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身边下围棋的人这么少?是不是真的要智商130以上才能入门?”我第一反应就想起了流传几千年的那句记载:“尧造围棋,以教子丹朱”,要是尧知道自己当年为了管教熊孩子发明的小游戏,现在被安上了“高智商专属”的精英滤镜,怕是要哭笑不得。
作为一个跑了8年体育文化线的记者,我接触过的围棋爱好者里,有拿过世界冠军的职业棋手,也有字都认不全的农村大爷,有大厂高管,也有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外卖员,在我看来,围棋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从来不是什么精英阶层的专属玩具,它最珍贵的价值,从来和智商无关,只和人心有关。
尧造围棋的起源:从来不是选拔“最强大脑”,而是教化人心的寻常工具
关于围棋的起源,目前公认最早的记载来自晋朝张华的《博物志》:“尧造围棋,以教子丹朱,或云:舜以子商均愚,故作围棋以教之。” 相传尧在位的时候,儿子丹朱是个实打实的“熊孩子”:性格骄纵暴躁,整天带着小伙伴游手好闲,打架闹事是常事,尧用了无数办法管教都没用,最后琢磨出了这么个游戏:在平整的木板上画出横竖交错的格子,用打磨光滑的黑白石子当棋子,告诉丹朱怎么算“气”,怎么“吃子”,怎么围出更多的地盘,原本坐不住10分钟的丹朱,第一次接触这个游戏就安安静静坐了一下午,玩得入了迷,慢慢的,暴躁的脾气改了不少,遇事也学会了停下来思考。 你看,最早的围棋,本质就是个“熊孩子管教工具”,半点儿都不高大上。 我去年去山西临汾尧都遗址采风,就在当地一个叫“尧村”的村子里见过最接地气的围棋场景: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大爷大妈围着一块刻着棋盘的青石板,手里攥的棋子就是捡来的黑白鹅卵石,连个正经棋盒都没有,他们下的也不是我们熟悉的19路围棋,是更古老的13路盘,下棋的时候也不说什么“星位”“小目”“定式”,一口方言聊得热热闹闹,输了的人要给赢的人递一根冰棍,或者帮着看半小时摊。 其中一个70多岁的王大爷跟我说,这个棋盘是他爷爷那辈就刻在石板上的,村里人种地闲了就凑过来下两盘,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玩的:“哪有啥门槛哦,能数清123,知道怎么吃子就能玩,我们也不会那些城里人讲的大道理,就觉得坐下来下两盘,心里踏实,比蹲在那扯闲话强。” 孔子在《论语》里早就说过:“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意思就是整天没事干的人,不如去下下棋,总比啥都不干强,可见在春秋时期,围棋就是普通百姓都能接触到的寻常消遣,根本不是什么上流社会的专属雅好,后来围棋被划入“琴棋书画”四艺,慢慢被文人雅士赋予了太多附加意义,反倒给它套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门槛,让很多普通人觉得“我不够聪明,不配玩”,这其实完全违背了尧造围棋的初衷。
被“精英滤镜”误会了上千年:普通人下围棋,根本不用背完300个定式
我身边就有个最典型的例子:我的发小阿凯,上学的时候是我们班有名的“学渣”,数学常年考不及格,上课坐10分钟就犯困,班主任当年跟他爸妈说“这孩子要是能安安静静坐半小时,我都给他发奖状”。 他接触围棋完全是意外:2019年他爸脑中风康复,走路不利索,社区开了老年公益围棋班,他怕他爸摔着,每次都陪着去上课,一开始他坐在教室后面刷手机,觉得围棋什么“星位”“小飞”“大龙”,听着就头大,直到有一次老师让学员两两对弈,他爸手抖落子慢,他着急就帮着走了一步,误打误撞赢了对面的张大爷,一下就来了兴趣。 从那之后他就跟着一起学,没背过什么 complicated 的定式,也没专门请过老师,就跟着社区的老师学了基础规则,平时没事就在手机上下两局,玩了3年现在也才业余1段的水平,但他比很多职业棋手都痴迷围棋:现在他每周三、周五下午都会去社区的公益班当志愿者,给留守儿童教围棋,还专门弄了个小本子,把复杂的规则编成小朋友能听懂的小故事,什么“黑子和白子是两个小军队,每个小士兵都有4口气,气没了就要被抬出战场”。 有个7岁的小男孩有多动症,以前坐5分钟都要来回跑,跟着阿凯学了3个月围棋,现在能安安静静坐那下完一整盘13路的棋,孩子妈妈上次特意跑到社区给阿凯送锦旗,哭着说“我家孩子第一次能专注做一件事这么久”,我之前打趣阿凯,说你上学的时候要有这一半专注,早就考上985了,他挠挠头笑:“那不一样啊,上学的时候我觉得那些东西没意思,围棋我是真喜欢,而且我也不需要下得多好,能陪着我爸解闷,能让小朋友坐得住,我就觉得特别值。” 我见过太多人想学围棋,刚搜了两节课,看到有人说“入门先要背300个常用定式”“下围棋要能算10步以上”,直接就打了退堂鼓,说实话,我觉得这些都是把围棋神化的误导,围棋本质上就是个游戏,和你玩王者荣耀、打麻将、跳广场舞没有任何区别:你跑步不需要跑成苏炳添,打羽毛球不需要打成林丹,玩游戏为什么一定要打到职业水平? 作为普通人,我们不需要拿世界冠军,不需要升到九段,甚至不用背任何定式,只要知道基础规则,能坐下来安安心心下完一盘棋,在落子的那几十分钟里暂时忘掉工作的KPI,忘掉生活的烦心事,专注在眼前的这方棋盘上,就已经足够了,这才是尧造围棋最本真的意义:它从来不是用来筛选聪明人,是用来让所有人都能静下来,获得片刻的安宁。
