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去亚特兰大采访NFL猎鹰队的常规赛,赛后和场馆运营的工作人员戴维闲聊,他指着梅赛德斯-奔驰体育场的观众席说:“你别以为我们这儿上座纪录是去年季后赛打49人那场创造的,真正的纪录保持者是个歌手,2021年加斯·布鲁克斯连开3场巡演,卖了21万张票,散场的时候垃圾清了整整36车,比我们办3场常规赛的垃圾还多。”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拿过格莱美终身成就奖的乡村音乐天王,和体育圈的绑定比我想象中深得多,作为跑了8年体育线的记者,我见过太多把“体育精神”挂在嘴边的艺人,但加斯·布鲁克斯是少有的、把体育精神刻进人生脉络里的“编外体育人”,他的故事甚至比很多职业运动员的经历,更能诠释体育的本质。
从棒球弃子到乡村天王,他的人生本身就是一部体育励志片
很多人不知道,加斯·布鲁克斯最早的人生理想根本不是当歌手,而是当职业棒球运动员,他在俄克拉荷马州立大学读书时,拿的是田径和棒球双项奖学金,主项是投手,最快球速能到142公里/小时,差一点就进了MLB的小联盟体系,19岁那年他参加德州游骑兵队的试训,因为肩袖拉伤发挥失常,最终被球队裁掉,他后来在采访里说:“我那天抱着棒球手套在停车场坐了3个小时,觉得这辈子都完了,我从小到大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站在职业棒球的投手丘上,结果老天爷给我关了门。”
但体育教给他的从来不是“一条路走到黑”,而是“输了就爬起来换个方式接着跑”,他读大学时为了赚零花钱去酒吧唱歌,被经纪人发掘后开始走音乐路线,到1998年他已经是全球唱片销量破亿的超级巨星时,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惊讶的决定:和圣地亚哥教士队签了春训合约,去打职业联赛的春季赛。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玩票,毕竟他已经36岁,早就过了运动员的黄金年龄,而且作为顶流歌手,根本没必要去吃职业体育的苦,但他进队之后,每天早上6点和二十出头的小球员一起出操,一起坐球队的大巴去客场,吃10美元一份的球队便当,教练安排他当替补就老老实实在板凳上坐满整场,从来没提过任何特殊要求,整个春训他的打击率只有0.045,只击中过1个球,赛季结束后他主动和球队解约,说“我已经实现了19岁的梦想,站在职业棒球的赛场上投过球了,没有遗憾”。
我去年在江苏采访青少年棒球联赛时,遇到过一个叫小宇的17岁解说员,他以前是青训营的投手,和加斯一样因为肩袖受伤,再也没法投出100公里以上的球,刚受伤的时候他把所有的棒球装备都扔了,把自己关在家里三个月不出门,后来偶然刷到加斯参加春训的采访,听到加斯说“体育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这一个答案,你为它拼过的所有努力,都会变成你走其他路的底气”,突然就想开了,他后来学了播音,现在是某视频平台的棒球解说,粉丝有20多万,每次解说比赛的开场曲他都会放加斯的《The Dance》,他说想告诉那些和他一样受伤的小球员:“就算没法站在投手丘上,你也可以用别的方式留在你热爱的赛场里。”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体育精神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永不言弃”就是要在同一个赛道上死磕,就算头破血流也要冲到终点,但加斯·布鲁克斯和小宇的故事告诉我们:体育精神的核心从来不是“必须赢”,而是“永远不要失去对生活的热情”,就算你热爱的赛道走不通了,你在体育里学到的韧劲、拼劲、抗挫能力,都会帮你在另一条路上跑出好成绩,这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它不是筛选冠军的工具,是给所有人赋能的生活方式。
把7万人体育场变成社区赛场,他懂体育最动人的内核
加斯·布鲁克斯的巡演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租体育场馆,不租专门的演艺场馆,他的舞台设计完全参照美式橄榄球场的中线布局,三面环绕观众,甚至专门留出和橄榄球场残疾人观赛区位置一模一样的区域,给残障观众留最好的视野,票价永远是最低的。
2017年他在纳什维尔的日产体育场开唱,刚好赶上田纳西泰坦队要打季后赛,球队的公开训练场地因为暴雨被淹,他主动提出提前一天让出场地给球队训练,还自己掏腰包给所有来训练的球员和球迷买了汉堡和可乐,当天的演唱会上,他穿着泰坦队的19号球衣上台,唱到代表作《Friends in Low Places》时,全场7万多人一起喊泰坦队的加油口号,声音大到场馆顶的吊灯都在晃,比泰坦队自己的主场比赛氛围还要热烈。
