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我拎着篮球准备去小区球场投两圈,刚出门就碰到邻居家12岁的小姑娘朵朵,扎着高马尾,怀里抱着个磨掉皮的粉色篮球,拽着她妈妈的衣角晃:“妈我就去打半小时,保证回家就写作业。”她妈翻了个白眼:“打什么打,上次晒得黑了两个度,你班女生都在学芭蕾舞,就你天天跟野小子似的跑。”我赶紧帮腔说我正好去打球,看着她到点就送回来,她妈才不情不愿地松了口。 结果到了球场刚打了20分钟,场边乘凉的几个老大爷就开始唠:“你看这小姑娘家家的,跑的满头是汗,以后胳膊腿都练粗了,哪有个女孩样。”“是啊,打球都是男孩子的事,小姑娘学个跳舞画画多好,以后找对象都受欢迎。”我当时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转头看朵朵,刚才投进三分正蹦跶的她,抱着球站在原地脸垮得快滴出水来,半天没敢再运球。 那天回家之后我想了很久,我们总说要推广全民健身,要让更多人爱上运动,可这些藏在生活里、根深蒂固的体育偏见,早就在普通人面前立起了一道高高的门槛,把好多人的运动热情硬生生掐灭在了萌芽状态。
被性别框死的运动选择,是最常见的偏见
我去年做业余体育生态调研的时候认识了97年的姑娘小雯,她在上海做电商运营,从大学就爱踢足球,毕业之后找不到同好的女生,就自己在小红书、豆瓣发帖凑人,花了三个月时间组了一支22人的业余女足队,取名叫“铿锵小玫瑰”。 可这支队伍从成立开始就没少受气:订场地的时候,老板一听是女生踢球,要么每小时多收50块钱,要么就把她们安排到最偏、地面坑洼不平的场地,说“你们女生踢球没个准头,砸到人我们担不起责任”;有时候碰到男队订了同时间段的场地,人家上来就理所当然地说“你们让让呗,你们踢着玩也不在乎这一小时,我们还要打积分赛呢”;最过分的是去年她们和另一支业余女足打友谊赛,场边几个来踢球的男性拍了视频发抖音,配文“现在的女生真闲,放着家务不做来踢球,踢得还不如我小学侄子”,评论区全是恶意调侃:“女生踢球就是作秀”“估计是来球场找男朋友的”。 小雯说队里有个刚上大二的姑娘,父母知道她踢足球之后直接断了她的生活费,放话说“你再踢就别回这个家,我丢不起这个人”。 我始终觉得,给运动贴性别标签,本质上就是在剥夺一半人的运动权利,你觉得女生打不好篮球?那你去和李梦单挑试试,她一个背身单打就能把你撞出三米远;你觉得女生跑不动马拉松?去看看凉山姑娘何巫呷的成绩,她万米跑的成绩能甩99%的普通男性十条街;你觉得女生打拳没有力量?张伟丽一拳下去你可能要在医院躺三天。 运动的第一要义从来都是快乐和健康,不是用来符合你对“男性”“女性”的刻板印象的,只要你想,女生可以打拳击、练力量举,男生也可以练瑜伽、学花样滑冰,谁都没有资格对别人的运动选择指手画脚。
被贴上「不正经」标签的小众运动,从来不是小孩的玩物
我发小阿凯从高中就爱玩长板速降,那时候他妈前前后后把他的滑板折断了三次,说“天天玩个破板子,跟个街溜子似的,能考上大学吗?”他就偷偷攒早饭钱买板,放学之后躲在公园的偏僻角落练,摔得胳膊腿上全是疤,回家就说是跑操摔的,不敢让爸妈知道。 后来上了大学,他参加全国长板速降赛拿了业余组的冠军,把奖杯寄回家,他爸直接把奖杯扔到了垃圾桶,说“拿个这玩意有什么用,能当饭吃?”现在他毕业5年了,做长板教练,自己开了两家滑板店,月收入是老家公务员的三倍,他爸妈还是觉得他“不务正业”,每次过年回家都催他辞了工作考事业编。 这样的偏见实在太多了:去年飞盘火的时候,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飞盘媛”的骂名,我跟着朋友去玩过三次飞盘,一场比赛一小时要不停跑跳接盘,我打了三年篮球,第一次玩的时候半场就累得蹲在地上吐,那些说飞盘是“相亲运动”的人,我敢说90%都没真正上场玩过一次;去年霹雳舞正式成为2024年巴黎奥运会比赛项目的时候,我在球迷群里看到好多人嘲讽“街舞也能算体育?那我妈跳的广场舞是不是也能进奥运会?”我当时直接回了一句:你去看看专业霹雳舞运动员的体能,单比仰卧起坐你可能连人家一半都做不到。 体育的范畴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几十年前篮球、足球传入中国的时候,也被很多老派人当成“不务正业的洋玩意”,现在不也成了全民追捧的主流项目?只要是能锻炼身体、有完整竞技规则、能让人感受到拼搏的快乐,那就是正经的体育项目,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可以不喜欢小众运动,但你没有资格否定别人的热爱。
「没拿金牌就是失败」,是对运动员最大的恶意
