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去马德里出差,特意抽了一下午时间逛伯纳乌的荣誉展厅，走到90年代展区的时候，碰到一个拄着拐杖、头发全白的老球迷阿隆索，他正伸手摸着玻璃展柜里桑斯的肖像照，嘴里念叨着“现在的小孩都只知道弗洛伦蒂诺，没人记得是谁把大耳朵杯带回来的了”，我凑上去搭话，老爷子拉着我聊了快一个小时，讲的全是桑斯在任那5年的故事，末了他说：“你们写体育的，得多写写他，没有他就没有后来的银河战舰，更没有现在的14冠皇马。”
那天从伯纳乌出来我一直在想,确实，当我们提起皇马的辉煌，最先想到的永远是弗洛伦蒂诺的巨星政策，是C罗、拉莫斯这些赛场传奇，很少有人会想起洛伦佐·桑斯这个名字，可如果你真的翻完皇马近30年的队史就会发现：他才是那个把皇马从泥潭里拽出来、给银河战舰打好所有地基的人。
接手时的皇马：32年摸不到欧冠的“落魄豪门”
要聊桑斯的贡献,得先说说他1995年当选皇马主席时，俱乐部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90年代初的皇马，说一句“人见人欺”都不夸张：联赛里被克鲁伊夫的梦一队巴萨压得抬不起头，1993-94赛季国家德比更是被踢了个5-0，当时阿隆索带着10岁的儿子在伯纳乌看球，孩子当场就哭了，散场的时候父子俩连话都没说，回家直接把皇马球衣塞到了衣柜最底层，欧战更惨，自从1966年拿到队史第6座欧冠之后，皇马连续32年连欧冠决赛的门槛都摸不到，最好的成绩也只是四强，甚至连着好几年小组赛都出不了线，被欧洲媒体调侃“曾经的欧冠霸主，现在连二流球队都踢不过”。 经济上更是一塌糊涂，当时皇马的负债超过200亿比塞塔（约合1.2亿欧元），伯纳乌球场的顶棚破了半年都没钱修，雨季看球的球迷得自备雨衣，青训营的预算砍了三分之一，连小球员的营养餐都要减量，当时的皇马主席桑斯竞选对手都说：“谁接这个烂摊子，谁就是皇马的罪人。” 桑斯就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他本身就是死忠皇马球迷，年轻时在皇马的篮球部门当过负责人，后来做地产生意赚了钱，第一时间就回俱乐部当董事，竞选的时候他没喊什么虚头巴脑的口号，就给球迷承诺了三件事：“3年内拿回西甲冠军，5年内把欧冠奖杯带回伯纳乌，给所有人修好伯纳乌的顶棚。” 当时几乎没人信他的话，阿隆索说他当时给桑斯投票，纯粹是因为另一个候选人更不靠谱：“我想着反正皇马已经烂成这样了，不如让他试试，大不了再差能差到哪去？”
5年2座欧冠：他把“欧冠DNA”重新焊回了皇马的骨血里
桑斯上任之后的操作,和后来的弗洛伦蒂诺完全是两个路子：他不搞什么“一年一巨星”的噱头，买人全挑实用的、能打硬仗的。 1996年他花了800万美元从国米买来卡洛斯，后来这个小个子成了皇马左路10年的铁闸；同年又挖来了当时意甲最好的中场西多夫，加上他上任之后力主提拔的青训小将劳尔、卡西利亚斯，还有本来就在队里的雷东多、耶罗，皇马的冠军班底就这么搭起来了，我还记得1997年皇马夺回西甲冠军的时候，我爸刚迷足球没两年，熬夜看完球之后在客厅里拍着桌子喊“皇马终于活过来了”，那是我第一次对皇马这个球队有印象。 真正让桑斯封神的还是1997-98赛季的欧冠，当时皇马淘汰赛一路磕磕绊绊，决赛碰到的是如日中天的尤文，对面有齐达内、皮耶罗、戴维斯，全是当打之年的巨星，赛前几乎所有媒体都一边倒看好尤文夺冠，博彩公司给皇马的夺冠赔率甚至开到了1赔5，就是这么一场不被所有人看好的比赛，皇马靠着米贾托维奇的致胜进球1-0赢了，时隔32年重新捧起了大耳朵杯。 阿隆索说他那天在伯纳乌外面的广场上和朋友喝了一整夜的酒，嗓子喊到发不出声音，很多头发花白的老球迷抱着奖杯的复制品哭，“等了32年啊，我从20岁等到50岁，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到皇马拿欧冠了”，那场球之后，皇马消失了30多年的欧冠底气终于回来了，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1999-2000赛季皇马再一次打进欧冠决赛，3-0赢了瓦伦西亚，成了欧冠改制之后第一个拿到两座欧冠的球队，劳尔最后那个长途奔袭的进球，我现在翻集锦还会起鸡皮疙瘩。 短短5年时间，桑斯不仅兑现了所有竞选承诺，还给皇马拿了2座欧冠、1座西甲、1座洲际杯，就算把他放在皇马整个队史里，这个成绩也能排到前三位，我一直觉得，现在大家总说皇马有“欧冠DNA”，遇到硬仗总能翻盘，这份底气最早就是桑斯给的——要是没有他那两次欧冠夺冠把信心拉满，后来的皇马也不可能在欧冠赛场上有那么强的韧性。
