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杭州亚运会女排决赛最后一球,袁心玥高高跃起把埃格努的重扣死死按在对方场地，全场近两万观众齐声喊出“袁心玥”的名字时，我坐在看台上忍不住红了眼，这个27岁、身高2米01的姑娘，站在领奖台上举着金牌笑的时候，发梢别着的HelloKitty发夹晃得人眼热——谁能想到，5年前她还被网友骂到卸载微博，是全网嘲的“拦零王”，是被说“靠关系进国家队”的“花瓶副攻”。
我做体育记者这些年,采访过袁心玥三次，见过她在训练馆加练到浑身湿透的样子，见过她赛后蹲在地上给小队员系鞋带的样子，也见过她吃火锅时辣到吐舌头还喊“再加一份毛肚”的样子，她从来不是什么天生的王者，她的人生，就是一部普通人拿着烂牌逆袭的最好范本。
山城走出来的“小苹果”：13岁北漂的日子里，腊香肠是最长情的念想
袁心玥是土生土长的重庆姑娘,小时候因为个子比同龄人高一大截，刚上小学就被老师安排在最后一排，还有家长误以为她是留级生，特意找班主任反映“怎么让这么大的孩子跟我们家娃同班”，袁心玥妈妈以前是排球运动员，本来没想让女儿走专业路，直到袁心玥10岁那年，学校运动会她跑800米比男生还快，跳远比体育老师跳得还远，妈妈才动了送她练排球的心思。
我第一次采访她的时候,她跟我讲过小时候练球的趣事：重庆的夏天能到40度，训练馆没有空调，她每次练完球球衣能拧出半盆水，妈妈就守在训练场门口，手里拎着冰粉凉虾，她每次都要连吃两碗才肯回家，那时候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进国家队，“因为国家队的训练馆有空调，还有免费的运动饮料喝”。
13岁那年,八一队来重庆选苗子，一眼就看上了身高已经1米9的袁心玥，通知她一周后去北京报到，走的前一天晚上，妈妈给她煮了一整锅她最爱吃的腊香肠，她一边吃一边哭，说“妈我不想去北京，我想天天吃你做的火锅”，妈妈摸着她的头说“你要是打出成绩了，我每个月都给你寄香肠”。
刚到北京的日子比她想象的难多了,她是队里年纪最小的，个子最高，协调性却最差，别人练10遍就能学会的动作，她要练50遍，经常被教练罚跑圈，跑着跑着就哭，哭完了接着跑，有一年除夕，队里只放一天假，她没法回家，晚上给妈妈打电话，听见电话那头亲戚吃饭的声音，哭着说“妈我想吃你做的香肠”，妈妈第二天一早就去邮局寄了一大箱香肠和火锅底料，那时候快递慢，东西送到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三，香肠因为天气热有点变味，她舍不得扔，就着热水泡了泡吃了半根，说“还是家里的味道”。
2013年郎平组建新一届国家队,16岁的袁心玥被破格选入，是那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队员，因为脸圆嘟嘟的，再加上当时《小苹果》这首歌火遍大江南北，队友们都叫她“小苹果”，那时候的她站在惠若琪、朱婷身边，眼睛亮得像星星，说“我一定要好好打球，不辜负郎导的信任”。
被骂“拦零王”的至暗时刻：那些打不倒你的，终将会让你更强大
袁心玥的人生转折点在2018年世锦赛,半决赛对阵意大利，她全场拦网0分，中国女排2-3惜败无缘决赛，赛后网友的骂声像潮水一样扑向她：“个子高有什么用，站在场上像个木桩子”“拦零王能不能滚出国家队”“肯定是关系户，不然怎么能占着主力位置”，甚至有人把她的照片P成表情包，配文“高而无用”。
那段时间她卸载了所有社交软件,不敢看手机，每天最早到训练馆，最晚走，加练拦网练到胳膊上全是红印子，有一次龚翔宇晚上去她宿舍送零食，推开门看见她坐在地上哭，枕头底下压着那场比赛的技术统计，“拦网0分”那几个字被她用红笔圈了一遍又一遍，旁边写着“我就不信我拦不住”，龚翔宇说那天袁心玥哭了快一个小时，说自己对不起郎导，对不起队友，“我宁愿她们骂我，也不想看见大家因为我输球”。
郎导那时候找她谈过一次话,跟她说“你个子高是你的优势，但不是你站在网前就能拦住球的，你得把腰沉下去，把心静下来，别人说什么不重要，你自己要知道你想成为什么样的运动员”，那次谈话之后，袁心玥给自己制定了魔鬼训练计划：每天训练结束加练100次拦网，对着录像研究全世界顶尖攻手的扣球习惯，甚至专门找男排的队员陪练，就为了适应更快的扣球速度。
我那时候在国家队训练基地采访,见过她一次，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里的光却没灭，休息的时候别人都在刷手机，她抱着个平板反复看比赛录像，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记每个攻手的扣球点，我问她会不会在意网友的评价，她愣了一下，笑着说“以前在意，现在不在意了，我有没有进步，我拦网有没有得分，我自己知道就好”。
说句很个人的观点,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最反感的就是网友对运动员的网暴，很多人只看见运动员领奖台上的风光，看不见他们背后付出的努力，赢了就捧上天，输了就踩到底，好像运动员就不能有失误，不能有状态差的时候，2018年那场球，袁心玥的进攻得分是全队第二，17分的进攻数据已经足够亮眼，但所有人都只盯着她拦网0分的短板，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一个21岁的姑娘身上，这真的太不公平了，那些敲在键盘上的恶意，可能需要她花几百个日夜的训练才能消解，凭什么呢？
