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的“飞鱼挑战者”:他是中国男泳趟路的人
现在的泳迷说起中国男子游泳,第一个想到的可能是孙杨、汪顺,是奥运金牌、世界纪录,但把时间倒回20年前,中国男泳在世界赛场还是“边缘选手”:别说拿奖牌,能进决赛都算得上重大突破,吴鹏就是那个第一个把路趟出来的人。
很多人不知道,吴鹏一开始练的不是游泳,是体操,他8岁那年练跳马摔骨折,医生说再练体操风险太大,父母才把他送到泳池里“锻炼身体”,没想到他天生就是吃游泳这碗饭的:14岁进国家队,15岁拿全运会三枚金牌,16岁在巴塞罗那世锦赛拿了200米蝶泳铜牌,是中国男子游泳历史上第一个拿到世锦赛奖牌的运动员,2007年墨尔本世锦赛,他在200米蝶泳项目游出1分55秒13的成绩,只输给巅峰时期的菲尔普斯,拿到银牌,当时整个中国泳坛都轰动了——我们终于有男运动员能和“飞鱼”站在同一个领奖台上了。
那段时间媒体总说吴鹏“生不逢时”,刚好赶上菲尔普斯的黄金期,一辈子都没拿到奥运金牌,我从来都不认同这个说法,前几年看汪顺的采访,他说小时候省队的训练馆里贴的最大的海报就是吴鹏,他刚进队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和鹏哥一起游一次接力”,后来汪顺拿了东京奥运会200米混合泳金牌,第一时间给吴鹏发了消息,说“鹏哥,我做到了我们当年想做的事”,你看,吴鹏的意义从来不是自己拿多少金牌,他是那个给后来者搭梯子的人:在所有人都觉得中国男泳“不行”的时候,他一次又一次站在世界赛场的领奖台上,告诉后面的小孩:你看,我们也能和外国人比,也能站在最高的舞台上。
2013年吴鹏第一次宣布退役,当时有不少国家队教练的位置向他招手,也有综艺、商业活动找他,他都推了,他说“我练了20年游泳,不想就这么离开泳池,但是我也不想只盯着专业队那几十个苗子,我想让更多普通人能爱上游泳”。
退役不跳池:他把根扎在了大众游泳的“浅水区”
刚退役那几年,吴鹏几乎消失在了公众视野里,他开了自己的游泳俱乐部,从租泳池、招教练、发传单做起,完全没了世界亚军的架子,我之前去他在杭州的俱乐部采访过,刚好碰到一个妈妈带着7岁的自闭症小孩来报名,小孩怕水,抱着妈妈的脖子不肯下来,吴鹏蹲在旁边陪他玩了半小时的小黄鸭,还故意把水泼在自己脸上逗他,小孩才肯脱衣服下水。
那个妈妈说,小孩之前不肯和陌生人说话,也不敢接触新东西,医生建议试试游泳,她找了好几个俱乐部都不肯收,说怕出问题,只有吴鹏说“没事,我来教”,吴鹏陪了这个小孩半年,每次上课都提前半小时到,给他带奥特曼的小玩具,从敢碰水到敢闷水,再到能游10米、50米,半年之后的某一天,小孩游完50米爬上岸,主动跑过来拉吴鹏的手,说“吴教练,我厉害吗?”,那个妈妈当场就哭了,说这是小孩第一次主动和陌生人说话。
吴鹏总说“我做俱乐部不是为了培养下一个世界冠军,是为了让更多人会游泳、爱游泳”,他碰到过太多家长一上来就问“我家孩子学多久能拿一级运动员?能走特招吗?”,他每次都耐心和家长说:“一万个练游泳的小孩里都不一定能出一个专业运动员,但是学会游泳是能保命的本事,是你一辈子都能用的健康习惯,哪怕你以后坐办公室加班,压力大了去游个1000米,比什么解压都好用。”
2023年杭州亚运会宣布设置群众组游泳比赛的时候,吴鹏第一时间就报了名,当时他已经36岁,两个小孩的爸爸,身上的旧伤一大堆:肩袖撕裂的老毛病一发力就疼,腰间盘突出严重的时候连穿鞋都费劲,他就每天晚上哄完两个孩子睡觉,9点多去家附近的市民泳池训练,每次游完都要敷半小时冰袋,腰上贴满肌贴,他当时拍的vlog里还有粉丝问他“你都拿过世界亚军了,还和普通人抢什么奖啊?”,他对着镜头笑:“我不是来抢奖的,我就是想站在这个起跳台上,告诉那些30+、40+的人,哪怕你很久没运动了,只要你想下水,泳池永远对你敞开。”
