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还能想起2024年8月11号那天的场景:我啃着包子蹲在沙发前看巴黎奥运会女子马拉松直播,当镜头扫到领先集团里那个鞋尖磨破、渗着血印的黑皮肤姑娘时,我还和跑团的朋友吐槽“这组委会也太抠了,连双好鞋都不给运动员配”,可10分钟后,这个叫泰伊思的姑娘第一个冲过香榭丽舍大街的终点线,抱着奥委会官员哭到直不起腰的时候,我手里的豆浆直接撒了一桌子,眼泪比她掉得还快。
后来我翻了她的成长经历才明白,那双破了洞的跑鞋,从来不是什么“博眼球的道具”,而是她跑了20年、从埃塞俄比亚贫民窟的泥路踩到世界之巅的最好证明。
出生在饥荒阴影里的孩子,跑步是她唯一的“逃生技能”
泰伊思的家乡在埃塞俄比亚南部奥罗米亚州的一个小村子,全村连一条像样的水泥路都没有,出门就是没过脚踝的红泥地,她家里有7个孩子,她排行老三,从6岁开始,她每天的日程就是天不亮起床,拎着两个比自己半个人还高的塑料桶,走10公里山路去河边打水,回来还要放羊、帮妈妈煮英吉拉,照顾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
12岁那年,当地遭遇了十年不遇的旱灾,地里的作物全枯了,全家断粮三天,最小的妹妹已经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泰伊思瞒着家里人,揣着半块硬得硌牙的麦饼,往20多公里外的邻村跑——她听说那里有联合国的救济站发粮食,她光着脚跑了两个多小时,路上被荆棘划得满腿是血,到救济站的时候,工作人员以为她是来乞讨的,直到她把兜里皱巴巴的身份证明掏出来,才给了她一袋10公斤的玉米粉。
她抱着那袋玉米粉往回跑,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妈妈看着她满是血泡的脚,抱着她哭了半宿,那天晚上全家吃了半年来第一顿饱饭,也是那天,泰伊思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跑得快,是能救家人命的。
后来村里来了个业余田径教练,看到她追着羊跑能把成年男性甩出去半里地,就问她愿不愿意跟着练跑步,奖品是每个月两袋玉米粉和一双旧跑鞋,泰伊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那双鞋比她的脚大两码,她塞了三层布进去还是晃荡,就这么穿了三年,鞋帮磨得露出了里面的海绵,她还舍不得扔,14岁那年她参加地区的越野跑比赛,赢了所有比她大3岁的男孩,拿到的奖品是500比尔(约合人民币60块钱)和一大袋面粉,她抱着面粉走回家的时候,全村人都站在路边看她,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尊重”是什么滋味。
被骂、被威胁、被禁赛,她的路比42.195公里还难走
16岁那年泰伊思被选进了首都亚的斯亚贝巴的省队,本以为离梦想更近了,没想到等待她的是更深的恶意,因为来自乡下,皮肤比其他队员黑,穿的运动服都是往届队员淘汰的,吃饭永远只敢点最便宜的没有加肉的英吉拉,队里的人都嘲笑她是“放羊的穷鬼”,说她“根本不是跑步的料, sooner or later要滚回乡下放羊”。
她憋着一股劲,别人每天跑15公里,她就跑20公里,别人天刚亮起床训练,她4点就摸着黑去操场跑圈,教练劝她“别这么拼命,会把身体跑废的”,她只是摇摇头不说话——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要是跑不出来,就要回去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生一堆孩子,重复妈妈的人生。
19岁那年她第一次代表国家参加世锦赛女子马拉松,赛前因为紧张加上脱水,她跑到30公里的时候直接晕倒在赛道上,被救护车抬走了,赛后国内的媒体铺天盖地骂她“浪费国家资源”,甚至有人跑到她的社交账号下面留言,说“女人就不该出来抛头露面跑步,赶紧回家结婚生孩子”,还有极端的人给她寄过带血的恐吓信,说她再敢出来比赛就对她的家人不利,那段时间她连门都不敢出,每天躲在宿舍里哭,好几次都想收拾东西回家。
更糟的是21岁那年,因为队里的工作人员失误,她的药检样本被污染,被国际田联禁赛18个月,这个消息传到国内,骂她的人更多了,说她“肯定是偷偷吃药了,现在被抓住了”,队里直接把她开除了,她只能拎着一个破行李箱回到了乡下。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她后来在采访里说的那段话:“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问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跑快一点,让我的家人能吃饱饭,让我的妹妹们不用像我一样13岁就被家里安排嫁人,为什么就这么难?”
