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伦敦撞见的那辆“马拉松陪跑员”
去年秋天去跑伦敦马拉松的时候,我赛前豪言要破4小时,结果跑到32公里的“撞墙期”直接垮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抬一步都觉得膝盖在打颤,路边的能量胶吃了两根都泛恶心,当时我已经瞄好了旁边的收容车,准备走过去举手投降。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叮铃哐啷的声响,还有老人小孩的笑声,回头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一辆深棕色的复古公共马车正慢悠悠地跟在跑者队伍后面,两匹栗色的高头大马脖子上挂着铜铃铛,走一步就晃出一串脆响,车夫穿着熨得笔挺的藏蓝色燕尾服,戴着圆顶礼帽,车身上刷着1896年第一届现代奥运会的复古海报,车厢里坐的全是白发苍苍的跑者家属、之前退赛的小朋友,还有坐着轮椅的残障跑者代表。 他们举着手绘的牌子冲我晃,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喊得最大声:“叔叔加油!你比我们的马跑得还快哦!”我当时一下就笑出了声,本来沉得抬不起来的腿莫名有了点力气,我就跟着马车的速度慢慢挪,马蹄哒哒的声音和铃铛声混在一起,比耳机里的歌还好听,就这么晃了10公里,我居然踩着5小时59分的线完赛了。 后来我特意绕到赛后休息区找那辆马车,车夫老大爷已经干这行22年了,每年伦敦马拉松他都驾着这辆马车跟在队伍最后,专门给那些撞墙了想放弃的跑者当“移动打气筒”,他给我递了杯热可可说:“公共马车从来就不是用来跑第一的,它的任务是把每个想走到终点的人,都平平安安送到地方。”我握着热可可站在风里,突然就觉得,我之前执着的破纪录、配速这些东西,好像都不如这串铃铛声来得戳人。
公共马车最早就是个“民间体育竞速道具”
很多人不知道,公共马车刚诞生的时候,根本不是什么优雅的观光道具,它是19世纪欧洲最火的民间体育赛事主角。 1829年伦敦出现了第一辆公共马车,跑固定路线,票价便宜,普通人也坐得起,那时候没有汽车,马车夫的收入全靠跑的趟数多,一来二去大家就开始比谁跑得快:从帕丁顿到银行街的固定路线,最快的车夫能比别人少用20分钟,路边等车的乘客也会凑在一起打赌,赌今天哪辆马车先到站,赌注就是一杯啤酒或者一张车票。 到了1830年代,这种民间打赌直接演变成了正式的“公共马车大奖赛”,最有名的一场是1836年的伦敦到伯明翰竞速赛,全程165公里,12辆公共马车参赛,沿途站满了围观的老百姓,和现在看环法自行车赛的热闹劲一模一样,最后夺冠的马车跑完全程只用了7小时42分,比当时的普通客运马车快了足足3个小时,车夫拿到的奖金相当于他半年的工资,后来这个赛事还衍生出了马车障碍赛、马车载重赛,说白了就是现在汽车拉力赛的雏形。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原始的魅力根本就不是什么“更高更快更强”的职业竞技,就是普通人在日常日子里找点乐子:拉马车的车夫比谁跑得快,耕地的农民比谁扔石头远,织毛衣的大婶比谁织得快,这些没有奖金、没有聚光灯的比拼,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公共马车就是最好的例子:它本来是个谋生的工具,但是普通人给它注入了竞速的乐趣,它就成了体育的一部分,这种接地气的生命力,比那些造价千万的专业场馆动人多了。
被足球界“偷”走的公共马车战术
有意思的是,公共马车还跨界成了足球圈的知名梗,老球迷肯定听过“公共马车战术”这个说法。 这个说法最早出现在1960年代的意大利足坛,当时意甲球队把防守反击玩到了极致,你想啊,老式公共马车的结构就是前面两匹壮马使劲往前冲,后面的车厢敦实厚重,哪怕遇到坑洼路也晃不掉乘客,放在足球场上可不就是:前面留两个速度快的前锋专打反击,剩下9个人缩在禁区附近摆大巴,任凭你进攻再猛,也捅不破我这层“车厢壳”。 1963年欧冠决赛,AC米兰就是靠这套“公共马车战术”赢了如日中天的本菲卡,当时本菲卡有“黑豹”尤西比奥,全场压着AC米兰打,控球率接近70%,结果AC米兰的两个前锋抓了两次反击就打进2球,最后2比1捧起了欧冠奖杯,赛后有媒体评论说“这辆从米兰开出来的公共马车,碾过了本菲卡的华丽进攻线”,这个说法就这么流传开了。 现在很多球迷瞧不起防守战术,说踢防反的球队“功利”“难看”,我反倒觉得这是对足球的误解,就像公共马车存在的意义不是跑得快,是把乘客安全送到目的地,竞技体育的核心本来就是赢,把防守练到极致也是一种本事:你能把传控玩出花是厉害,我能把防守做到密不透风,让你全场零射正,难道就不厉害了?足球的魅力本来就是多元的,有人喜欢看对攻大战,就有人喜欢看防守反击的针尖对麦芒,没必要非要分个高低贵贱。
