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同行喝酒,有人突然抛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你们说,‘火怎么拼’?” 一桌人哄笑,说这算什么小学一年级问题,h-u-ǒ,拼出来就是火啊,难不成还能有别的答案? 我举着冰啤酒杯晃了晃,杯壁的水珠滴在我去年采访区篮球赛时攒的纪念腕带上,突然想起这几年跑遍大小赛场见过的一张张脸:晒得黢黑挂着汗的,腿上绑着护膝还在跳的,流着泪咬着牙冲线的,脱口而出:“哪是用拼音拼?是用汗拼,用不服输的那口气拼,用熬了无数个夜还不肯放弃的劲拼。” 那天晚上我翻了半宿的采访素材,越看越觉得,我们聊了太久体育圈的顶级荣耀,聊奥运冠军的领奖台,聊职业联赛的天价合同,却忘了最该被看见的“火”,从来都藏在普通人的日子里,烧得滚烫。
穿美团黄球服的MVP:38度天跑12小时单,投进压哨三分的那一刻,我比NBA球星还风光
我第一次见阿明是去年夏天,广州海珠区38度的天,室外篮球场的水泥地踩上去都烫脚,中场休息的时候,一个穿着印着美团logo黄球服的小伙子蹲在场边灌冰水,头盔摘下来的时候,头发上的汗顺着发梢往下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左腿的护膝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马路灰尘。 那天是区业余篮球联赛的小组赛,他所在的“黄蜂队”是全场唯一一支由外卖员组成的队伍,队友们的球服上有的还印着“准时必达”的标语,包里装着还没送完的餐,中场休息的时候手机响个不停,全是客户的催单消息。 后来熟了我才知道,阿明2019年送单的时候出过车祸,左腿腓骨骨折,医生当时明确跟他说,以后最好不要做剧烈运动,不然年纪大了容易留下后遗症,他上学的时候就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受伤之后在家躺了三个月,刚拄拐能下地的第一天,他就挪到了家附近的球场,坐在场边看别人打球,手痒得不行,就坐在台阶上往篮筐扔球,一开始连篮板都碰不到。 “那时候真的不甘心啊,难道我这辈子都不能打球了?”阿明说,他后来干脆在送餐包里塞了个瘪篮球,每天送完一单,只要附近有球场,就停下来投5分钟,一天下来能投几十次,一开始跳都跳不起来,落地的时候左腿疼得他直抽冷气,他就咬着牙扶着篮球架缓两分钟,再接着投,就这么投了半年,他第一次摸到篮筐的那天,在他们外卖员的群里发了10个红包,每个红包一块钱,备注全是“老子终于碰着筐了!” “黄蜂队”刚组建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毕竟一群每天要跑12小时单的外卖员,连固定训练时间都没有,小组赛第一场就输给了某事业单位的专业队,人家是朝九晚五抽固定时间训练,装备齐全还有教练带队,他们这边打比赛的前一小时,还有人在跑单,那天输了球之后,一群人在球场旁边的大排档坐了半宿,阿明举着冰啤酒说:“咱们不能就这么认怂,以后每天晚上十点半收工,来球场练两个小时,行不行?” 所有人都点头,之后的一个月,那片球场的路灯每天都亮到十二点半,路灯灭了他们就用手机手电筒照着练,防守的时候被撞得摔在水泥地上,爬起来拍拍灰接着跑,后来他们一路杀进了决赛,最后3秒还落后2分,阿明接到队友的传球,往后撤了一步跳投,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唰”的一声落网,压哨三分绝杀。 全场都疯了,队友冲上去把他抛起来的时候,他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比谁都开心,领奖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是客户催单的电话,他举着MVP奖杯跟裁判说“不好意思啊我先去送个单马上回来”,逗得全场都笑,我后来问他,送单这么累还要打球,图啥? 他挠挠头笑:“你听球进篮网那‘唰’的一声,不就像火烧起来的动静吗?我没读过什么书,也打不了职业比赛,但是你问我火怎么拼?我觉得就是你快撑不住的时候,再多撑一秒,那火就燃起来了,投进那个三分的时候,我真觉得我比NBA球星还风光。”
52岁糖尿病阿姨的全马奖牌:我跑过的每一步,都是跟命运要回来的健康
张姨是我家小区的邻居,我之前每天早上出门上班,都能看见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在河堤上跑步,跑得很慢,有时候跑两步还要停下来咳两声,我总以为她是闲着没事锻炼身体,直到去年她拿着郑开马拉松的完赛奖牌在小区里遛弯,我才惊得合不拢嘴。 张姨52岁,前几年查出来二型糖尿病,还有高血压,最严重的时候走100米都喘,医生跟她说,你要是再不动,以后并发症找上门来,想动都动不了,那时候她刚退休,每天在家唉声叹气,觉得自己后半辈子就得靠药养着了,偶然在电视上看马拉松比赛,看见那些跟她差不多大的阿姨跑完全马还能笑着冲线,她突然就动了念头:“别人能跑,我为啥不能?” 一开始她连1公里都跑不完,走两步喘三步,冬天的早上五点半,河堤上零下几度,她脸冻得通红,跑几步就得蹲下来缓半天,小区里的老姐妹都劝她:“你这是遭啥罪啊,跟我们去跳广场舞不好吗?”她摇摇头,回家把医生开的体检报告贴在冰箱上,每天跑够了量就打个勾。 她的第一双跑鞋是儿子给买的,几百块钱,她宝贝得不行,平时买菜都舍不得穿,只有跑步的时候才拿出来,跑了三年,鞋底磨得平了一大块,她还舍不得扔,放在衣柜的最上层,说这是她的“功勋鞋”。 去年跑郑开马拉松,最后5公里的时候她腿抽筋了,疼得站都站不稳,志愿者过来劝她上收容车,她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我看她孙女的照片:“我跟我孙女说了,奶奶要拿个奖牌给她当十岁生日礼物,我不能说话不算数。”