我自己就是被他这句话打动的,我之前报过好几次游泳班,总觉得自己协调性差,游50米就喘得不行,去年刷到吴鹏的短视频,他教自由泳打腿说“不要僵着膝盖甩,要像甩鞭子一样,用大腿带小腿”,我跟着他的视频练了一个月,现在能连续游300米,上个月我们本地的业余游泳公开赛,我报了100米自由泳壮年组,还拿了三等奖,我拍了奖牌发在吴鹏的粉丝群里,他居然还给我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你小时候在电视上仰望的世界冠军,现在成了你的“云教练”,还会为你拿了个微不足道的业余奖开心。
“吴鹏游泳”不是个人IP,是普通人通往泳池的入场券
现在你去短视频平台搜“吴鹏游泳”,排在前面的不是他当年拿世锦赛银牌的领奖画面,更多的是他穿着普通的泳裤,在市民泳池里教普通人纠正动作:比如很多人游蛙泳膝盖疼,他就蹲在泳池边示范“膝盖不要分开太宽,要和肩膀同宽,蹬水的时候是夹腿不是蹬腿”;比如他拍的防溺水科普,说“小孩溺水根本不会喊救命,是站在水里上下扑腾,20秒就会沉下去,家长一定要注意”,那条视频播放量过亿,评论区里有好多家长说“看了你的视频,上次在泳池我才及时发现了溺水的小孩”。
去年夏天他带着团队去浙江丽水的山区小学做公益,给孩子们捐游泳圈、浮板,还给他们上防溺水课,有个10岁的小男孩举手说,去年暑假他和小伙伴偷偷去鱼塘玩,掉进去差点淹死,幸好被路过的村民救了,现在学会了怎么自救,也知道不能去野泳了,吴鹏说他做公益这么久,最想做的就是把防溺水知识教给山区的小孩:“城里的孩子还有机会学游泳,很多山区的小孩连正规的游泳课都没上过,每年夏天都有溺水的悲剧,我能多教一个是一个。”
现在网上很多人讨论“运动员退役之后的最好出路是什么”,有人说去做综艺赚快钱,有人说去当官,但是吴鹏选了一条最累、最慢的路:没有聚光灯,没有鲜花掌声,每天泡在泳池里,教小孩游泳,给普通人出教程,去山区做科普,甚至还放话“我要练到40岁,去参加奥运选拔赛,不管能不能选上,我就是想告诉大家,年龄从来不是运动的门槛”。
我一直觉得,我们之前对体育的理解太窄了,总觉得只有拿金牌、升国旗才叫体育,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的人才配叫体育人,但是吴鹏让我们看到了体育的另一面:体育是属于普通人的,是你下班之后游一个小时,释放一天的压力;是小朋友学会游泳之后,扑到妈妈怀里炫耀的笑脸;是老年人每天游1000米,血压稳了、睡眠好了的健康;是哪怕你有自闭症、有身体缺陷,也能在水里找到自由的快乐,吴鹏曾经是追着菲尔普斯游的世界亚军,现在是领着普通人往泳池里走的摆渡人,这朵中国泳坛的不老浪花,终于在大众游泳的领域,掀起了属于普通人的浪潮。
吴鹏游泳”这四个字,早就不是一个竞技体育的标签,更像一张普通人通往泳池的入场券:它告诉所有想下水的人,不用怕自己游得慢,不用怕年龄大了学不会,不用怕运动没有意义,只要你跳进水池里,感受到水托着你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享受到了游泳最本质的快乐,而这,大概就是吴鹏游了30年,最想给我们的礼物。(全文28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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