现在的公共马车,是城市体育最好的“氛围感工具”
这几年跑国内的赛事跑得多,我发现公共马车又慢慢回到了赛道上,而且成了很多城市赛事的招牌。 今年杭州亚运会的群众健康跑我也去凑了热闹,当时沿钱塘江边的赛道上,就有三辆仿南宋形制的公共马车,拉车的马都穿了印着亚运会吉祥物的鞍布,车厢里坐的是残运会的运动员代表、非遗传承人和来旅游的跑友家属,我跑到10公里的时候补水,刚好那辆马车停在旁边,有个坐轮椅的小姑娘举着自己画的小旗子冲我晃,旗子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她说是她自己画的,要给每个跑过的人送好运,我当时满头大汗,接过她递的矿泉水,瞬间觉得连风都是甜的。 去年跑西安城墙马拉松更有意思,赛道旁边的公共马车是仿唐代的,车厢里坐的是陕西师范大学的历史老师,跑的时候你能听见马车上的老师拿着大喇叭给你讲脚下的城墙:“你们现在踩的这块砖是明朝万历年间铺的,以前唐朝人也在这城墙上跑马竞速,和你们现在跑马一模一样!”我当时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听见这句话突然就有了种穿越的感觉:原来我们现在做的事,一千多年前的人也在做,这种跨越时间的共鸣,是多少高科技的AR互动、无人机表演都换不来的。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城市办体育赛事都走入了一个误区:总想着砸钱搞高科技,搞什么元宇宙赛道、全息投影加油,反而忽略了最有温度的东西,公共马车这种看起来“过时”的东西,刚好能把城市的历史、人文和体育完美结合起来:跑者跑的时候,不仅是在跑一场比赛,更是在和这个城市的历史对话,这种沉浸式的氛围感,才是一个赛事能让人记住的核心。
别让公共马车只活在老照片里
当然也有人说,公共马车太麻烦了:要养马,要清理粪便,马受惊了还容易出安全事故,办赛事用它性价比太低,但我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现在很多城市已经搞出了改良版的公共马车:比如成都双遗马拉松用的就是电动仿古公共马车,外形和真的马车一模一样,没有尾气,也不用清理粪便,车厢里坐的是非遗传承人,沿途给大家展示蜀绣、竹编,很多跑友跑完了都特意去和马车合影,发朋友圈,反而成了赛事的专属IP。 还有苏州的金鸡湖半马,搞了“马车护航队”,专门给完赛时间在3小时以后的跑者护航,马车上放着热水、急救包,还有志愿者给跑者唱歌加油,去年有个70岁的老大爷就是跟着马车完赛的,他说“我跑不动了就看前面的马车,想着我年轻时候坐马车去赶集也是这个速度,就觉得能坚持下去”。 体育从来就不是脱离生活存在的,它的载体越贴近普通人的记忆,就越有温度,公共马车承载的是几百年来普通人对出行、对竞速、对浪漫的所有记忆:它是19世纪伦敦街头车夫的竞速赛场,是意大利足坛的防守传奇,是现在马拉松赛道上给你加油的移动打气筒,它代表的从来不是快,而是陪伴,是“不管你跑多慢,我都陪着你到终点”的温柔。 今年我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要去跑一次日本京都的马拉松,听说他们的赛道上也有公共马车,车夫穿着和服,马车是仿江户时代的,沿途还会给跑者递抹茶和和果子,我想,到时候我肯定不会执着于配速,就跟着马车慢慢晃,听听马蹄声,看看路边的樱花,毕竟跑马的意义从来不是跑得多快,而是你在路上遇到的那些温暖的人和事,对吧? 就像伦敦那个马车夫说的:公共马车的任务,从来不是拉着跑得最快的人冲线,而是陪着每个不想放弃的人,慢慢走到终点,这句话其实也是体育最动人的本质:我们普通人参与体育,从来不是为了当冠军,只是为了战胜那个想放弃的自己,而那些沿途的陪伴,就是我们坚持下去的全部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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