接下队长袖标的“定海神针”：我个子高，天塌下来我先扛
2019年世界杯,袁心玥用实力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整届赛事她的拦网得分排在所有队员第三位，对阵美国队的关键战，她一个人拦了5分，把美国队的攻手拦得怀疑人生，当时解说员喊出“袁心玥这是把网口焊死了啊”的时候，我在直播间忍不住拍了桌子，赛后她接受采访，第一句话就是“我现在不是拦零王了吧”，说完自己先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2021年东京奥运会之后,朱婷、张常宁因为伤病暂离国家队，袁心玥接过了队长的袖标，很多人质疑她，说她性格太软，没有当队长的霸气，撑不起这支队伍，但我反而觉得，她是最适合当队长的人。
2022年世界女排联赛对阵土耳其,中国女排前两局全输，第三局局末还落后2分，所有人都觉得这场球要输了，暂停的时候袁心玥没有骂队友，反而给每个人递了瓶水，笑着说“咱们就放开打，输了我担着，你们怕什么”，最后中国女排连扳三局赢了比赛，赛后李盈莹说，当时她都快放弃了，看见队长那么稳，就觉得“我们还能赢”。
当队长之后,袁心玥成了队里的“大家长”：小队员训练被教练骂哭了，她偷偷给人塞奶茶；比赛输了，她第一个站出来揽责任；每次去外地比赛，她都主动帮队友拎最大的行李箱，说“我个子高，力气大，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去年我去国家队探班，刚好碰见训练结束，袁心玥蹲在地上给17岁的小队员王逸凡系鞋带，王逸凡不好意思地说“玥姐我自己来”，她笑着拍了拍小姑娘的头“你鞋带散了容易崴脚，我系得牢”，阳光落在她别着小熊发夹的发梢上，特别暖。
我一直觉得,好的队长从来不是靠嗓门大、够霸气就行，尤其是对于现在这支新老交替的中国女排来说，更需要一个能给大家托底的人，袁心玥的温柔，就是这支队伍最硬的底气，她确实很少喊口号，但是她会用行动告诉队友：没关系，你们往前冲，后面有我。
不被定义的袁心玥：世界冠军之外，我也是爱攒发夹的普通女孩
很多人对袁心玥的印象,都是“女排队长”“世界冠军”“2米01的巨人”，但私下里的她，其实就是个爱臭美、爱吃火锅、爱攒可爱发夹的普通女孩。
她有整整一抽屉的发夹,都是粉丝送的，有HelloKitty的，有小熊的，有小花朵的，每次比赛她都会别一个在头上，她说“别个可爱的发夹，打球的时候心情都会变好”，她特别爱吃火锅，每次回重庆第一顿肯定是火锅，毛肚、鸭肠、黄喉是必点，辣到流鼻涕也要吃，还跟我说“训练那么苦，吃点火锅怎么了”。
她现在还是北师大心理学的在读研究生,去年有个高三的粉丝给她发私信，说自己学习压力太大，不想活了，她看见之后，用自己学的心理学知识给人家回了近千字的长文，还鼓励对方“你再坚持坚持，等你高考完了，我请你来看我比赛”，后来那个姑娘考上了武汉大学，特意去杭州亚运会现场看她比赛，给她送了自己画的画，袁心玥把那幅画贴在了自己宿舍的墙上，说“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休赛期的时候,她经常回重庆的母校，给那些练排球的小朋友当教练，给小朋友带零食，跟小朋友说“不要怕个子高，个子高的人也可以很可爱，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有次有个小姑娘问她“玥姐，我个子这么高，以后会不会没人喜欢我啊”，她蹲下来跟小姑娘平视，笑着说“你看姐姐2米01，还是有很多人喜欢我啊，喜欢你的人，会喜欢你的全部，包括你的身高”。
我特别喜欢袁心玥的一点,就是她从来没有被“女排队长”“世界冠军”的标签绑住，她始终知道自己首先是袁心玥，然后才是那些头衔，我们总喜欢给优秀的女性套上刻板印象，觉得她们就应该严肃、应该完美、应该没有软肋，但袁心玥告诉我们，优秀的女性也可以喜欢可爱的发夹，也可以爱吃辣，也可以有脆弱的时候，那些烟火气的小爱好，那些软乎乎的善意，才是一个人最珍贵的东西。
现在距离巴黎奥运会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袁心玥带着年轻的女排姑娘们在福建漳州集训，前几天有路透拍她脚崴了还在坚持训练，脸上还是带着笑，我知道肯定又有人在说，这次巴黎奥运会女排肯定拿不到好成绩，但是我想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为袁心玥骄傲。
从13岁背着行囊北漂的重庆小姑娘,到被全网嘲的“拦零王”，再到现在扛起女排大旗的队长，袁心玥走的每一步都踏实又坚定，她的故事，就是最真实的女排精神：从来不是天生的王者，而是哪怕摔得再疼，也会咬着牙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笑着说“再来”。
我特别期待巴黎奥运会的赛场上,袁心玥戴着她的可爱发夹，高高跃起拦网的样子，那一定是整个赛场最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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