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发小蹲在烧烤摊看CBA季后赛,屏幕里许钟豪刚抢下一个篮板,发小嘴里的烤串都没咽下去就拍桌子骂:“这货又要搞事情!上次把我家球星撞得休了三周,纯纯球场恶人。”我没接话,因为前一天刚刷到个没人转的路透:那场撞人之后,许钟豪私下托工作人员给对方送了进口的护具和消肿药膏,还手写了道歉信,只是没公开发声而已。
那天我突然就想写个系列,就叫《恶人传》,专门扒一扒体育圈里那些被钉在“恶人名录”里的人——他们真的像我们骂的那样,坏到骨子里了吗?首先得先亮明我的立场:我从来不会给故意垫脚、肘击废人、打假球赌球的真坏人开脱,这种人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配站在赛场上,但我见过太多被随便贴上“恶人”标签的球员,他们的“恶”,本质上要么是生存的铠甲,要么是被偏见放大的对抗,要么是饭圈双标下的牺牲品。
被钉在“恶人”耻辱柱上的人,多半先碰了竞技的“蛋糕”
很多人骂NBA的布鲁斯·鲍文是“史上最脏防守者”,说他垫脚卡特、暗肘科比,是所有外线球星的噩梦,可少有人知道,鲍文是落选秀出身,刚进联盟的时候连10天短合同都拿不到,在美国次级联赛打了两年,又去法国联赛漂了三年,27岁才正式在NBA站稳脚跟,他没有麦迪的天赋,没有科比的手感,甚至连平均水平的跑跳能力都没有,教练跟他说“你要想留下来,就去做别人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
他的防守动作确实凶悍,贴得紧、下手快,经常会蹭到进攻球员的脸或者脚,可你去翻所有老球员的评价,包括被他防到每场都骂人的科比,退役时都亲口说“鲍文是我遇见过最好的防守者,他的动作凶,但从来没有真的想废了我,他只是想赢”,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把他钉在恶人名册上?很简单:他的防守,影响了明星球员的数据,动了球迷和球队的“蛋糕”,大家都想看球星狂砍50分,没人想看一个蓝领把巨星防到10投2中,所以他就成了“恶人”。
这种事我在野球场上也见过,我们家楼下球场有个姓王的大叔,40多岁,每次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宏远队服,防守特别狠,贴人贴得几乎要贴到身上,抢球的时候经常刮到小年轻的手,好几次把别人的指甲都刮翻了,大家私下都叫他“王恶汉”,组队的时候都不愿意跟他一拨,直到去年社区办篮球赛,我们队被对面请的体院外援虐了20多分,没人能防得住那个1米9的得分手,王大叔主动举手说“我来防”。
他上去之后连拉带拽,把那个外援防得20秒连走步两次,最后一节连断三个球,我们愣是反超赢了比赛,打完球他掀衣服擦汗,我才看见他腰上一大块凹凸不平的旧疤,他说那是年轻时候打厂赛,为了救一个快出界的球,直接摔在水泥地上磕的,腰伤疼了20多年。“我年轻时候天赋差,跑不过跳不过,教练说要想留下来打比赛,就得敢拼敢撞,你不狠,就没人带你玩。”那天他跟我们坐在场边喝水,挠着头笑:“现在打球老了,动作收不住,刮到你们小孩我都知道,就是不好意思当面道歉,下次我注意。”
我当时就特别感慨:我们总喜欢把那些为了赢拼尽全力的普通人叫“恶人”,可却从来没想过,他们没有天赋红利,没有粉丝滤镜,能靠的只有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很多时候“恶人”的标签,不过是既得利益者给底层攀爬者安的罪名而已。
“恶人”的铠甲下面,全是不敢露的软
2006年世界杯决赛,马特拉齐一句话激怒齐达内,让齐达内用头撞他胸口吃到红牌,意大利最终夺冠,之后的10年里,马特拉齐走到哪都被骂“小人”“恶棍”,甚至有球迷给他寄过刀片,直到2016年他才在采访里说出真相:他当时对齐达内说的是“我想要你姐姐的球衣”,这句话是他的 childhood joke——他小时候家里穷,父亲是流水线工人,母亲打零工,姐姐从小把他带大,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给姐姐赢一件球星的球衣。
他说他不是故意要羞辱齐达内,只是那时候比赛到了加时,双方都拼到了极限,他满脑子都是“我要赢”,他想让齐达内分心,什么招都用了,夺冠之后他第一时间把金牌寄给了齐达内,齐达内给他退了回来,附了个纸条说“我不怪你,但我也不会原谅你”,马特拉齐说他不后悔,那是他这辈子离世界杯最近的一次,他从小就想让父母和姐姐能在电视上看见他站在领奖台上,他必须赢,后来他每年都给齐达内寄圣诞贺卡,寄了10年,直到2016年齐达内才给他回了第一句“圣诞快乐”。