她坐在路边揉了十分钟的腿,然后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路上遇到个第一次跑全马的小伙子,也快撑不住了,张姨就拉着他的胳膊说:“小伙子,跟阿姨一起走,咱们肯定能到终点。” 最后两个人掐着关门时间冲的线,张姨拿出手机接孙女的视频,小姑娘在视频里喊“奶奶真棒”,她抱着手机哭得稀里哗啦,汗和泪混在一起往下流,现在张姨的血糖血压都稳定了,连之前常犯的肩周炎都好了,她把完赛奖牌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旁边贴着她三年前的体检报告和最新的体检报告,对比鲜明。 上次我去她家吃饭,她指着奖牌跟我说:“以前我以为‘火’是年轻人的专利,我们这老太婆凑什么热闹?现在才知道,火怎么拼?不管你多大岁数,只要你不认命,那就是拼啊,我跑过的每一步,都是我跟命运要回来的健康。”
小县城体育老师的20年:我没拿过金牌,但我带出去的孩子,个个都是我的奖杯
李哥是我老家县城中学的体育老师,我去年回老家的时候遇到他,他正蹲在操场上给学生钉跑鞋的鞋钉,晒得黢黑,头发白了一半,看见我就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在这个中学当体育老师20年,刚过来的时候,县里根本没人重视体育,家长都觉得体育是不务正业,不如好好学习考大学,学校的跑道都是煤渣地,一跑起来满身灰,连个像样的钉鞋都没有,李哥刚过来的第一年,自己掏了半个月的工资,给十几个愿意练田径的孩子买了钉鞋,每天早上五点就到学校扫跑道上的霜,等着学生过来训练。 他印象最深的是个叫小宇的孩子,是留守儿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家里穷,饭都吃不太饱,但是跑得特别快,是个练短跑的好苗子,初三那年小宇突然不来训练了,李哥跑到他家里找他,才知道他爸妈想让他辍学出去打工赚钱,供弟弟上学,李哥跟小宇爸妈聊了整整三个小时,说“这孩子有天赋,学费生活费我出,你让他练,练好了能上大学,以后比打工有出息”。 之后的三年,李哥每天都给小宇带早餐,训练完了还给他塞牛奶鸡蛋,小宇也争气,高中的时候拿了省田径锦标赛100米的亚军,考上了省体院,现在在省队当短跑运动员,去年拿了省运会100米的冠军,领奖的时候第一个给李哥打视频,李哥那时候正在操场上带学生训练,举着手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20年里,李哥带出来的孩子有十几个考上了体院,有的当了体育老师,有的进了省队,他自己还是个普通的中学体育老师,每个月拿着几千块的工资,手上全是磨出来的茧子,上次跟他喝酒,他喝了两杯就红了脸,说:“我这辈子没拿过什么金牌,也没出过什么名,但是我带出去的孩子,个个都是我的奖杯,你问我火怎么拼?我觉得啊,守着你想做的事,熬得住,就拼出来了。”
普通人的“火”,从来不需要聚光灯照亮这五年,听过太多人说“体育是有钱人的游戏”“普通人凑什么热闹”,好像体育的意义就只有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拿金牌,被所有人看见,但我见过的这些普通人的故事,却一次次告诉我: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荣耀,是给每一个普通人面对生活的勇气。
去年我去贵州台江看村BA,比赛打到半夜两点,看台上的观众还坐得满满当当,有爬树看的,有搬着梯子站的,连旁边的山坡上都挤满了人,有个卖猪肉的球员,上半场刚结束,就有人跑到场边喊他“王二,你家摊儿上有人买排骨!”他赶紧脱了球服,套上围裙就往家跑,卖完排骨又赶回来打下半场,最后他们队赢了,奖品是一头黄牛,他牵着黄牛绕场走的时候,脸上的笑比拿了NBA总冠军还灿烂。 你说他图啥?一头黄牛值不了多少钱,出了台江也没人认识他,但是那股开心是装不出来的,是从心里烧出来的火,烤得旁边的人都跟着热,我之前写了一年多的民间体育故事,粉丝才几百,每天写稿子写到凌晨两三点,头发掉了一大把,好几次都想放弃,直到有个读者给我留言,说“我之前得了抑郁症,每天都不想活,看你写的这些普通人的故事,我开始每天早上起来跑一公里,已经跑了半个月了,谢谢你”,我看着那条留言,突然就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那天朋友问的“火怎么拼”,我后来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最准确的答案: 它从来不是试卷上的拼音拼写题,没有标准答案,也不需要所有人打分。 火是送单间隙投出的每一个篮,是压哨三分落网的那声“唰”; 火是冬天清晨河堤上的每一步,是冲线时孙女喊的那声“奶奶真棒”; 火是20年里扫过的每一次跑道,是学生拿冠军时打过来的那通视频电话; 对我们每一个普通人来说,火就是你不服输的那口气,是你哪怕站在泥里,也想抬头看看光的那股劲,是你今天比昨天多跑的一公里,多投的10个篮,多熬的那一个小时把事做完的坚持。 下次你觉得日子难捱,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成的时候,就去家附近的球场走一走,去公园的跑道上站一站,你看看那些满头大汗还在喊着“再来一个”的人,看看那些跑得喘不过气还在往前挪的人,你就会知道: 火怎么拼?从来不用问别人,你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答案就已经在你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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