赢了奖杯却输了选举：他拿着欧冠奖杯走下了主席台
谁也没想到,刚带着皇马拿到第二座欧冠的桑斯，会在2000年的主席选举里输了。 现在回头看，他输的原因其实特别现实：第一是为了买人、修球场，桑斯在任这几年把皇马的负债从1.2亿欧元加到了2.5亿欧元，弗洛伦蒂诺竞选的时候抓着这点不放，天天在媒体上喊“桑斯把皇马的钱花光了，再让他当主席，皇马就要破产了”；第二是弗洛伦蒂诺给的承诺太诱人了——他说只要自己当选，就能把巴萨的头牌菲戈挖过来。 你想想，当时皇马和巴萨是死敌，菲戈是巴萨的队长，所有皇马球迷都恨他恨得牙痒，现在有人说能把他挖过来给自己踢球，谁不心动？阿隆索说他当时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投给了弗洛伦蒂诺：“桑斯已经拿了两个欧冠了，我们想看看能不能把菲戈挖过来，出一口当年0-5的恶气。” 最终的选举结果，桑斯以不到1%的票数劣势落选，他发表落选演讲的时候，手里还抱着刚拿回来的欧冠奖杯，对着台下的球迷说：“我把皇马从低谷带上来了，现在我把一个最好的皇马交给下任主席，希望他能让皇马更好。”那天很多桑斯的支持者在台下哭，他走的时候还给所有人鞠了一躬，没有一句抱怨。 我之前和很多球迷聊起这段历史，大家都替桑斯不值：凭什么他拼了5年把皇马带起来，最后摘桃子的却是别人？但我反而觉得这就是桑斯最伟大的地方：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当主席才来的，他是为了让皇马变好，只要皇马能越来越好，他自己是不是主席根本不重要。
银河战舰的军功章，有一半要算在他头上
后来弗洛伦蒂诺上任,第一时间就挖来了菲戈，之后又买了齐达内、罗纳尔多，银河战舰一期横空出世，皇马成了全世界关注度最高的俱乐部，所有人都在夸弗洛伦蒂诺会做生意、有眼光，可很少有人注意到：银河战舰的核心班底，全是桑斯留下来的。 左路的卡洛斯是桑斯买的，锋线核心劳尔是桑斯提拔的，主力门将卡西是桑斯给的一线队机会，后防核心耶罗是桑斯留下来的队长，甚至后来弗洛伦蒂诺卖雷东多换来的钱，也成了买齐达内的启动资金，桑斯在任的时候和阿迪达斯签的10年全球赞助合同，给皇马后来的商业开发铺好了路，他修了一半的伯纳乌翻新工程，弗洛伦蒂诺上来之后只用了半年就收尾，直接用新球场拉来了更多赞助。 我一直很反对很多球迷说的“没有弗洛伦蒂诺就没有皇马的今天”，这句话没错但不完整：如果没有桑斯之前把皇马从低谷拉出来，拿了两个欧冠稳住了豪门的地位，就算弗洛伦蒂诺有再大的本事，菲戈、齐达内这些巨星也不可能愿意来一个连续30年拿不到欧冠的球队，你去看所有的豪门崛起，从来都不是靠一个人突然搞个大新闻就能成的，前面一定有像桑斯这样的人，默默给你把地基打好，把所有坑都填了，后来的人才能在上面盖高楼。 桑斯落选之后也从来没说过皇马一句不好，他没有去别的俱乐部当主席，就留在马德里做体育生意，每次皇马拿了冠军他都会第一时间发祝福，2014年皇马拿第10座欧冠的时候，他还特意去伯纳乌和球迷一起庆祝，说“这是我见过最好的皇马”，2020年3月，桑斯因为新冠去世，享年76岁，皇马当天就宣布伯纳乌降半旗三天，全队所有比赛都佩戴黑袖标，弗洛伦蒂诺也追授他为皇马荣誉主席，那天阿隆索带着一件1998年的欧冠决赛球衣去参加悼念仪式，球衣上还有桑斯当年给他签的名。
写在最后：别忘记那些站在光芒背后的奠基人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俱乐部的起起伏伏，现在很多老板一上来就喊着要搞“银河战舰”，要花多少钱买巨星，要拿多少冠军，可很少有人愿意沉下心来，像桑斯那样在俱乐部低谷的时候，踏踏实实修球场、搞青训、买实用的球员，慢慢把成绩提上来。 大家都喜欢看聚光灯下的人，喜欢看巨星进球，喜欢看主席搞个大新闻，可那些站在光芒背后的奠基人，那些在你最惨的时候没有放弃你、一点点把你拉起来的人，才最值得被记住，桑斯或许没有弗洛伦蒂诺那么有名，也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操作，但他对皇马的贡献，丝毫不比任何一个主席少。 前几天我刷到阿隆索的ins，他带着自己的孙子去伯纳乌看球，祖孙俩穿的是1998年的那件复古球衣，他给照片配的文案是：“要记得，我们所有的辉煌，都是从这个人开始的。”我想，这大概就是对桑斯最好的评价吧——他可能不是皇马历史上最成功的主席，但他一定是最被皇马球迷记在心里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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