我前几年采访过退役的省队举重运动员大刘,他练了12年举重,最好的成绩是全国锦标赛第四名,差0.5公斤就能进国家队,28岁的时候因为腰伤退役,现在在老家开了个小健身房,他说他最害怕的就是过年回家,亲戚一见面就问:“你练了这么多年举重,怎么没拿个奥运冠军回来啊?那不是白练了吗?”每次他都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尴尬地笑。 这种“唯金牌论”的偏见早就刻进了好多人的骨子里:2008年北京奥运会刘翔退赛,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刘跑跑”“装病”“收了钱故意退赛”的标签贴了他十几年,他职业生涯拿过36个世界冠军,打破过无数次纪录,就因为两次退赛,被人否定了全部的付出;去年北京冬奥会苏翊鸣拿了坡面障碍技巧的银牌,评论区里好多人说“可惜了,差一点就拿金牌,真没用”,可那时候他才17岁,能站在冬奥会的赛场上,就已经赢了全世界99.9%的同龄人。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喜欢体育,到底是喜欢那块冷冰冰的奖牌,还是喜欢运动员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那股劲?要是体育的评价标准只剩下金牌,那全世界99%的运动员都没有存在的意义,那些在赛场上拼到最后一秒的人,那些为了一个动作练几万次的人,那些即便摔得浑身是伤也站起来冲过终点线的人,他们不管有没有拿奖牌,都是体育精神的最好诠释,都值得我们的掌声。
「体育耽误学习」的偏见,正在毁掉下一代的体质
我高中同桌陈阳当年是我们学校的篮球王牌,高二的时候被省青年队的教练看中,来家里做了三次工作,他爸妈死活不同意,说“打球能有什么出息?考上好大学才是正道”,最后他只能把篮球锁进柜子里,再也没打过正式的比赛,后来他考上了一所不错的财经大学,现在在银行做会计,上次同学聚会他喝多了跟我说,有时候做梦还梦到自己在球场上打比赛,醒了之后枕头都湿了,“要是当时我爸妈同意我去打球,说不定我现在也能站在CBA的赛场上”。 “体育是不务正业,学习才是正道”的观念,直到现在还是很多家长的共识:我表姐家的孩子今年上三年级,周一到周五放学要上数学、英语、作文三个补习班,周六周日还要学钢琴、书法,每天能运动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半小时,上次学校开运动会跑100米差点晕倒,我表姐还说“没事,只要学习好就行,体育差一点没关系”。 相关数据显示,现在我国中小学生的近视率超过50%,肥胖率逐年上升,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家长把体育当成了学习的敌人,宁愿让孩子在书桌前坐10个小时刷题,也不让他们出去跑半小时,可体育和学习从来都不是对立的,运动能提高人的专注力、抗压能力、团队协作能力,这些都是学习和工作中必不可少的素质,我们常说“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就算你考了满分、拿了名校学历,也没有办法好好享受人生,更没有办法长期为社会创造价值。“体育耽误学习”的偏见,早就该扔到垃圾桶里了。
打破偏见,需要每个人多一点尊重和包容
这些根深蒂固的体育偏见已经存在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破的,但我们每个人都可以从自己做起,试着拆掉心里那道偏见的墙: 不要随便给别人的运动选择贴标签,看到女生打拳击别张嘴就说“不像女生”,看到男生练瑜伽别嘲笑人家“娘”,看到年轻人玩滑板、玩飞盘别随便说人家“不务正业”;别把金牌当成评价运动员的唯一标准,多给那些拼尽全力却没拿到奖牌的运动员一点掌声;别再把体育当成洪水猛兽,多给自己、给孩子一点运动的时间,你会发现运动给你带来的好处,远比你想象的多。 我去年开始练瑜伽,身边好多朋友笑我“一个大男人练什么瑜伽,怪别扭的”,我根本不在意,练了半年,困扰了我好几年的腰椎间盘突出症状缓解了很多,睡眠质量也明显提高,谁练谁受益,别人说什么根本不重要。 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特权,它属于每一个想动起来的人:不管你是男是女,不管你喜欢主流项目还是小众运动,不管你能不能拿奖牌,不管你是8岁还是80岁,你都有资格站在运动场上,享受出汗的快乐,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见,早晚会被越来越多人的热爱冲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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