还是要站起来,被规则针对还是要往前走,哪怕手里拿的是最烂的牌,也要把它打出最响的声音。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夺冠,是你明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要拼尽全力跑完全程的那股劲,而我们每个人,只要还在自己热爱的路上往前走,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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