我有个在NFL做场馆运营的朋友杰克,和加斯的团队合作过三次,他说加斯是他见过最懂体育场馆属性的艺人。“别的艺人租场馆,恨不得把所有观众席都拆了改VIP区,恨不得所有钱都自己赚,但加斯的团队每次签合同,都会要求我们拿出10%的票免费送给当地的青少年体育俱乐部,再拿出10%的票以10美元的低价卖给底层的体育爱好者,他自己还会额外掏一笔钱,翻新场馆的儿童观赛区和座椅。”2019年加斯在堪萨斯城箭头体育场办的演唱会,结束后他捐钱翻新的儿童观赛区,现在已经成了酋长队主场亲子票的专属区域,好多家长带孩子看球都会特意去那个区域打卡,墙上还印着加斯的名言:“体育场是属于所有人的,不管你是来看球的,还是来听歌的,只要你站在这里,你就是这个主场的一部分。”
我之前调研国内体育场馆运营时,见过太多太可惜的案例:某省会城市花20亿建的专业足球场,除了办过两次中超比赛,剩下的时间要么锁起来不对外开放,要么就是租给奢侈品品牌开发布会,一次租金上百万,普通的民间足球赛、青少年赛事根本申请不到场地,周边的居民想进去跑个步都要被保安拦,我们总说要推广全民健身,要盘活体育场馆资源,但很多人都把体育场馆的功能想得太窄了,好像它只有办职业比赛这一个用途。
加斯·布鲁克斯的做法其实给所有体育行业的从业者提了个醒:体育场馆从来不是只有胜负的冰冷赛场,它是城市公共记忆的载体,是所有人的精神主场,它可以是职业球员拼杀的赛场,可以是歌手开演唱会的舞台,也可以是老百姓跳广场舞、孩子踢野球的地方,只要能让更多人在这里感受到集体情绪的共鸣,感受到快乐,它就实现了自己的价值,我们没必要把体育困在“职业比赛”的框架里,能让更多人走进体育场,才是体育产业发展的核心。
和体育圈的双向奔赴,他是运动员的专属打气官
加斯·布鲁克斯在体育圈的粉丝多到你想象不到:汤姆·布雷迪第一次拿超级碗的时候,更衣室里循环放的就是他的《Unanswered Prayers》,布雷迪后来采访时说,他大学落选校队的时候,天天循环这首歌,“他告诉我,那些你没得到的东西,说不定是老天爷在给你更好的机会”;2020年NBA停赛,加斯专门在空无一人的雷霆队主场办了一场线上演唱会,给所有居家的运动员和球迷唱歌,当时保罗、杜兰特都在直播间刷礼物,保罗后来接受采访说,那场演唱会之后他才下定决心,带着雷霆队去奥兰多参加复赛;2022年北京冬奥会,美国滑雪名将米凯拉·希弗林拿了金牌之后,在领奖台上比的手势就是加斯演唱会上专属的“牛角手势”,她后来发ins说,每次比赛前她都要听加斯的歌,能让她瞬间平静下来,有勇气面对雪道。
去年我报道北京马拉松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叫罗伯特的美国跑者,他腰带上别着一个加斯·布鲁克斯的徽章,他说他已经跑了12个全马,每次跑到35公里的“撞墙期”,就会在心里唱加斯的《Ain't Goin' Down ('Til the Sun Comes Up)》,“这首歌的节奏刚好匹配我跑不动时的步频,唱完一遍我就能坚持到终点”,那次北马他的成绩是3小时42分,冲线的时候他还特意对着镜头比了加斯的专属手势。
我一直觉得,体育和音乐是全世界最共通的两种语言,它们不需要翻译,就能让人感受到跨越国界的情绪共鸣,而加斯·布鲁克斯之所以能被这么多运动员喜欢,本质上是因为他的歌里写的就是运动员的人生:有拼尽全力却失败的遗憾,有触底反弹的爽感,有对梦想的坚持,也有对平凡生活的热爱,他从来没把自己当外人,他知道运动员在拼什么,知道普通人在为生活扛什么,所以他的歌才能成为所有人的“打气歌”。
别把体育困在赛场里,他给行业提了个醒
现在国内的体育行业总喜欢说“破圈”,总想着怎么让不看比赛的人关注体育,但其实我们最该做的,是把体育的边界打开,我们总觉得只有站在赛场上拿奖牌才叫体育,只有职业运动员才配谈体育精神,只有比赛才配使用体育场馆,但加斯·布鲁克斯的存在告诉我们,体育的边界远比我们想象中宽得多。
你不需要跑的比博尔特快,不需要跳的比姚明高,你只要在坚持跑步,在认真生活,在遇到挫折的时候不随便放弃,你就是在践行体育精神,体育场馆也不需要只用来办比赛,它可以用来开演唱会,可以用来办市集,可以用来给老百姓当健身场所,只要能让更多人感受到快乐,它就实现了自己的价值。
我到现在还保存着加斯2021年在亚特兰大开演唱会的片段,全场20多万人举着手机闪光灯,像极了足球比赛里的巨型Tifo,加斯站在舞台中央说:“我19岁的时候最大的梦想,是站在棒球场上投出制胜球,现在我站在这里,看到你们所有人,我知道我投中了人生最棒的一球。”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赛场的运动员,不一定非要拿冠军,只要你一直在往前走,一直在认真生活,你就是自己的冠军,而加斯·布鲁克斯这个体育圈的编外传奇,早就把这个道理,唱给了全世界所有热爱生活的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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