黑白子落的当代价值:我们需要的从来不是“赢棋”,是和自己相处的能力
我去年采访过一个叫林晓的姑娘,35岁,之前是互联网大厂的产品经理,去年被裁员之后在家待了半年,严重焦虑到失眠,每天头发掉一大把,看了好几次心理医生,医生建议她找一件需要专注的事做,不用追求结果,只要能让她沉下心就行。 她最后选了围棋,一开始连规则都搞不懂,下着下着大龙被吃了就坐在棋盘前面哭,觉得自己连个游戏都玩不好,什么都干不成,慢慢下了三四个月,她突然就想开了:“以前我做产品,什么都要算ROI,什么都要赢,连玩个游戏都要跟自己较劲,必须要赢,下围棋之后才明白,有时候你主动弃掉一块棋,反而能围到更大的地盘,有时候你看起来输了局部,其实全局是赢的。” 现在她自己开了个自媒体账号,专门给普通人讲围棋入门,不讲复杂定式,只讲围棋里的人生道理,现在已经有十几万粉丝,她跟我说:“我现在也下不过业余2段的人,但我一点都不觉得丢人,围棋对我来说,早就不是个游戏了,我压力大的时候就下两盘,落子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就像下棋一样,遇到事慢慢来,不要急,走错一步也没关系,后面还有机会扳回来,去年我要是没学围棋,说不定早就抑郁了。” 你看,这其实就是尧当年造围棋的初心啊:他不是要教丹朱怎么赢别人,是要教他怎么面对输赢,怎么调整自己的心态,怎么在浮躁的时候静下来,这些道理,放到4000年后的今天,反而成了最稀缺的东西。 我们现在的生活太快了:刷短视频要开1.5倍速,吃饭要吃30分钟就能送到的外卖,学东西要搜“7天速成攻略”,做什么都要马上看到结果,稍微慢一点就焦虑得不行,而围棋刚好是反“快”的:下一盘棋快的要半小时,慢的要一两个小时,你得一步一步走,急着下就容易出昏招,太想赢反而容易输,它逼着你慢下来,逼着你专注当下,逼着你接受“有时候输也不是坏事”。 我自己也学过半年围棋,一开始跟人对弈,输了就气得想摔手机,觉得自己特别笨,后来慢慢就想通了:我又不靠下棋吃饭,赢了能怎么样?输了能怎么样?只要我在下棋的那一小时里,没有刷手机,没有想没写完的稿子,没有操心下个月的房租,全神贯注在这361个交叉点上,这就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
让围棋回归“寻常百姓家”:才是对尧造围棋最好的传承
这几年我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围棋正在慢慢撕掉“精英小众”的标签:现在很多中小学都开了免费的围棋兴趣课,社区的老年大学几乎都有围棋班,短视频平台上也有很多普通人做的围棋科普,不是讲高深的战术,是讲怎么用围棋锻炼孩子的专注力,怎么用围棋缓解工作压力。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叫“围棋胖哥”的博主,本身是个外卖员,平时送完餐就在路边跟人下围棋,拍的视频也很接地气,不讲定式,就讲最基础的规则,告诉大家“我一个初中毕业的外卖员都能玩,你们肯定也能”,现在已经有几十万粉丝,他在视频里说:“我没什么文化,也不会讲什么大道理,我就是觉得围棋不是那些有钱人、聪明人才能玩的,我送了一天餐,坐下来下两盘棋,什么累都忘了,这就够了。” 是啊,尧当年造围棋,本来就是给所有人玩的,不是给贵族专属的,后人给它加了太多的光环:说它能堪比兵法,说它蕴含天地至理,说它是高智商的象征,这些附加的意义,反而把很多普通人挡在了门外,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多余的光环拿掉,让围棋回到它本来的样子:就是个普通人能玩的、能让人开心的、能帮人静下来的小游戏而已。 前阵子我再去尧庙,看到展厅里摆着一副复刻的原始围棋:就是一块简单的木板,上面画着不规则的横竖线,棋子是打磨过的黑白鹅卵石,旁边的解说牌写着“尧造围棋,教化万民”,我站在那看了很久,突然觉得特别感动:4000年过去了,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是这小小的黑白棋子,带给人的力量从来没变过。 不用管别人说什么“下围棋需要高智商”,不用怕自己下的是“臭棋”,不用纠结段位高低,只要你拿起棋子的那一刻,能暂时忘掉生活的烦恼,专注在眼前的棋盘上,你就已经接住了4000年前尧递给我们的那份最珍贵的礼物,毕竟,尧造围棋的初衷,从来不是让我们赢别人,是让我们学会怎么和自己好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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