但她还是没放弃,禁赛的18个月里,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沿着村子旁边的山路跑,没有跑鞋就光脚跑,刺扎进脚里就拔出来继续跑,腿上被荆棘划的疤现在还清晰可见,当时有个中国援非的志愿者在村里支教,知道她的事之后,给她送了一双全新的跑鞋和一本带插图的《阿甘正传》,她看不懂上面的中文,就盯着插图里那个一直跑的男人看,她告诉自己:只要一直跑,总会有出路的。
破洞跑鞋踩过香榭丽舍,她赢的不只是一块金牌
2024年巴黎奥运会是泰伊思解禁之后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她是埃塞俄比亚队的三号种子,赛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卫冕冠军、肯尼亚选手基普身上,没人看好这个名不见经传的24岁姑娘。
赛前三天她发烧到38度,队医劝她退赛,说“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她直接拒绝了:“我等这一天等了8年,就算是死在赛道上,我也要跑完。”
比赛当天巴黎的气温达到了32度,是百年以来奥运会最热的一个比赛日,跑到25公里的时候就已经有17个选手中暑退赛,跑到35公里的时候,领先集团只剩下3个人:基普、另一位肯尼亚选手,还有泰伊思,这时候镜头扫到泰伊思的脚,她的鞋尖已经磨破了,红色的血渗过白色的鞋帮,看得人心里发紧。
最后两公里,基普已经开始降速,泰伊思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超,最后100米,她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冲了出去,第一个撞线的时候,成绩定格在2小时18分09秒,打破了奥运会纪录,她冲过线之后直接跪在了地上,亲吻了脚下的香榭丽舍大街,哭到连站都站不起来。
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鞋破了为什么不换,她抬起脚给大家看,原来她的脚已经磨出了三个血泡,破了的地方和袜子粘在了一起,要是换鞋反而会更疼,她拿着金牌笑得特别腼腆:“我从来没想过能拿冠军,我只是想跑快一点,多赚点奖金,给我的家乡建个小学,再建个跑步训练营,让那些像我一样的女孩子,不用只能在家打水、做家务,她们也可以跑步,也可以有自己的梦想。”
她说到做到,夺冠之后的100万欧元奖金,她只留了10%给家人,剩下的全部捐给了家乡,盖了一所能容纳200个孩子的学校,还有一个免费的跑步训练营,专门收贫困家庭的女孩,现在她的训练营里已经有30多个姑娘,最大的17岁,最小的才10岁,每次回去看她们,泰伊思都会给她们带新的跑鞋,告诉她们:“你们的脚不是用来干活的,是用来跑向自己想要的人生的。”
我们为什么会被泰伊思感动?因为她活成了普通人最想成为的样子
我之前在跑团认识一个叫小敏的姑娘,老家在贵州的山区,和泰伊思一样,小时候每天要走5公里山路上学,下雨的时候路滑,经常摔得一身泥,初中的时候她参加县运动会的3000米比赛,拿了冠军,得到了500块钱奖金,她第一时间给常年腿疼的奶奶买了药,那时候她就知道,跑步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的。
后来她考上了体育大学,毕业之后来上海打拼,一开始在健身房当跑步教练,有客户知道她是乡下出来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嘲讽她:“你一个山里出来的,也懂怎么教跑步?”她憋着一口气,攒了半年的工资去考了国际认证的跑步教练证,自己开了一个公益跑团,专门带那些想跑步但是不敢开始的普通人,去年上海马拉松,她跑了3小时12分,创造了个人最好成绩,当天她就给泰伊思发了私信,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泰伊思的回复,是一个爱心的表情,还有一句用翻译软件写的中文:“你很棒,我们一起跑。”
小敏说她那天看到泰伊思的回复,坐在马路牙子上哭了快半小时:“我太懂她的感受了,那种脚磨破了还不敢停的感觉,那种被人看不起只能拼命跑的感觉,因为你知道,你停下来,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有时候在想,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泰伊思?现在的体育圈早就变成了“有钱人的游戏”,马术、高尔夫这些项目不用说,就算是田径,很多国家的选手都有最专业的团队、最先进的跑鞋、定制的营养餐,他们的成功背后是无数资源堆出来的,可泰伊思不一样,她没有高科技的装备,没有专业的康复师,甚至连训练的场地都是乡下的泥路,她的成功,就是最朴素的“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样本。
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在说“躺平”,说“努力没用”,说“出身就决定了一切”,可泰伊思的故事告诉我们,努力不是没用,只是很多人努力的程度,还远远没到拼天赋的地步,她跑了20年,跑过饥荒的阴影,跑过别人的嘲讽和恶意,跑过18个月暗无天日的禁赛期,才从那个要走10公里打水的小姑娘,变成了站在奥运会最高领奖台上的女王。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金牌,而是给普通人希望,它告诉我们,哪怕你出身寒微,哪怕你遭遇过再多的恶意和挫折,只要你敢一直往前跑,就总有机会跑到你想去的地方。
上个月泰伊思来参加上海马拉松,我在现场看到她,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给粉丝签名的时候,我能清楚地看到她手上的茧子,还有腿上那些小时候被荆棘划的疤,她笑着说,她还会继续跑下去,直到跑不动的那天。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马拉松,我们可能没有拿到一手好牌,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可能跑着跑着就觉得累了想停下来,但你要记得泰伊思的故事,记得那个光着脚跑20公里去给家人换粮食的小姑娘,记得那个穿着破洞跑鞋踩过香榭丽舍大街的女王。
只要你敢一直跑,就没有到不了的终点,你我,都可以是自己人生里的泰伊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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