你看,哪有什么天生的恶人,不过是有人要扛的东西太重,不得不长出刺来保护自己要的东西而已。
去年我在本地的业余足球联赛当志愿者,认识了一个叫小周的前锋,22岁,踢球特别独,拿球就自己带,队友传错球他当场就骂,大家都叫他“疯狗”,没人愿意跟他组队,直到半决赛踢完,我看见他坐在场边的台阶上哭,手里攥着一张医院的缴费单,我递了瓶水过去才知道,他弟弟得了白血病,正在医院等着做手术,还差5万块钱,这个联赛的冠军奖金刚好5万,他怕队友失误丢了冠军,才急的天天骂人。
决赛那天他拼到腿抽筋,被人铲得腿上流血还坚持踢,最后进了两个绝杀球帮球队拿了冠军,领奖的时候他接过奖金,当场就给所有队友和裁判鞠了个躬,哭着说“谢谢哥几个帮我救我弟”,后来我再见到他是半年后,他在小区开了个少儿足球培训班,对小朋友特别温柔,说话声音都不大,跟以前球场上那个凶神恶煞的“疯狗”完全不一样,他说弟弟的手术很成功,现在已经能跑能跳了,“以前踢球是为了救命,不得不急,现在踢球是为了开心,没必要凶”。
我一直觉得,赛场就是缩小版的人间,你看见的那些张牙舞爪的“恶人”,可能只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背着更沉的担子而已,你可以不喜欢他们的风格,但别随便否定他们的人生。
别拿饭圈的尺子,量竞技体育的“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圈的“恶人”越来越多了:防守球员正常盖帽碰到了明星球员的脸,是“恶人”;抢篮板的时候身体对抗把明星球员撞了一下,是“恶人”;甚至连赢了球没跟明星球员握手,都能被骂上热搜成“恶人”。
我表妹是个00后,是某CBA流量球星的死忠粉,上次跟我一起看球,对方防守球员一个正常的身体对抗,把她偶像撞了个趔趄,她当场就掏出手机要去人家微博底下骂,说“这个人就是故意的,必须网暴他让他停赛”,我没拦她,只是翻出了半个月前她偶像突破的时候,肘击对方防守球员下巴,把人缝了3针的视频给她看,问她“那这个时候你怎么不说你偶像是恶人?”她愣了好久,说“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些,我只看见他撞我哥哥了”。
这就是现在体育圈最可笑的地方:大家拿着饭圈的尺子量对抗,只许自己喜欢的球员撞别人,不许别人防自己喜欢的球员,之前有个CBA的角色球员,防守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某流量球星的脸,粉丝把他的家庭住址都扒出来了,给他寄恐吓信,最后逼得那个球员连发了三条道歉微博,还主动申请停赛两场,可慢镜头回放清清楚楚,那个动作就是篮球比赛里再正常不过的防守动作,根本不是故意的。
我一直觉得,这种双标的粉丝,比球场上的“恶汉”恶一万倍,竞技体育的本质就是对抗,没有对抗的那是乒乓球表演赛,不是职业比赛,你不能要求所有防守球员都站着不动,让你家偶像轻轻松松拿分,那样的比赛还有什么看的意义?你拿着“我家哥哥只有我了”的粉圈逻辑看球,最后只会把球场变成骂战的战场,真正热爱这项运动的人,反而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又刷到了许钟豪的新闻,他在最近的一场比赛里,抢篮板的时候自己要摔了,还伸手扶了一把对面差点摔倒的19岁小将,评论区还是有一堆人骂“装什么好人,之前撞人的事忘了?”我突然就想起了野球场上的王大叔,足球场上的小周,还有被骂了十几年的鲍文和马特拉齐。
我们总喜欢给人贴非黑即白的标签,喜欢把人分成好人和恶人,可真实的世界从来不是这样的,那些球风凶悍的“恶汉”,可能私下里会给贫困小孩捐球鞋;那些被吹上天的“好好先生”,可能背地里也会耍小动作玩阴招,我写这个《恶人传》系列,从来不是要给真的坏人洗白,只是想撕掉那些随便贴在别人身上的标签,多看看标签背后的人。
前几天我又在楼下球场碰见王大叔了,他现在防守还是狠,但是每次刮到别人都会停下来鞠躬道歉,打完球还会给我们买冰可乐,他说“以前打球是为了赢,现在打球是为了开心,没必要跟小伙子们置气”,你看,哪有什么一辈子的恶人,不过是不同的处境下,人做出的不同选择而已,球场是小社会,我们每个人说不定在别人的故事里,也当过几次“恶人”,别着急下判断,多看看,多等等,你会看见不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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